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城外的流民，不知道怎么的闯进来了。”老吕恨恨地说，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把铁锹。
“我看他俩这衣服，像是刚从大牢里放出来的。毕竟，皇上南郊祭典。就算节度使在地方势大，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贼，放了也就放了。”
这时，一个头戴黑幞头，一身青黑窄袖圆领袍的家丁说道，同时，还不屑地睨了李涉一眼。
李涉低垂着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触了这位爷的霉头，饭没吃上，倒挨一顿好打。
“多嘴。”
李涉脑袋都要埋进胸口，根本看不到那公子是什么动作，只是听见他有些不满的声音。
也许是千金之躯不下堂，纵然是看热闹，这公子也依旧时刻保持着世家大族该有的逼格。
之后，是几声清脆的巴掌响。李涉余光瞥见，刚才那耀武扬威的家丁正诚惶诚恐地弯着腰，巴掌一个接一个的抽在他那满是横肉的脸上。
“奴才该打，奴才该打……”
那家丁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李涉心里一沉，看来这个公子哥并不这么好相与，心里不住担心，唐朝时期的世家成员不说有多大的权力，起码杀个把人是一点责任都不用承担的。
现代的特权阶层，别说杀人，就是打人也得赔点钱。不过在唐朝的世家眼里就是：这些草民，杀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当真了。
再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约束的是王子，又不是他们世家公子。
“聒噪。”
那家丁立刻敛息，再也不发一点声音。
公子哥近前一步，不过还是离了李涉二人很远，也许是担忧两人身上的污垢脏了他的貂裘，也许是警惕两人恶向胆边生，对他不利。
反正，从李涉的视角，只能窥见他脚下的六合乌皮靴，靴口以金线绣着看不清的纹样。总之，是奢华无比。
“就他们这两个和马抢食儿的德行，能有胆子犯法？但也断然不是城外的流民进来，秦牙将手下的兵蛮横，收拾那些穷鬼同收拾猪狗没什么两样。我看这就是城里的乞丐，就因为行将饿死，连人的应有自尊都不顾了。”
公子语气带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怜悯，同他身边的贵妇人商量：“小荷，最近我阿母礼佛，不如把你我吃剩的糕点赏些给他们，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那贵妇人轻笑一声，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甜腻：“好，都依公子的。老夫人若是知道公子如此善心，一定会欣慰的。”
刚刚抽完自己嘴巴子的家丁不长记性，又像条哈巴狗一样上前谄媚：“公子当真心善，一定会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李涉心中暗暗吐槽：要是黄巢打下了许州，肯定把你们这些蛀虫都给灭了。就算黄巢没打下许州，就秦宗权那个不当人子的，照样得把你们当血包吸，吸完了全把你们杀了作军粮，还想要长命百岁？做梦。
当然，他肯定是不敢在那公资格面前多哔哔半句的。
那公子开心坏了，大手一扬，吩咐道：“去把本公子的食盒拿来，分这俩乞丐点心渣子，也让他们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看看世面，尝尝什么才叫珍馐。”
家丁应了个喏，转头往马车走去。
本来，李涉还以为能白得些高质量糖分。心里窃喜时，哪知林言这没脑子货“噌”的一声站起来，大喝道：
“谁说我们是从狱中出来的小贼？我和这兄弟都是贩私盐的商人，本该秋后问斩，要不是大赦天下，你们就要在刑场见我了！”
李涉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手心都有些冒汗，看着那公子由白变红、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的面孔，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同时内心止不住骂娘，林言呐林言，你单说自己就好了，把我牵扯上作什么。
“你的意思是，本公子说的不对？你这虫蚁都不如的草民，也配讲本公子的不是？”
那公子嘴角有些抽搐，显然已经压制不住心里的愠怒。
他顿时维持不住先前的那些风度，气急败坏，活像一只发怒的猴子。那昂贵的六合乌皮靴狠狠地碾着地，弄得靴面上尽是尘土。
他嘴角抽搐着勾起来一抹扭曲的冷笑，指向横眉怒目的林言：“好好好，既然是本该处死的恶徒，那本公子就替天行道。来人呐，给我打死他！”
说话间，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已经扑了上来，手里或拿着枣木棍子，或拿着刀鞘。
那些人的目标重点在林言，至于李涉，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只是随手给了他几棍，在看见他被打得嗷嗷叫、顾头不顾尾后，也就不再揍他。
林言数日米水未进，身体本就虚弱到了极致，就算以前练过武，又哪里敌得过他们人多势众，眼看就要被打死了。
李涉看不下去了，首先是两人一起挨饿，一起坐牢，患难之交的义气。其次，自己以后还要借黄巢的势，在这个世界开始自己的私盐事业。所以，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林言被当街打死。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李涉爬了起来，伸手就要去夺其中一个家丁手里的棍子。
“嚯，你小子还敢蹦跶？”
在一边儿担心打坏家丁、举了半天铁锹不敢下手的老吕看见旁边这个小贼还敢还手，也是为了在公子面前露露脸，他铆足了浑身劲，一铲拍在了李涉后脑上。
李涉吭都没吭一声，软绵绵地栽到地上。
在意识消失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都说李自成是在九宫山被一个老头儿锄头抡死的，此言果真不虚……
也许是运气好，不知躺了多长时间，他才悠悠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三个林言三脸焦急地盯着他。
“兄弟，你终于醒了，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林言有些激动地嚷嚷。
李涉现在看东西还有重影，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不清不楚地问：
“这是哪儿啊？”
“咱们已经快到城外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我阿舅有个朋友，在长社县有个庄子，趁着还没到宵禁，咱俩赶紧出城，投奔那个长辈。”林言道。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