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炸裂的那一刻，林凡觉得自己帅炸了。
天机盘碎片迸发出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型太阳，瞬间将整个仓库照得亮如白昼。墙上那些暗红色的符纸在白光中剧烈燃烧，发出吱吱的声响，像是一群被开水烫到的老鼠在尖叫。供桌上的三个白瓷碗齐齐炸裂，里面的暗红色液体泼洒出来，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蒸发成黑烟。
骨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把仓库的屋顶掀翻。它巨大的白骨身躯在白光中剧烈颤抖，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一条条裂纹从骨骼表面蔓延开来，像是被砸碎的瓷器。
“不可能——天机盘已经碎了六十年，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
骨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林凡举着黑檀木盒子，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虽然他自己也被白光晃得睁不开眼，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嘴上占便宜：“都说了我是第七十三代传人，你偏不信。六十年怎么了？我师父在下面修炼了六十年，功力只增不减，打你这种小喽啰跟打地鼠似的——”
话音未落，白光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炫酷的、充满力量感的闪。而是那种……老旧灯泡快坏了、忽明忽暗的闪。紧接着白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小太阳变成了大灯泡，又从大灯泡变成了小夜灯，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仓库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几缕月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
林凡：“……”
骨妖：“……”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哈哈。”骨妖眼眶里的绿色火焰重新跳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在笑，笑得浑身骨头都在抖，“我还以为天机盘恢复了，原来就是个回光返照。小子，你刚才不是挺狂吗？再狂一个给老娘看看？”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天机盘碎片。那块碎片刚才还亮得刺眼，现在已经变成了暗沉的古铜色，表面上布满了裂纹，看上去比之前更碎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一下，碎片竟然掉下来一个角，在他手心里化为齑粉。
“不是吧……”林凡的嘴角开始抽搐。
刚才那一下爆发，把碎片里残存的力量全耗光了？
这下完了。
骨妖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它活动了一下满是裂纹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虽然刚才的白光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整具骨架缩小了一圈，动作也没之前那么迅猛了——但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绰绰有余。
“小子，你成功惹怒我了。”骨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我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刚才不是报过了吗？林凡，天机门第七十三代传人。”林凡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照骨镜。镜子还在微微发烫，但不知道还能用几次。
“好，林凡。”骨妖咧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在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之后。”
它猛地扑了过来。
林凡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第一记骨爪，同时掏出照骨镜对着骨妖的脸又是一照。铜镜的金光再次亮起，但这次明显比之前弱了许多，只照得骨妖微微一顿，在它脸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就没了下文。
“就这？”骨妖反手一爪，照骨镜从林凡手中飞了出去，咣当一声撞在墙上，镜面上多了一道裂纹。
林凡顾不上心疼，撒腿就跑。
接下来的三分钟，林凡在这间不大的仓库里上演了一出“如何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不被一只两米高的骨架子撕成碎片”的求生教学。他钻过机器底部的缝隙，翻过堆积的废料堆，甚至还用一只破铁桶扣在骨妖头上争取了两秒钟的逃跑时间。
但差距就是差距。
当林凡被逼到仓库一楼的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空旷的平地，再也没有任何障碍物可以利用的时候，他知道这次真的跑不掉了。
骨妖堵在唯一的出口方向，两米多高的白骨身躯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眼中幽绿色的火焰跳动着嗜血的兴奋。它身上的骨骼虽然布满裂纹，但依然结实得像是钢筋铁骨，每一根骨爪都锋利得能切开铁板。
“跑啊，怎么不跑了？”它一步步逼近，骨爪在水泥地上拖出五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我还挺喜欢看你跑的。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
林凡弯着腰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脖子上被划出的三道血痕还在渗血，左胳膊在翻废料堆的时候擦掉了一大块皮，右腿膝盖在钻机器的时候撞得青紫一片。他抬头看着步步紧逼的骨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讽刺——昨天他还在古玩市场蹲在地上摆摊算命，今天就快要变成一堆被拆散的骨头了。
人生的转折，来得也太突然了。
“我有个问题。”林凡喘着气说。
骨妖歪了歪头：“遗言？”
“不是。”林凡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我就是好奇——你既然是九龙会的人，为什么要对沈清澜下手？她只是个做生意的，跟你们无冤无仇。花这么大力气在她身上种怨胎煞，总得有个理由吧？”
骨妖停下了脚步。
它盯着林凡看了好几秒，眼中幽绿色的火焰跳动得缓慢了一些，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沙哑的笑声。
“你倒是不怕死。都快成死人了，还惦记着雇主的事。”
“职业病。”林凡咧嘴一笑，“算命先生收费办事，总得讲点职业道德。”
骨妖沉默了片刻。也许是因为胜券在握，也许是因为太久没人跟它说过这么多话，它竟然真的回答了。
“沈清澜不是什么普通的生意人。她太爷爷沈万山，六十年前是天机门的护法。九龙会灭天机门的时候，他带着天机盘的核心碎片逃了出去。九龙会找了六十年都没找到，直到最近才发现线索——那枚碎片，就在沈清澜手里。”
林凡的心猛地一跳。
天机盘的碎片。沈清澜手里居然还有一枚？
“所以你们用怨胎煞对付她，不是为了杀她。”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是想逼她交出碎片？”
“聪明。”骨妖眼中的火焰跳动得更亮了，“怨胎煞会慢慢啃噬她的阳气，让她一天比一天虚弱，一天比一天痛苦。等到她快死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去找她谈条件——用天机盘的碎片，换一条命。这笔交易，很公平。”
“公平？”林凡冷笑，“用一条人命做筹码，你管这叫公平？”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骨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嘎嘣嘎嘣的脆响，“天机门当年号称‘守护苍生’，结果呢？还不是被人一夜之间灭了满门。守护苍生的人，谁来守护他们？说到底，活着才是一切。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凡沉默了。
不是被说得哑口无言，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沈清澜手里有一枚天机盘的碎片。加上他身上这枚，就是两枚。按照他在意识中看到的那块九层罗盘的画面，天机盘一共有九层，碎裂的缺口有三处——也就是说，关键的碎片至少有三枚。
那么，还有一枚在哪里？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凡抬起头。
“你的遗言还挺多。”骨妖不耐烦了，“有屁快放。”
“你们九龙会——”林凡盯着骨妖眼眶里跳动的火焰，“是不是有个叫秦默的人？”
就在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骨妖浑身的骨骼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就像普通人听到老虎的吼声时，会条件反射地发抖一样。骨妖在听到“秦默”两个字的时候，眼眶里的火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连退了两步。
“你怎么知道秦少？”骨妖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而惊惶，“他找过你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凡心里一沉。
秦少。这个称呼意味着秦默在九龙会里的地位，远比他想象的要高。
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欠揍的笑容：“没说什么，就是给了我一张名片。黑色的，背面刻着九条龙。材质嘛，据说是人皮。”
骨妖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它猛地向后退出去七八米远，像是林凡身上突然冒出了什么致命的东西。两米多高的白骨身躯在月光下微微颤抖，骨爪上的尖趾焦躁地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给了你名片？秦少亲手给了你名片？”骨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你是他的人？不对——他给你名片意味着他盯上你了——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呃……”林凡被这反应搞得有点懵，“你们九龙会的人说话都这么难懂吗？给了我名片就要杀我？那他不如直接给名片的同时捅我一刀，省事。”
骨妖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里的火焰几度明灭。然后它忽然收起了攻击的姿态，缓缓后退，退到了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剩下两簇绿火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今天算你走运。”骨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沙哑，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林凡看不懂的东西，“既然秦少盯上了你，我就不替他做决定了。”
它转身走向仓库深处，白骨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只有声音还在回荡。
“小子，别高兴太早。秦少给人名片，从来不白给。被他盯上的人，要么加入九龙会，要么——”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骨妖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了。但林凡替它把话补完了。
“——要么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到墙边捡起了照骨镜。镜面上多了一道裂纹，但还能用，背面怪老头刻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还在。他把镜子重新揣进怀里，又弯腰捡起那个已经碎了角的天机盘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回黑檀木盒子里，再仔细地合上盒盖。
做完这一切，林凡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月光从天窗洒下来，照亮了他身边的满地狼藉——碎裂的白瓷碗、烧成灰的符纸、散落的铁桶和废料，还有墙壁上那道深可及骨的爪痕，离他刚才站的位置只有三寸。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差点就英年早逝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凡掏出来一看，是刘德彪发来的消息：
“林兄弟！大事不好！沈总刚才突然晕倒了，送医院了！医生说查不出原因，但心率和血压一直在下降！你快来看看！”
消息是十五分钟前发的，后面还跟着七八条同样的消息，只是感叹号的数量不一样，可见刘德彪的焦急程度。
林凡看着手机屏幕，深深吸了一口气。
骨妖跑了，怨胎煞还没解。沈清澜的阳气已经被啃噬了这么久，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现在不解决怨胎煞，沈清澜可能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而他手里唯一的线索——施术的骨妖，已经跑没影了。
不对。他还有一条线索。
林凡撑着墙站起来，浑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一步步走出仓库，站在月光下，抬头看向城市的夜空。
炁之眼激活，眉心再度发烫。
在目力所及的极限处，在城市灯火最璀璨的中央，他看到了那条黑色的怨线。骨妖虽然跑了，但怨胎煞的法术还在运转，怨线依然连着沈清澜和那尊布偶。而怨线的末端，正在向某栋建筑的方向延伸。
林凡掏出手机，给刘德彪回了一条消息：
“沈总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到。另外，帮我查一件事——沈清澜的家里，有没有一件她特别珍视的东西？古董、首饰、传家宝之类的，越详细越好。”
发送完毕，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医院的名字，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天机盘的碎片，沈清澜手里也有一枚。
骨妖说九龙会找了六十年都没找到，最近才发现线索。也就是说，这枚碎片在沈家藏了六十年，一直安然无恙，直到最近才暴露。
是什么让它暴露的？沈清澜最近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才会被九龙会盯上？
林凡忽然想起沈清澜办公室里那只元青花——那件她花大价钱买来、请了好几个鉴定师来鉴定、却始终心存疑虑的瓷瓶。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
也许让沈清澜暴露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线索”。
而是那个东西，自己找上门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