跋山涉水，整整半个月。
我拖着这具八十岁的身子，走到了凌霄圣宗的山脚下。
一路上没人跟我说话。
商队的伙计、赶路的散修、进香的香客，看到我这个拄着破木棍、满身补丁、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头，要么绕道走，要么当面啐一口。
“老不死的挡什么道。”
“这把年纪还来修仙？怕是来给宗门扫地的吧？”
我充耳不闻。
苏家八十一口。这笔账压在胸口，比什么都重。
旁人的嘴，早就掀不起我半点波澜。
第十六天清晨，凌霄圣宗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百丈高的石柱上刻着”凌霄”二字，苍劲有力，灵气缭绕。
九百九十九级青石台阶直通云霄，两侧古松参天，云雾里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殿宇。
山门前排着长队，全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锦衣华服，意气风发，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各自家族的背景和天赋。
我默默走到队伍末尾。
“老头，你排错队了吧？”前面一个穿着锦缎的胖少年回头瞥了我一眼，嗤笑道：”这里是凌霄圣宗收徒测试，不是施粥棚。”
我没理他。
“喂，跟你说话呢。”胖少年用折扇戳了戳我的肩膀，讥笑道：“你多大岁数了？八十？你家大人没告诉你修仙要从小开始？”
我懒得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山门。
胖少年讨了个没趣，转头跟同伴嘀咕：“这老东西怕是脑子有问题。”
队伍缓缓前移。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八十岁还来测灵根？”
“听说去年有个六十岁的来，被测出是废灵根，当场吐血死了。”
“就他那腿脚，走完台阶都费劲吧。”
我心想：这些人吵得跟高考考场外那些家长一模一样，恨不得把自家孩子的简历贴你脸上。
我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苏家八十一口。
终于轮到我了。
登记台后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守门弟子，炼气三层的修为，满脸不耐烦。
这阵势就像我们高考前体检一样，只是这个守门弟子比我们高中的体检老师猥琐多了。
“姓名？”
“苏苍渊。”
“年龄？”
“八十。”
“修为？”
“无。”
“灵根？”
“不知道。”
守门弟子猛地合上簿子，冷笑一声：“老头，你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凌霄圣宗收徒有规矩，六十岁以上一律不收。你八十岁来凑什么热闹？”
我从怀里摸出三块下品灵石——这是从枯井边那两具血煞教徒尸体上搜出来的，“啪”地拍在桌上。
“体能关，我搬不动。这三块，买我直接过关。”
守门弟子盯着灵石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我那条跛了的右腿，嗤笑一声：”行。看在这点份上，算你过了。不过实战测试没人替你扛，到时候被打死可别怪我没提醒。”
守门弟子喊道：“实战测试，上台。接三招不倒就算过关。拳脚无眼，死伤自负。”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跳上台，周身隐隐有淡淡的白光流转——那是炼气二层修士特有的“气感”，肌肉密度是常人的两倍，反应速度快出一倍不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拳头捏得咯咯响：“老头，我一拳能打碎石碑。你确定要打？”
我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大概相当于一个常年健身、体脂率8%的体育特长生，只不过人家练的是灵气，不是蛋白粉。
我掂量了一下双方的差距。八十岁残躯，换血之后勉强能走，面对炼气二层，正面硬刚就是找死。
但我注意到赵虎的眼神——贪婪。他盯着我手里的文具盒看了好几眼，那里面有金属反光。
我走过去，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你炼气二层，打我一个八十岁的老头，赢了没人佩服，输了丢人现眼。我身上还有五块灵石，你假装被我‘暗器'伤到，主动认输。钱归你，面子归你，谁也不知道。”
赵虎眯起眼：“你拿什么伤我？我炼气二层，皮肉硬得很。”
我从文具盒里摸出那把圆规，钢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你可以试试。”我捏着圆规，面无表情。
赵虎犹豫了两秒，伸手：“先给钱。”
我把剩下的五块灵石塞进他手里。
台上，赵虎大步走来，气势汹汹。围观者纷纷叫好。
第一招，赵虎一拳挥来，我侧身一闪——动作迟缓，差点被扫到。圆规的钢针擦过他的手臂，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果然扎不进去。
连圆规尖也弯了，炼气二层的皮膜硬得像牛皮。
但台下没人看到这个细节。他们只看到我手里举着一把奇怪的金属叉子，往赵虎身上戳了一下。
赵虎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白印，心领神会。
他忽然捂住胸口，惨叫一声：“啊！好霸道的暗器！”
他“痛苦”地后退两步，一脚踩空，从台上“摔”了下来。
全场哗然。
守门弟子愣了半天：“……算、算你赢？”
我面不改色地走下台，把圆规收回文具盒。
赵虎从台下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若无其事地走了。
没人注意到他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五块灵石，也没人注意到他手臂上那道浅浅的白印。
台下炸开了锅。
“那老头手里拿的什么武器？”
“没看清，好像是个铁叉子？”
“一戳就让人惨叫，怕是淬了毒吧？”
守门弟子看向身旁的执事，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执事低声道：“先让他测灵根再说。如果他真是废灵根，规矩就是规矩。”
我靠在广场边一棵老槐树下，打开那卷《紫极洗髓悬枢秘典》，借着夕阳的余光，一页页翻看。
苏苍渊残存的记忆里有一些基础的吐纳法门——不是什么高深功法，只是最原始的“深呼吸+意念引导血液循环”。
我闭上眼，按照秘典上的图谱，调整呼吸频率。
吸气——四秒。
屏息——四秒。
呼气——四秒。
屏息——四秒。
这节奏跟高三晚自习课间做眼保健操一模一样。只不过人家是按太阳穴，我是在给自己续命。
这不是什么灵气运转，就是单纯的增加血氧饱和度，加速代谢废物排出。
断掉的肋骨在缓慢愈合，体内的淤血在慢慢散开。
换血带来的狂暴感也在一点点平息。
但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我需要真正的功法。
而凌霄圣宗的藏经阁，就是我的目的地。
我抬头看向山顶那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夕阳把殿宇染成了血红色。
十八岁高考状元，没有收到清华的录取通知，却来此“申请入学”……
为的是苏家那八十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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