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师”的惨叫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刘德彪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拳头是实打实的。他早年干过工地,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一拳下去,山羊胡的惨叫声直接飙到了海豚音的高度。
“五十万!老子的五十万!”
“刘总饶命——啊!那是假的——不对,是真的——啊不对——是我瞎了——”
山羊胡在地上滚来滚去,灰布长衫沾满了泥巴和脚印子,那把折扇被刘德彪一脚踩成了两截。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举着手机的、嗑瓜子的、叫好的,俨然一副过年看大戏的盛况。
林凡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林小雨拽了拽他的衣角:“哥,你不管管?”
“管什么管?”林凡理直气壮,“我只是一个摆地摊的穷学生,我有什么能力管?我连自己的招牌都是从垃圾桶捡的。”
“……你刚才打脸袁大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打脸是技术活,拉架是体力活,我体力不行。”
林小雨沉默了两秒,认真地问:“哥,你是不是怕被那个胖子一拳打死?”
“闭嘴。”
正说着,刘德彪一把揪住山羊胡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跟拎小鸡似的。山羊胡的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熊猫同款,鼻血糊了一脸,嘴里还在胡言乱语:“刘总,真的是意外……我鉴宝三十年……”
“三十年你大爷!”刘德彪举起砂锅大的拳头,“老子今天就让你退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刘德彪的手腕。
那是一只老人的手,枯瘦、黝黑、青筋毕露,看起来像是风干的老树皮。但就是这么一只手,轻轻一握,刘德彪的拳头就落不下去了。
“小伙子,差不多了。”
说话的是个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脚踩一双老北京布鞋,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他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像是一把刀子在身上刮。
刘德彪吃了一惊,下意识想挣开,但那老头的手跟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谁啊?”
老头没理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林凡。
准确地说,是投向了林凡的眉心。
林凡被这老头一看,眉心那股灼热感又涌了上来,比看到秦默时更强烈,像是有个烧红的烙铁在往他脑子里钻。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冒出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老头的双眼之中,闪过一抹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
老头盯着林凡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一翘,但眼神里却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惋惜。
“有意思。”他松开刘德彪的手腕,朝林凡走近两步,“小朋友,你这双眼睛……开了多久了?”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眼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老头似笑非笑,“那你眉心那股子灼烧感,是怎么回事?”
林凡这下真的惊了。
他激活“炁之眼”是今天的事,连林小雨都不知道,这老头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别紧张,老头子活了七十年,见过的东西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这双眼睛,在咱们这一行里有个说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凡能听到:
“叫‘天目’。”
林凡心跳漏了一拍。
天目。这个词他见过,在福利院那个怪老头留下的手札里。那本破破烂烂的手札上画满了古怪的符号和图腾,其中有一页就用朱砂写着这两个字,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得天目者,可观三界,可溯千年,可断生死。然天机不可轻泄,妄动者必遭反噬。”
当时林凡只当是怪老头的胡言乱语,把书扔在床底下吃灰。现在想来,那怪老头恐怕不是一般人。
“前辈……”林凡开口,语气不自觉地恭敬了几分。
老头却摆摆手,打断了他:“别叫前辈,我叫陈半仙,在城隍庙那边摆摊算命。你要是有空,改天来找我聊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塞到林凡手里。名片上只有三个字——“陈半仙”,下面是一串座机号码,印刷质量比林凡的招牌还差。
林凡:“……”
一个真正的隐世高人,用这种名片?
陈半仙仿佛又一次看穿了他的想法,干笑一声:“没办法,现在搞封建迷信查得严,印得太高端容易被当成诈骗团伙。”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哀嚎的山羊胡,对刘德彪说:“差不多得了,这人命里还有一劫没到,你现在把他打残了,那劫就落你头上了。”
刘德彪一愣:“什么劫?”
“桃花劫。”陈半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老牙,“你那媳妇儿,这会儿正满世界找你呢。”
话音刚落,刘德彪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最后变成了一片惨白。
“媳妇儿……你听我解释……不是……那五十万是……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刘德彪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手里那半截断掉的折扇,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林凡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个陈半仙,有点东西。
当天晚上,林凡回到出租屋,把今天赚的钱数了三遍。
打假赚了刘德彪两千块感谢费,加上之前摆摊算命攒的,一共两万三千八。离三十万还差得远,但至少不是零了。
林小雨已经睡了,呼吸声很轻,嘴唇还是紫得发黑。林凡给她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并排放在桌上。
一张黑色烫金,背面刻着竖瞳九龙。
一张皱巴巴的廉价纸片,印着“陈半仙”三个字。
秦默。陈半仙。
一个浑身血煞,深不可测。
一个看似邋遢,却一眼看穿了他的秘密。
林凡盯着两张名片,忽然想起怪老头手札里的另一句话:
“炁之眼开,天命轮转。或成其主,或为其奴。”
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他隐隐有一种直觉——那个叫秦默的男人,一定知道些什么。而陈半仙,可能就是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那张黑色名片在月光下,背面雕刻的九条龙,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凡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名片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的眉心,又开始发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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