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既逝。
灵根测试的日子到了。
我站在测灵碑前，浑身骨头还在隐隐作痛。
换血之后勉强能走，但离“恢复”还差得远。
我心里七上八下。
三日前，我靠三块灵石过了体能关，又靠五块灵石过了实战关。
现在灵石花光了，兜里比脸还干净。
灵根测试这一关，没法再花钱了。
我能过吗？
我自己也不知道。
换过血、中过毒、经脉像破水管一样到处漏——这样的身体，能有什么灵根？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白玉碑，几百号年轻修士围在四周，个个摩拳擦掌，脸上写着”我肯定天赋异禀”。
这阵仗，跟高考出分那天学校门口贴红榜一模一样。只不过人家贴的是分数，这里亮的是光。
我拄着那根破木棍，慢慢走到碑前。
前几日实战测试的事儿已经传开了，没人敢当面啐我，但鄙夷的眼神藏不住——一个八十岁的瘸腿老头，来测灵根，不是笑话是什么？
“就是那个老东西，硬扛三招没倒，有点邪门。”
“邪门有个屁用，修仙看的是灵根，不是耐打。”
“等着看吧，等下碑上没反应，他就得灰溜溜滚下山。”
我充耳不闻，但手心在冒汗。
前面近百个少年陆续上前测试。
地灵根、剑灵根、双灵根——碑体灵光冲天，引来阵阵惊呼。
每亮一次，我心跳就快一拍。
别人的灵根像水龙头，拧开就有水。
我的呢？怕是连水管都锈死了。
“苏苍渊，上前测试。”执事喊了一声。
我走到白玉碑前，伸出手掌，按在碑面上。
碑体冰凉，触感像医院的B超探头——只不过这个探的是“天赋”而不是“肿瘤”。
一息，五息，十息。
白玉碑纹丝不动，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完了。
我心里一沉，手刚要收回——
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那感觉不像寒毒，不像血气，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醒了。
滋——
一道暗金色的纹路从我掌心蔓延到碑面，碑体开始震颤。
下一秒——
天空骤然变黑。乌云翻滚聚拢，一道三丈粗细的紫金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我身上。
恐怖的灵压扩散开来，广场上数百名修士双腿发软，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根本无法起身。
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暗金色的纹路正在皮肤下缓缓游走。
我不敢相信，不由自主地再次将手掌按在碑上——再试一次。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坚硬的白玉测试碑当场炸裂，碎片四散飞溅，碑身镌刻的符文化作漫天光点，如同流萤飞舞。
“这老家伙把碑炸了！”
“我们还怎么测？”
“这老东西故意的吧？”
咒骂声此起彼伏。
全场哗然。
我站在原地，碎石划破了裤腿，血顺着小腿淌下来，但我没感觉。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过了。
就在这时，我闭眼，再次搜索苏苍渊残存的记忆。
画面翻涌上来——很久以前，苏苍渊在密室里，吞下了一颗漆黑的珠子。
珠子入喉的瞬间，像一柄锋利的刀刃顺着食道一路剐下去，身躯剧烈抽搐，经脉被磅礴的灵气撑得寸寸断裂，又被珠子里的力量强行接续，断而复连，反复折磨。
不知昏睡了多久，他再次醒来，又变回了那个八十岁的老仆模样。
那颗珠子，一直藏在他体内。
万源鸿蒙珠。
苏苍渊吞下它时，已经是八十岁的残躯，经脉枯萎、气血衰败，根本承受不住珠子中磅礴的药力。
珠子融化需蓬勃生机和强劲的身体机能，因此这颗珠子仍然完好无损地沉寂在他的丹田深处，像一颗没有被点燃的炸弹。
我用现代医学的眼光重新审视它，那是一剂能重塑肌肉、经脉、骨骼的超级生物制剂。它能把人体的潜能从“仅开发了10%”，硬生生推到50%、80%、甚至更高。
如果能把它带回原来的世界，十个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都换不来它。
人类文明的医疗史会被彻底改写。
凌霄圣宗深处，四道身影破空而来，转瞬落在广场四周。
四名白发老者，皆是宗门执掌长老，修为深不可测。
林毅长老盯着我，瞳孔骤然收缩：”方才的灵根异象，是你引发的？”
我点了点头。
四名长老围上来，上下打量我这身伤疤、这张枯槁的老脸。
林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体内有多种能量混杂，互相冲撞，灵根被压制了。换血、中毒、受创——你把身体当成了战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震动：“变异灵根，上万年没出现过的变异灵根。”
另一名太上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这等灵根，天赋甚至远超天灵根、单灵根——但它是一种'病态'灵根。”
第三位长老皱眉道：“奇怪……他的灵根波动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韵律，不像纯粹的灵气运转……”
“不像纯粹的灵气运转”。
这句话让我心头跳了一下。
第四位长老摇头：”上万年没有先例。怎么修炼、怎么控制，谁都不知道。连它为什么觉醒，都说不清。”
我心里微微一松。
就像一个平日成绩垫底的学生，高考突然考了个全省状元——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至少，我拿到了准考证。
林毅沉默数秒，转身：“此人，归我门下。”
一位长相阴沉的长老，后来才知道他是衡魔殿执掌长老吴桐，他说：“此灵根，属‘病态'灵根，留其残躯，可长期观测，寻找培养之道，裨益宗门深远。暂且放逐后山，严密监看。”
两名黑衣执法弟子应声出列，分立两侧。
他们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不容拒绝。
全程沉默的我，心底通透，心如明镜。
他妈的，仙门所谓的正道仁义，不过是权衡利弊。
我没有辩解，佝偻白发残躯，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巍峨仙殿，走向那片凌霄弟子避之不及、灵气枯竭、死寂荒芜的后山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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