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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Unapproved Cure

Chapter 8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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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he Unapproved C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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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FDA生物制品评估中心,汉森的办公室,六月初。

汉森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份来自FDA执法办公室的内部通报。通报不长,只有两页纸,措辞很标准:

“兹通知:根据《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第505条,神经元修复素-7(NR-7)被正式列为未经批准的进口药物。所有在边境查获的NR-7相关样品,统一按‘非法进口药物’程序销毁。本决定自即日起生效。”

通报末尾附着一张照片:一个塑料托盘里,堆着几十颗淡蓝色的胶囊,旁边是一把不锈钢剪刀。照片底下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已销毁。见证人:汉森。”

汉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些胶囊是他上个月从世卫内部渠道秘密拿到的样品。他还没来得及做完整的毒理学分析,还没来得及把数据整理成正式的存档报告,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这可能是近三十年来最干净的神经修复化合物”。

他就那么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被剪刀剪开的胶囊,散落的淡蓝色粉末像被碾碎的花瓣。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执法办公室?我是汉森。关于NR-7那批销毁样品——有没有保留任何一份用于存档?”

那边说:“没有。销毁前没有取样保存。按流程全部处理了。”

汉森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好,知道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窗外是华盛顿六月的下午,阳光照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份通报末尾的“已销毁。见证人:汉森”。

他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划了一条横线。

不是划掉——只是划了一条横线。

然后他打开电脑,写了一份加密邮件,收件人是弗朗西斯·哈里斯的私人邮箱。

邮件标题只有一个字母:“Y。”

正文是:“我上次说‘我还没想好’。现在我想好了。下次见面,我带你去看真的数据。”

他发送。关掉电脑。把那份通报折好,放进了碎纸机里。

机器转动的声音很轻,像远处有人在撕一块布。

华盛顿,五角大楼。

在费城四月的风吹过阿勒格尼大道两个月后,弗朗西斯·哈里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户朝北,从那里望出去只能看见一片灰白色的停车场和几排光秃秃的树。到了夏天,树叶长起来,视野会被绿色填满,遮挡掉大半的停车位。那是他一年里最喜欢的两个月。

现在是六月下旬,树叶刚刚遮到窗框的高度。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非机密"字样,内容是关于NR-7在欧洲和北美流通情况的评估报告,六页纸,数据主要来自公开信源和部分盟友交换情报。

他读了三遍。

第一遍确认事实:NR-7的流通规模在过去六十天内增长了约七倍,从东欧试点区域扩展到西欧主要城市,并已确认出现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和美国三个州。数据来源均为次级渠道,无法核实其准确性。

第二遍寻找逻辑漏洞:报告声称"尚未有可靠证据表明NR-7与任何已知组织挂钩",但同页中段又标注"部分分发渠道具有高度组织化特征"。弗朗西斯用铅笔在那一句下面画了一条线,旁边打了个问号。

第三遍他其实没有在读报告。他只是在想,自己的弟弟如果活到今天,会不会也在某个论坛上搜索"NR-7怎么拿",然后在一个你不知道他是否醒来的凌晨,把手机屏幕调暗,输入自己的地址。

他把报告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去接咖啡。

走廊里有几个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弗朗西斯没有仔细听。他端着纸杯走回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边。树冠在微风中缓缓摇动,没有风的时候叶子几乎不动,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汉森发来的一条短信:

"验证报告提前出来了。方便的话今天来一趟?不要办公室。"

弗朗西斯看了两遍,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桌上。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处理了七封邮件,签了一份行程审批表,接了一通五分钟的内部电话。所有流程都标准、平稳、可存档。

下午三点,他提前下班,把车开往马里兰州方向,没有走GPS推荐路线,绕了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确认后方没有车辆跟随。

他停在一家位于Silver Spring的越南河粉店门口,走进去,靠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瘦老头,面前摆着一碗半凉的粉,筷子搁在碗沿上。

汉森没有抬头,只是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弗朗西斯坐下。服务员过来,他点了一份牛肉河粉,加柠檬,不要辣椒。

汉森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从桌下递过来,约四十页,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串手写的编号。弗朗西斯接过,没有打开,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翻开了。成本分析那一栏的数据让他皱了一下眉——按这个规模推算,研发投入不可能来自私人捐赠或小型基金。

"这笔钱,"他抬头看汉森,"谁出的?"

汉森把碗里的最后一片牛肉夹起来,嚼完,擦了擦嘴。

“我查了公开的科研资助流向。有一条线很模糊,穿透三层公司结构之后指向一个注册地在海外的‘基础神经科学基金’,不在中国境内。资金最终的受益方有东亚学术背景,但具体是谁的预算、哪个机构出的钱,我不可能查得到,也不建议你查。但你可以理解为……有人提前十年就开始往这条路上投钱了,只是谁在投,目前查不到铁证。”弗朗西斯没有接话。他把那页翻过去,继续往下看。

"结论?"他问。

汉森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咬了一口,慢慢嚼完,然后把筷子放下。

"结论是——这个化合物在结构和靶点上都找不到已知的参照物。它不是改良、不是合成类似物、不是任何一种已知天然产物的衍生物。它更像是……"汉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有人从一片完全空白的土地上直接画了一栋房子出来。"

"所以你之前的数据没问题?"

"我之前的数据只是入门。"汉森擦了擦嘴,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碗边,"这一份是第三方独立实验室的复测。他们用了不同的分析仪器、不同的对照样本、不同的实验条件,结果一致。副作用曲线在三十六周内保持平直。没有耐受性积累的迹象。"

弗朗西斯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那份文件上,没有翻开,只是感受着它的重量。

"你信这个结论吗?"他问。

汉森看着他,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微笑:"我信数据。我不信'巧合'。三十六周平直的副作用曲线,在神经药物史上是没有先例的。要么这个团队运气好到了违反概率的程度,要么——"

"要么?"

"要么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方**。不是偷来的,不是抄来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那种方**。"

弗朗西斯想问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但最后没有问。他点的那碗河粉端上来了,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夹豆芽放进汤里,看着它们慢慢下沉,变软,失去原本的硬度。

"这份报告,"他说,"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看过?"

"你手里是唯一一份纸质版。电子数据存在一台不联网的电脑里,在一个只有我知道密码的文件夹里。没有备份。"

弗朗西斯点了点头。他把文件从膝盖上拿起来,放进自己带来的手提袋里,拉好拉链。

"付账吧,"他说,"我请你。"

汉森没有推辞。他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搭在手腕上,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弗朗西斯。"

"嗯?"

汉森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面前那扇挂着越南挂历的墙壁听的。

"我不是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不问你在想什么。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如果你哪天需要一份'结论不明确、建议继续监测'的报告,我可以写。两页纸,格式工整,可以进任何一级机要文件的流转系统。"

弗朗西斯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只是为了让你记得付这顿饭钱。"

汉森推开门走了出去,店里的小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弗朗西斯坐在桌边,把剩余的河粉慢慢吃完,然后掏出钱包,在桌角放了两张二十美元的纸币,比账单多出一倍。

他走出河粉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马里兰的六月天,傍晚总是拖得很长,长到让人忘记已经几点了。他坐进车里,把那份文件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急着启动引擎。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车前挡风玻璃上落着一片被风吹来的杨树叶子,边缘已经枯黄了,但叶脉还在,像一小张精细的地图。

他忽然想到,如果这片叶子是一颗药,从某棵树上脱落,随风飘过边境线,落在另一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别人不认识的树——

那他算不算那个在树下站着、什么都没做、只是没有拔掉它的人。

他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停车场。

副驾驶座上的手提袋里,有一份四十页的报告,写着一种他不完全理解、但正在改变现实的东西。

他继续开着他的车,路过亮起灯光的住宅区,路过开着门的加油站便利店,路过一家即将打烊的洗衣店。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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