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白色的亮起来的。
雨不知何时停了，屋檐上的积水滴滴答答落下来，在窗下的青石板上敲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风从破了的窗纸洞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气，吹得油灯最后的火苗晃了晃，熄了。
苏立白是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的。
他趴在床沿上睡了一夜，半边身子都麻了，脖子僵硬得像是锈住的门轴。抬起头，看见苏立云正踮着脚，费力地去够灶台上的陶壶。
“云儿！“
苏立白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踉跄着冲过去，在苏立云的小手碰到壶把之前把她抱了下来。
“烫！“苏立白声音发紧，“谁让你动这个的？“
苏立云被他吓了一跳，小嘴一瘪，眼眶红了：“我想……我想烧热水给爹擦脸……“
她穿着单薄的里衣，赤着脚，头发乱蓬蓬的，左脚背上还有一道红印子，是刚才被灶沿烫的。
苏立白的心一下子软了。他蹲下去，握住妹妹的脚看了看，还好只是红了一片，没起泡。
“以后不许自己碰灶台。“他从架上取下父亲的旧棉袄，裹在妹妹身上，“想做什么，叫哥。“
“哥睡着了……“苏立云低下头，两根食指对在一起，“我不想吵哥……“
苏立白把她抱到凳子上，从水缸里舀了冷水，浸了布巾，敷在她脚背上。苏立云嘶了一声，却没哭，只是咬着嘴唇，小脑袋转向床的方向：“爹还没醒。“
床上，苏清河躺着，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从死白变成了一种没有血色的灰。胸口的墨掌印依然乌青，但边缘的黑气似乎没那么躁动了，像是一群折腾累了的虫子，暂时蛰伏在皮肉底下。
苏立白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额头。凉，但没有更凉。
他稍稍松了口气。
《静夜思》真的有用。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昨晚念到第二十遍的时候，他分明看见父亲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云儿，“苏立白转过身，“你在这里守着爹，哪里也不去，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哥出去一趟。“
“哥去哪？“
“找柳叔。“
苏立云眨了眨眼，忽然抓住哥哥的袖子：“是去找大夫吗？爹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苏立白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很像，眼尾微微上挑，只是瞳孔更黑，黑得能映出人的影子。他伸手把妹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爹只是病了，病了就要看大夫。柳叔是好人，他会帮我们的。“
“那……那哥快点回来。“
“嗯。“
苏立白从床底的破木箱里翻出一件稍厚些的旧袄子套上，又从灶台边的陶罐里摸出三枚铜钱——那是家里最后的钱。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苏立云已经爬上了凳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小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小小的守护神。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把门合上。
青石镇的清晨弥漫着湿冷的雾气。
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早起的摊贩正在支棚子，卖豆腐的老王头看见苏立白，招呼了一声：“苏家小子，这么早？“
“王伯早。“苏立白低着头，快步走过。
“听说你爹病了？“老王头在后面喊，“要不要块热豆腐？暖暖身子？“
“谢谢王伯，不用了。“
苏立白没有停。父亲说过，不要惊动任何人。他不知道伤父亲的人还在不在镇上，不知道赵家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他只知道，现在每一双看向他的眼睛，都可能是危险的。
柳铁匠铺在镇东头，挨着老槐树。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清脆。
铺子里，柳铁匠赤裸着上身，正抡着大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他生得膀大腰圆，满臂黑毛，一锤下去，火星四溅。
“柳叔。“苏立白站在铺子门口，声音有些抖。
柳铁匠抬起头，见是他，咧嘴一笑，露出半颗缺了的门牙：“立白？稀客啊！来，进来烤烤火！“
“柳叔，“苏立白没动，“我爹……我爹出事了。“
锤子悬在半空。
柳铁匠放下锤，大步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蹲下来：“慢慢说，咋了？“
苏立白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玉佩和“天问“，只说父亲深夜回来，浑身是血，胸口中了一掌，现在昏迷不醒。
柳铁匠的脸色越来越沉。听到“胸口乌青的掌印“时，他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墨心掌……“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柳叔，你说什么？“
“没啥。“柳铁匠站起身，从墙上扯下一件褂子披上，“你等着，我去请孙大夫。这老东西起得早，这会儿应该在家。“
“柳叔，“苏立白拉住他的衣角，“我爹说……不要惊动外人。“
柳铁匠低头看着他，粗糙的大手按在他头顶，用力揉了揉：“傻小子，柳叔是外人吗？孙大夫也不是外人。你爹那条命，当年还是孙大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柳叔嘴严，不会乱说。“
苏立白松开手，看着柳铁匠大步消失在晨雾里。他在铁匠铺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的一滩积水。水面上漂着一片枯叶，叶脉清晰得像一张网。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父亲带他和妹妹去后山捡枫叶。苏立云非要摘最高处那片红的，父亲把她举起来，她够到了，笑得像个小太阳。那时候父亲的诗骨虽然已经碎了，但还能抱起妹妹，还能笑。
现在父亲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要靠运气。
苏立白把脸埋在膝盖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铁锈味、煤烟味、潮湿的泥土味。他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孙大夫来得很快。
白发苍苍的老者背着药箱，跟在柳铁匠身后，脚步比想象中利索。他进了私塾，看见床上的苏清河，脸色立刻变了。
“都出去。“孙大夫放下药箱，“留一个人打下手。“
“我留下。“苏立白说。
孙大夫看了他一眼，没反对。柳铁匠拉着不情愿的苏立云去了外间，顺手带上了门。
孙大夫解开苏清河的衣襟，露出胸口的墨掌印。那掌印在白天看起来更骇人——乌青的皮肉下，黑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一直爬到肩膀和脖颈。
孙大夫伸出三根手指，按在掌印边缘，闭上眼睛。
苏立白看见，孙大夫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那光很弱，像风中的残烛，却坚定地渗进了父亲的皮肤里。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孙大夫收回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墨心掌，诗院禁术。“他声音低沉，“中掌者，诗骨寸断，诗气逆流，七日之内若不服'续骨草'，神仙难救。“
“续骨草？“苏立白的心提了起来。
“生长在黑风岭的悬崖上，吸收诗气而生，十年一开花。“孙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墨绿色的药丸，给苏清河喂下一粒，“这药能吊命，但撑不过七天。黑风岭在镇北三十里，路险，还有妖兽出没。“
“我去采。“苏立白毫不犹豫。
孙大夫手一顿，转头看他。老者的眼睛很浑浊，像两口枯井，但此刻井底却闪过一丝异色。
“你？一个八岁的娃娃，去黑风岭？“
“我去。“
“黑风岭上有诗狼，一阶妖兽，相当于吟诗境的修士。你爹全盛时尚且要忌惮三分，你拿什么去？“
苏立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什么都拿不出来。他没有诗骨，没有诗气，没有武器。他只有三枚铜钱，和半块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玉佩。
“我去。“外间的门帘一掀，柳铁匠大步走进来，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孙大夫，“老孙，你告诉我那草长啥样，我去。立白留下照顾他爹。“
孙大夫摇摇头：“续骨草认气。非诗骨觉醒者，近身即枯。你去了，采回来也是废草。“
屋里安静下来。
苏立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白净净，能握笔，能翻书，能替妹妹扎辫子，却不能握剑，不能引气，不能去三十里外的悬崖上采一株救命的草。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柳铁匠瓮声瓮气地问。
“有。“孙大夫收起药瓶，“中州诗院的药圃里有现成的续骨草。但诗院规矩森严，非院内弟子不得入内。而且……“他看了苏立白一眼，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苏清河当年被诗院除名，是戴罪之身。诗院不杀他已是仁慈，绝不会拿续骨草救他。“
苏立白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又是诗院。父亲不让去诗院，孙大夫说诗院不会救父亲。那半块玉佩，那声“天问“，那个墨掌印——一切都指向那个遥远而庞大的名字。
“七天。“孙大夫背起药箱，“七天内找到续骨草，他还有救。超过七天……准备后事吧。“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立白：“孩子，你爹的事，不要外传。墨心掌不是寻常仇家能使出来的，这镇上……不干净。“
说完，他掀帘出去了。
柳铁匠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妈的……“
苏立白站在床边，看着父亲灰败的脸。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握在手心。
玉佩温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柳叔，“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孩子，“黑风岭在哪？告诉我路。“
“你疯了？“
“我没疯。“苏立白把玉佩贴身收好，“我爹教过我，诗不是念给别人听的，是拿来救命的。现在我要救他的命，谁拦我，我就跟谁拼命。“
柳铁匠看着他，忽然在这个八岁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他这个打铁汉都心悸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
像极了他爹年轻时。
“……妈的。“柳铁匠又骂了一声，这次声音轻了很多，“今晚我来守夜，你睡觉。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黑风岭。“
赵家的人来得很不是时候。
柳铁匠前脚刚走，后脚院门就被敲响了。敲门声很有节奏，三下，停一停，再三下，像是某种丈量。
苏立白正在给父亲擦额头，听见敲门声，手顿了一下。
“谁？“
“苏家小哥，是我，赵府的管家。“门外传来一个圆滑的声音，“听说苏先生病了，我家老爷特命我送些补品过来。“
苏立白看向苏立云。妹妹正坐在小板凳上，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听见“赵府“两个字，小肩膀明显绷紧了。
“哥……“她小声说，“是坏人。“
“云儿，去里屋。“苏立白放下布巾，“不管听见什么，别出来。“
苏立云咬着嘴唇，抱起小板凳，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里屋。
苏立白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赵管家，我爹睡了，不便见客。东西放在门口就行，多谢赵老爷好意。“
门外沉默了一瞬。
“苏小哥，“赵管家的声音依然圆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家老爷是诚心探望。而且……苏先生上月借的那笔银子，期限快到了。老爷说，若是苏先生身子不爽利，可以宽限几日，但总得有个说法，是不是？“
苏立白攥紧了门闩。
上月，赵家以修缮私塾屋顶为由，硬塞给父亲五两银子，利息高得吓人。父亲本不想要，但屋顶漏雨，苏立云因此染了风寒，父亲不得不低头。
“期限还有半个月。“苏立白说。
“是还有半个月。但老爷说了，人情归人情，数目归数目。苏先生若是……呃，有个三长两短，这债，总得有人认，对吧？“
门缝里，苏立白看见一双缎面靴子，在原地踱了半步。
“我爹不会死。“
“那是最好。“赵管家笑了笑，“对了，老爷还让我问一句——苏先生病得这么重，可有什么贵重物品需要代为保管？比如……玉佩什么的？“
苏立白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玉佩。他们果然是为了玉佩。
“我爹没有玉佩。“
“是吗？“赵管家的声音近了些，像是把脸贴在了门板上，“苏小哥，开门说话多痛快。你一个小孩子，守着个半死不活的爹，多不容易。把东西交出来，赵家替你撑腰，不好吗？“
苏立白后退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里屋的门帘，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父亲。右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半块玉佩。玉佩在他掌心发烫，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游向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拉开门闩，猛地拉开了门。
赵管家没料到他会开门，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来。他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恼意，随即又堆起笑：“苏小哥这是想通了……“
“赵管家。“苏立白仰起脸，直视着这个比自己高两个头的成年人，“我爹是诗院除名的人，但他当年是五品蓝骨，是正经拜过诗碑的修士。你们赵家趁他病重，上门逼债，还要抢他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事若是传到中州诗院耳朵里，你们说，诗院是管，还是不管？“
赵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立白往前踏了一步，小小的身子堵在门口：“我爹若死了，我就是他的独子。诗院规矩，修士死后，遗物由诗院查验，家属不得私藏。你们赵家现在想要的那东西，到时候就是诗院的证物。你们敢从诗院手里抢东西吗？“
晨风吹过，带着潮湿的寒气。
赵管家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他盯着苏立白，像是要从这个八岁孩子的脸上看出什么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只看见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静得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苏小哥好口才。“赵管家干笑两声，“既然苏先生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了。半个月后，我来收债。“
他转身走了，缎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越来越远。
苏立白站在门口，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关上门。插上门闩的那一刻，他的腿一软，背靠在门板上，滑坐下去。
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刚才那些话，一半是虚张声势。诗院会不会管一个除名弟子的死活，他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在赌，赌赵家不敢明着跟诗院扯上关系。
他赌赢了，至少暂时赢了。
“哥……“里屋的门帘掀开一条缝，苏立云探出小脑袋，“坏人走了？“
“走了。“苏立白扯出一个笑，“云儿不怕，哥在呢。“
苏立云跑出来，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苏立白抱着妹妹，感觉到她在发抖。
“哥，“苏立云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长大了，也要学诗道。我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把坏人都打跑。“
“好。“苏立白拍着她的背，“哥教你。“
夜里，苏立白没有睡。
他让妹妹睡在床里面，自己坐在床沿上，守着父亲。油灯如豆，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苏清河依然昏迷，但呼吸比白天平稳了些。续骨草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苏立白心头——七天，黑风岭，诗狼。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白天赵管家来时，玉佩突然发烫，那股暖流让他有了底气。现在夜深人静，玉佩恢复了温润，那些古字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像是普通的刻痕。
苏立白把玉佩翻过来，对着灯光照看。
古字极小，笔画繁复，他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那些字的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它们不是随意刻上去的，而是像……像一首诗。
一首他读不懂的诗。
“这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辉洒进屋里，落在玉佩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玉佩上的古字在月光下开始变化。那些原本静止的笔画像是活了过来，缓缓蠕动、重组，最后形成了一行新的文字。
这行文字苏立白依然不认识，但当他凝视它们时，那些字的意思却直接浮现在他脑海里，像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念诵：
“诗骨非骨，诗心即骨。混沌初开，万诗归宗。“
苏立白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隔着衣衫，他看不见自己的骨头，但他能感觉到——在胸腔深处，在心脏后面，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正在缓缓旋转。
那雾气很淡，很弱，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当月光照在玉佩上，那行字浮现的时候，那团雾气似乎受到了牵引，轻轻震颤了一下。
苏立白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把玉佩放在父亲胸口，墨掌印的上方。然后，他开口，轻声念诵：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一次，不同了。
他念到“明月“二字时，窗外的月光似乎凝滞了一瞬。一缕极细、极淡的银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窗缝间漏进来，落在玉佩上。
玉佩微微发亮。
那缕银辉顺着玉佩，缓缓渗入苏清河的胸口。乌青的掌印像是遇到了沸水的雪，边缘的黑气微微退缩，虽然很快又反扑回来，但确实退缩了一瞬。
苏立白睁大了眼睛。
他继续念，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念诵，都牵引来一缕月光，虽然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积少成多，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冲刷着那团盘踞在父亲体内的黑气。
念到第二十遍时，苏清河的眼皮动了动。
苏立白屏住呼吸，俯下身：“爹？“
苏清河没有睁眼，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般的舒缓。
苏立白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握住父亲的手，那手依然冰凉，但指尖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爹，你等着。“他低声说，“七天。七天内，我一定把续骨草带回来。“
窗外，月亮悬在中天，清辉满地。
苏立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角，嘟囔了一声：“哥……月亮好圆……“
苏立白回头，看着妹妹熟睡的脸，又看着父亲稍稍舒展的眉头。
他把玉佩收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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