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的边缘很脆，像晒干的枯叶，一碰就可能碎掉。
林渊的手指有点抖，他强迫自己稳住，指尖传来干燥粗糙的触感，还带着陈年灰尘和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把纸片凑到眼前，借着那一点点月光，屏住呼吸，集中精神。
真理之眼随之启动，一阵轻微的眩晕后，信息流涌入脑海。
【材质分析：竹纸为主，混杂微量皮料纤维。】
【年代：初步判定约一百至一百五十年前，具体需参照样本。】
【表面状态：严重老化，脆化，存在多处微小蛀孔与折痕。】
【残留物质：检测到松烟墨成分，含微量朱砂及不明胶质。】
【结构：纤维排列存在非自然扭曲，疑似书写后经受过外力挤压或潮湿环境。】
【可见信息：表面有笔触痕迹，因褪色及物质残留干扰，模糊，可识别性低。】
林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信息说得很详细，但对于“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基本等于什么都没说。
就好像有人给了你一张模糊的照片，详细告诉你拍摄时间、像素和光圈，就是不告诉你照片里拍的是谁。
这个真理之眼更像个顶级的鉴定仪器，而不是万能的翻译机。
他需要知识。
需要能解读这些墨迹年代、笔法、甚至纸张来源的知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种子在干涸的土地上迅速扎下了根。
只靠异能“捡漏”换钱，虽然能解决眼前的温饱问题，但要想走得更远，解开铜香炉里纸片的秘密，甚至追查自己的身世和当年那场“意外”的真相，他就必须主动去学习，去理解这个世界另一套属于历史、文物和隐秘传承的语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渊就离开了出租屋。
他特意绕了段远路，确认那两个盯梢的家伙没有跟上，才朝着城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临海市图书馆，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建筑，安静地立在城市的文化区，和码头区的喧嚣破败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走进图书馆，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着淡淡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偶尔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林渊直接走向古籍与地方文献阅览室。
这里的读者很少，大部分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或是戴着眼镜、神色严肃的研究人员。
林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跟这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神色平静，眼神专注，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要找的是古籍鉴定、纸张史、墨迹分析这类基础资料。
书架很高，密密麻麻的书脊看得人眼花。
林渊没有瞎找，而是再次尝试把真理之眼对准书脊上的书名和简介。
这一次，反馈的信息更侧重于知识获取。
【《中国古代造纸技术史略》：系统论述造纸工艺演变，含各朝代典型纸张特征图解。
重点章节：第七章 清代民用竹纸与皮纸。】
【《古籍版本鉴定概说》：涉及纸张、墨色、装帧、字体的鉴定方法。
附件：常见伪作纸张检测要点。】
【《临海府志（点校本）》：地方志，涵盖历史沿革、物产、人物、风俗。
相关词条：清末匠籍、文房器作。】
林渊几乎没怎么犹豫，迅速把这几本书抽了出来。
异能帮他省下了海量的筛选时间，但也带来了新的负担——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精神消耗感很明显。
他抱着书，在靠窗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深吸一口气，暂时关闭了异能。
接下来的时间，他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那些原本枯燥的文字和图表，在他强烈的求知欲和真理之眼的偶尔辅助下，变得鲜活起来。
他能瞬间定位到某一页某个图示的细节。
他知道了竹纸的帘纹特征，知道了松烟墨和油烟墨在色泽上的细微差别，也知道了怎么通过纸张的纤维走向和老化程度大致判断年代。
林渊重点翻阅了《临海府志》。
在“物产”卷的“杂艺”部分，他找到了一段简短的记载：“清末民初，临海有隐匠，自号‘文脉’，技艺驳杂，尤精仿古造物与微雕秘刻，所作几可乱真。后因战乱星散，技艺多有失传，偶有零星器物现于市井，藏家珍之。”
记载旁边还配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线图，画的是一个三足两耳的器物，虽然细节看不清，但那基本轮廓，竟然和他卖掉的那个铜香炉有三分相似！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文脉匠人？精通仿古和藏匿秘密？手艺能以假乱真？
“官仿私”的说法瞬间和这个联系了起来。
王大爷和那两个摊主说的“官仿私”，难道指的不是简单的民间仿品，而是出自这个神秘“文脉”团体的仿造精品？
甚至……不止是仿造？
他们还“精于藏秘”！
他立刻想到了那张从铜香炉暗格里取出的焦黄纸片。
如果香炉是“文脉”匠人的作品，那藏在暗格里、用特殊墨迹写在旧纸上的信息，会不会就是他们留下的秘密？
这已经不只是钱的问题了。
一个能造出让老江湖王大爷都心动的东西、能设置精密暗格的匠人团体，他们留下的秘藏或技艺笔记，价值可能远远超过一件古董本身。
那可能是一种知识，一种让他更快掌控真理之眼、理解自身能力来源的线索！
林渊合上府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的阳光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投下光斑，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阳光还要灼热。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理论需要实践来验证。
而临海最大的实践场，就是聚宝街。
那里不仅有漏可捡，更有无数真真假假的实物，可以让他“看”，让他学。
用真理之眼去观察，用刚学到的知识去解读，两者结合，才能让能力真正变成他自己的力量。
当然，前提是得先解决生存和安全问题。
他需要更多的钱，去买一套放大镜、强光手电之类的基本鉴定工具，还需要一个更安全的住处。
他把那几本关键书籍里最重要的几页，用阅览室的免费复印服务小心复印下来——这笔钱让他有点心疼，但又必须花。
他又在自己那本破旧的笔记本上写满了笔记。
最后，他才从内袋深处，把那片残破纸片取出，在阅览室明亮的光线下再次审视。
光线穿透纸背，那些模糊的墨迹好像清晰了一点，但依旧像天书一样看不懂。
他试着用刚学的知识分析墨迹的浸染状态和笔触的力度，但进展很慢。
他不再勉强，把纸片和复印资料一起，仔细收进书包夹层。
走出图书馆时，已经是下午。
夕阳给这座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安静的图书馆，那里刚刚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老城区的方向。
那里喧嚣嘈杂，充满机遇，也布满陷阱。
但这一次，他去的目标，不再只是为了换一口饭吃。
他紧了紧背带，旧书包里装着的知识复印件和神秘纸片，似乎比口袋里剩下不多的钱更沉重，也更重要。
他迈开步子，走向公交站台，眼神里不再有前几天的惶惑和急切，只剩下一种沉淀之后的专注。
他要去看看，用自己的眼睛，去真正地“看”一看那个市场，看穿那些被尘土掩盖的真相。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积累真正的资本——不仅是金钱，更是知识、经验和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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