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结束的当晚，侯府膳堂的气氛跟往年大不一样。
往年秋猎的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在讨论林云猎了几头二阶魔兽、林瑶冰系斗气又精进了几分、林烨的火系斩杀了多少猎物。而今年，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同一件事——那个废物三少爷，一箭射穿了铁背苍狼的左眼。
"你没看见那伤口，箭从眼窝进去的，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什么时候学会射箭的？三年前连弓都拉不开。"
"听林远说，那头狼冲出来的时候，箭在半路自己拐了个弯……"
"放屁，箭还能自己拐弯？你看花了吧。"
"林远亲口说的，他当时躲在树丛后面看着呢。"
林风端着饭碗坐在膳堂最角落的位置，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他正在专注地扒饭，顺便在心里盘算明天的训练计划。铁背苍狼的尸体被侯府收走处理了，按照规矩他作为猎杀者能分到一张皮和一对獠牙，值不了多少钱，但好歹是来到这个世界后赚到的第一笔外快。
"三弟。"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风抬头，看见林瑶端着食盘站在他桌边，神色一如既往地淡漠，但站的位置比平时近了两步。这在侯府的人际距离学里已经算"主动靠近"了。
"姐。"林风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瑶在他对面坐下，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午的事，我谁都没说。银纹虎的事我认了，就算我打跑的。"
"嗯。"林风点头。
"但你要告诉我，"林瑶放下筷子，清澈的冰蓝色眼眸直视他，"你什么时候学的箭，跟谁学的，三天练成这样，不可能。"
林风想了想，认真回答："自己想练的，没跟谁学。就是反复射，射完再射，射到手臂抬不起来为止。"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风伸出右手五指在她眼前摊开，"姐，你看看这手上有什么？"
林瑶凑近看了看。林风的手指修长，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薄的茧，那是拉弓磨出来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斗气，没有魔力，纯靠肌肉和眼睛。"林风收回手，笑了笑，"斗气天才靠天赋吃饭，普通人就只能靠手艺。我这手艺练了三天，还不错吧？"
林瑶沉默了几秒。她看着林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过去三年的晦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松弛、笃定，还有一点点跟侯府格格不入的混不吝。
"手艺……"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似乎在品味什么，然后轻轻摇头，"你倒是会给自己找说法。"
"姐，"林风拿起碗准备走人，路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今天欠我一个人情，记得还。"
林瑶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风照常去后山射箭。
他的日程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卯时起床，林伯送来早饭，吃完立刻去后山；射满一百五十箭或者练到手臂抬不起来为止；中午干粮对付一顿，下午继续；傍晚收工回来洗澡吃饭，倒头就睡。三天前他还觉得这种日子枯燥，现在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上瘾了。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每跳一次，多巴胺就分泌一波。这种"看得见的成长"，比地球上写周报等月底发工资踏实多了。
【当前经验：550/1000。追踪箭意熟练度：11/100。鹰眼（初级）已激活。】
今天先把经验冲到600以上。他搭箭，拉弓，放箭。动作比秋猎那天更流畅了几分。银纹虎那一战虽然没真正射中致命部位，但面对三阶魔兽的生死压迫感让他的战斗本能提升了一大截。现在他拉弓的时候，心跳平稳得跟静止时没什么两样。
第一箭，钉入三十步外树桩正中心，经验+1。
第二箭，空中拐了个微小的弧度绕过一片树叶命中同一点，追踪箭意熟练度+1。
第三箭、第四箭……林风越射越快，到第五十箭的时候呼吸依然平稳，右臂的酸胀感比三天前减轻了将近一半。3.7的力量让百磅硬弓在他手里跟儿童玩具一样听话。
射到第七十一箭的时候，面板跳出提示：【经验+1。当前经验：621/1000。】
很好，超过六百了，进度比预想的顺利。
林风甩了甩手腕准备继续，余光忽然瞥见后山入口方向有个人影。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是林伯。
林风放下弓走过去："林伯，怎么了？"
老管家的脸色有点复杂，手里攥着一封信，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开口："少爷……侯爷方才传话来，说让您去正厅一趟。"
"现在？"
"现在。"
林风把弓和箭收回系统空间——这个过程在林伯眼里就是"把弓藏到树丛后面"——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跟着林伯往正厅走。路上林伯低声告诉他，镇北侯今天早上接见了几个青狼山脉外围猎场的管理者，据他们说，秋猎那天的银纹虎受了重伤后发狂，在猎场深处伤了两个巡林护卫。
"侯爷在查那头银纹虎是谁伤的。"林伯压着嗓子说，面露忧色，"少爷，您那天……没碰什么不该碰的吧？"
林风脚步一顿。
银纹虎是林瑶划的那一剑重创的，箭伤只是关节处的阻碍。但镇北侯如果派人去勘察现场，通过箭矢残留的痕迹判断出射箭者的大致水平，再结合秋猎期间各人上报的猎获数据……
"没事。"他加快脚步，"我心里有数。"
镇北侯正厅。
林风推门进去的时候，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镇北侯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几根染血的箭矢碎片——正是他射中银纹虎关节那支箭崩断后留下的残骸。林瑶站在下首，脸色微白，显然已经被问过话了。林云坐在右侧椅子上，金系斗气若有若无地外泄着，整个人散发着"我很不耐烦"的气场。
"来了。"镇北侯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林风身上，比几天前深了几分，"坐。"
林风坦然坐下，腰背挺直。穿越前见客户见多了，大场面反而让他更冷静。
镇北侯把那几根箭矢碎片推到他面前："你的？"
林风看了一眼。箭杆上缠的细麻绳是他亲手绑的，辨识度太高了。他干脆点头："我的。"
"银纹虎的伤，你干的？"
"关节那箭是我射的。"林风坦然承认，"腹部的伤口是林瑶姐砍的。我俩配合，把银纹虎打跑了。"
厅里安静了一瞬。林云偏过头看了林风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能配合三阶魔兽战斗，至少在那一瞬间的反应和准度得达到某个级别。而眼前这个"废脉"弟弟，几天前还是个连弓都拉不开的废物。
镇北侯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不大但节奏很稳："什么境界。"
"没有境界。"林风说，"没有斗气，没有魔力。就是拉弓射箭，练了三天的结果。"
"放屁。"林云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三天练到能配合林瑶打三阶魔兽？你当侯府所有人都是傻子？"
林风偏头看向他这位大哥，嘴角甚至带了点笑："大哥不信，可以找个靶场当场试。我射一箭，你接一箭，看看能不能接住。"
这话一出，厅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林云的瞳孔骤然一缩，金系斗气在他周身猛然暴涨了一瞬，椅子的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这个废物在挑衅他？当着父亲的面？
林风心里其实门儿清：斗灵接住弓士一段的箭，跟成年人接住幼儿园小朋友扔的纸团差不多容易。他说这话纯粹是为了赌一口气——在侯府里当了三年透明人，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被正眼看待的机会，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哪怕明知道射不中，话也得先撂出去，反正就是恶心人，唉，就是玩。
"够了。"镇北侯抬手制止了林云的发作，目光重新锁住林风。他盯着这个三儿子看了很久，那张被风霜浸染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三天练成这样，"镇北侯缓缓说道，"也算本事。既然有本事，就别浪费。三天后，侯府有一批物资要送去北境矿场，沿途有流寇和低阶魔兽出没。你跟着护卫队走一趟，压车。"
压车。押运物资。
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活，但比往年"连跑腿都不让你去"已经进步了一大截。这相当于镇北侯在正式承认这个儿子有一丁点用处了。
林风点头："行。"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镇北侯低沉的声音："箭法不错。但弓太差了。"
林风脚步一顿，偏过头。镇北侯没看他，正在喝茶，但那句话的尾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算是认可？
他走出正厅，秋日阳光正好打在脸上。
林云跟着出来，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一步。这对嫡亲兄弟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林风能闻到他身上金系斗气淬炼过后残留的金属味道。
"我不知道你搞了什么鬼，"林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三天练不成这种箭术，你身上有秘密。藏好点，别让我揪出来。"
说完他大步走了。
林风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被盯上了，意料之中。但他在乎吗？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还在稳步朝一千迈进，三天后去北境矿场押车——那一路正好可以射箭刷经验，遇到流寇还能实战加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回到后山，重新从"树丛后面"取出硬木弓，搭上今天的第七十二支箭。
放箭。
【经验+1。当前经验：622/1000。】
还差三百七十八箭就能升到弓士二段了。按现在的进度，大约三天。算一算时间，正好跟押车出发的时间重合。
林风弯弓搭箭，嘴角翘了起来。侯府里的风波暗涌随它去，他只要每天射够箭，这个世界终究会向他低头。
一箭。
两箭。
三箭。
后山的箭矢破空声再次响起，绵密而坚定，像某种不可阻挡的脉搏。
而此刻正厅深处，镇北侯看着桌上那几根断裂的箭矢碎片，沉默了很久。旁边幕僚小心翼翼地问："侯爷，三少爷的事……要不要深查？"
镇北侯摆了摆手。
"不必查。他想练，就让他练。"他顿了顿，端起茶盏，"能三天练到这种地步的人，你查也是白查。不如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茶盏边缘的白瓷上，倒映着一张若有所思的脸。
后山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林间落叶翻卷如雨。林风站在漫天黄叶中搭上第八十支箭，闭上眼睛感受风速和轨迹——然后松指放箭。
箭矢穿过叶幕，在半空中拐了两个微不可察的弯，绕过三片落叶，精准地钉入老槐树的同一个弹孔里。
【追踪箭意熟练度+2。当前熟练度：23/100。】
"可以，"林风睁开眼睛，把额头的汗甩掉，"再来一百箭。"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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