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跑了一整天，大部分走访都是无用功。
调配站连通砾罅区的小路十分狭窄，勉强容纳两辆板车并行。路边散落几间平房，破败不堪。
他逐户敲门调查。
第一户门口堆着空抗辐射药剂瓶，刺鼻酸味弥漫。敲门许久，门缝拉开一道窄缝，中年男人露出半张脸，眼神躲闪。
“执行队办案。”小周亮出证件，“二十一号晚上九点至十点，有没有看见人骑自行车经过？”
“没有。”男人打算关门。
小周抬脚抵住门框：“天黑之前呢？”
“都说了没有！”男人视线越过小周，望向小路对面的铁鳞帮货仓。
“姓名，案发当晚人在哪里？”
“李福来，在家待着。我妻子可以作证。”
男人扭头呼喊妻子，屋内无人应答，一股焦糊气味顺着门缝飘出。
“你妻子不在家？”
“出门采购物资。”
小周快速做好笔录。他心里清楚，屋内藏着东西。但砾罅区灰色交易遍地，在不牵扯命案的前提下，执行队没有多余精力深究。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极低的私语：“走了。”
小周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接连六户，三户无人应答，两户直接闭门驱赶。只剩一户愿意搭话。门口坐着一名老婆婆，浑浊目光在小周身上来回打量，忽然咧开缺牙的嘴笑起来。
“那晚的事，我看见了。”
小周俯身靠近：“您看见什么了？”
“有个人骑车，速度很快，一晃就过去。全身衣物都是深色。”
“还有别的特征？”
“那人背后，有零碎亮光一闪一闪，像萤火虫。”
小周立刻反应过来：车辆金属部件被路灯照射，高速移动形成断续光斑，大概率是凶器或是自行车配件。他正要继续追问，老人忽然手脚扭动，嘶哑唱起童谣。
声音像从腐朽的棺材板缝隙飘出来。
“萤火虫，慢慢飞，夏夜里，风轻吹。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萤火虫给你点灯——”
旁边一名妇人叹气上前解释：老人两个儿子、三名孙辈全都死于辐射灾变，如今精神失常。妇人眼底笼罩挥之不去的惶恐：谁也说不准灾祸什么时候落到自己头上。
小周合上笔录本，沉默离开。
赌场后方小巷。疤脸刘四蹲在墙根抽烟。见到小周，直接递出一张纸条。
“二十一号夜间九点到十点，途经小路的乙醇自行车一共七辆，姓名、车辆编号全部写在上面。”
小周快速浏览名单：“全是砾罅区本地人？”
“大多负责送货放风，没有外来陌生人。五人行踪已经核实，剩余两人没法问话。”
“为什么？”
“一人前几日在赌场门口被刺杀，另一人误饮劣质假毒酒身亡，和长老命案无关。”
小周收好纸条：“近期铁鳞帮、夜集有没有人承接刺杀任务？”
刘四嗤笑一声，弹飞烟头：“小兄弟，砾罅区有不变的规矩。帮派再凶悍，也不敢谋害天命院在册长老，等同自掘坟墓。你要找的凶手，要么原本不住砾罅区，要么事前有人彻底清理行踪。”
话音落下，刘四转身走进巷子阴影。
另一边，老贾、林芝分头排查巷道两侧公寓楼。
共计二十层，每层四户，正对巷道窗口一共八十三户。林芝负责西侧楼栋，凶手沿东墙骑行，西侧楼层平视视角最佳。
前三层房屋全部空置，住户要么闭门不答，要么一问三不知。
四楼第二户开门，赤膊壮汉满身刺青，言语轻浮。林芝压下情绪询问当晚情况，对方满口戏谑，没有有效信息。
六楼住户是一名年轻女人。
“当晚九点二十左右，我听见一声闷响惨叫，像是人被捂住嘴发出来的。我以为只是邻里争执，没有开窗查看。”
“有没有发现异常人员？”
“不清楚。但我楼上邻居很可疑，当晚我听见他家阳台门拉开又关上。那人性格孤僻，极少夜间开窗。”
“七楼东户？”
林芝立刻上楼敲门。敲击五次，屋内毫无回应。她将耳朵贴向门板，清晰听见室内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执行队，请开门配合问询。”
脚步声突然静止，屋内一片死寂。
林芝再度叩门，依旧无人应答。她俯身凑近门缝，楼道微光折射，一双光脚静静站在门内侧，隔着门板与她对峙。
寒意顺着脊背向上蔓延。没有搜查令，无法强行破门。林芝记下门牌号，准备等老贾汇合后再来。
老贾负责东侧楼栋排查。
十一楼1104室窗口，正对巷道四米视觉盲区，是整条街道视野最好的位置。门上贴着三天前下发的水电欠费通知，反复叩门无人应答，房门处于锁闭状态。
他绕至消防通道，从侧窗望向阳台，几件衣物晾在栏杆上，早已干透。衣物静置超过三天。
欠费通知张贴三日，晾晒衣物三日，住户凭空消失。房门依旧上锁。
老贾标记门号，拿出对讲机联络林芝。
“林芝，情况如何？”
“七楼东户有人居家，拒绝开门，门后一直站着人。”
“我这边1104住户失踪三天，衣物还留在阳台。”
对讲机短暂沉默。
林芝声音压低：“继续摸排，天黑我们再汇合。”
暮色彻底压下天穹城。
巷道路灯逐一亮起，冷白光铺满空空荡荡的居民楼楼道。
老贾爬到十五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东边第四户。他站在门前侧耳听了两秒，屋内安静。抬手叩门，力度沉稳，声音刚好穿透门板。
“执行队，走访核查。”
门后有轻微的落脚声，随即停住。三秒。四秒。门里的人正在透过猫眼打量他。
僵持之后，门开了。
一个中年***在门口，灰色居家外套，面色是长期辐射病带来的苍白。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目光下意识躲闪，嘴角挂着一抹温和无害的笑。整个人安分普通，掉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没人发现，七楼东户紧闭的防盗门猫眼后，一道漆黑的瞳孔，始终死死盯着楼下执行队员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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