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涉最先盯上的，就是那个拿菜刀的。那把菜刀顶多只有一尺长，李涉手里的横刀可是有整整三尺长。
在看到那个拿菜刀的中年男人把那把破烂短烂的菜刀像砍柴一样高举过头，中门大开时李涉就明白，这食人者恐怕就是个在地里抢锄头的庄稼汉，是饥饿与苛税把他逼到了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上。
因为这样中门大开，根本没法形成有效的防御。
可是没办法，在这间破庙里，他与李涉之间，只能是你死我活。
李涉压低刀尖，对着食人者的腹部刺了过去，由于担心肋骨卡住刀刃，自己只有挨打的份儿，所以他并没有选择捅刺胸部。
这个选择是正确的，横刀畅通无阻地贯穿了男人的身体，又被毫不费力地抽了出来。
血淌了一地。
那几个拿棍子的也不是摆设，就这么两三下呼吸的工夫，李涉就已经挨了五六棍，有两棍打在了胳膊上，脑袋上也挨了好几棍。疼得他攥紧了刀把，生怕因为吃痛，把这保命的玩意扔了。
“张禾，愣着干嘛呢？快上！”
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杀过人，胆子小，还是因为担心误伤到李涉，张禾牢牢地抓住刀柄，动作很规范，但就是不敢上前。
那些个凶徒似乎也看出来李涉要更难对付，于是几个人围起来，一门心思要先把他收拾了。
在这几杆枣木或桑木材质的长棍面前，李涉手中横刀的长度优势，已经荡然无存。杀伤力虽然强，但根本够不到那几个凶徒。想砍断那几个木棍，缩小范围劣势，同样也做不到。
这时候，张禾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随着一声大吼，猛地向前一步，持刀斜劈。
凶徒们的注意力此时全都放在李涉的身上，甚至没有分出一个人盯着同样拿刀的张禾。
所以，虽然离张禾最近的一个凶徒想要回身格挡，但已经是无事于补。一声惨叫传来，四个凶徒中已经倒下了两个，现在的战况是二对二，优势在我。
想着左右不过挨几棍，虽然疼，可这几个凶徒早晚被饥馑折磨多日，不然也不会走上食人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凭他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打折人的骨头。
李涉硬生生吃了三棍，朝那凶徒逼近三步，成功进入横刀的最佳攻击范围。
和他对垒的那个凶徒虽然没有失去理智，还保持了一部分清晰思考的能力，在半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里，他意识到那根棍子在如此近的距离内起不到任何作用，于是他丢下长棍，转头想跑。
可是李涉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刀挥出，铁打的刀刃深深嵌入那匪徒肉筑的身体，凶徒倒地，惨叫连连，抽搐不止，鲜血瞬间浸透了凶徒身上的一层葛布。
眼见他失去了反抗能力，李涉没有再管，而是一刀捅向了正在和张禾对峙的最后一个凶徒。横刀猛然磕碰了几下，但并无大碍，只听得凶徒痛苦的嚎了一声，瞬间软倒在地。张禾又补上两刀，那人才终于咽气。
眼见危机已经彻底解除，李涉也说不准是因为动起了装逼的念头，还是为了什么，他扯下尸体腿上的一块布料，擦了擦刀刀，把刀在肩上一扛，居高临下地盯着那进气多出气少的凶徒。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没了。”那人惨然一笑，畅快地吐出了几口血沫和乌黑的血块，含糊不清的说：“反正我早就不算个人了。”
“行。”
李涉点了点头，没有选择过多的折磨或是羞辱，把刀尖扎进那人的脖子，杀人者人恒杀之，人相食这一骇人听闻的惨剧，在日后的五代十国，将会是常态。
他选择了吃人这条路，今天，倒在了他李涉的刀下，如果不选择这条路，可能早就死在了哪个荒郊野岭。
而李涉虽然侥幸赢了，捡了条命，但心里却并不好受，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张禾，你说，咱们会不会有一天也被别人杀了？”
张禾沉默了半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话。
他到底年纪小，也不如李涉这样死过一回的人看得开，才十来岁，肯定不会去琢磨着自己哪一天死去。
“李哥，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屯那么多兵器和粮食了。”张禾指了指地上的死尸：“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咱们不变成他们这样。”
李涉点了点头，指向屋里，道：“你去找把火来，把这烧了。”
张禾刚一进屋，就捂着嘴干呕了出来。
“李哥，哕……”
“里边……”
李涉皱了皱眉，扶着张禾在一旁坐下，等到他气色稍好，李涉也迈步走了进去。
“哕……”
里面的场景，真可谓是人间炼狱，灶台上、地面上、墙壁上……血乎乎的一片，让人看的胆战心惊，一口大锅里在煮着什么不知名物体，冒着白烟，散发出古怪的气味，让他生出不好的联想，幸亏他今天还没吃什么东西，吐了两口酸水，倒也缓过来了，要不然，还得浪费点粮食。
本身，在这个年代，铁锅也是一样硬通货，按理来讲，里边的就算是的是农家肥，李涉也得弄干净带回去，但是这口锅，他实在不敢再多看一眼。
这时，他余光瞥见，在墙角，一个破麻袋，正在不停蠕动。
他快走几步，解开了麻袋。
“唔、唔唔”
李涉瞳孔微缩，不由的后退几步，其实也可以想到，这麻袋里装的，是一个嘴被破布堵住，骨瘦如柴的小男孩。
见到半拉身子都是血点子的李涉，男孩更害怕了，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下身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别怕。”
李涉柔声安慰，轻轻扯出他嘴里塞着的布团，解开了把他手脚捆住的麻绳。这男孩左右不过八九岁，手脚脚踝都被勒得红肿一片。
“哥哥，哥哥，别吃我。我的肉臭，要吃，你先把把我养肥点儿再吃……”男孩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少气无力的求饶。
“张禾，把干粮拿来！”
“好！”
这话一出口，男孩的脸色被一片灰白覆盖，他顿时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李涉也意识到这话说的有点不对，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弟弟，哥哥就是看你饿的时间太长，你看这胳膊腿细的，想给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那是不是等我胳膊腿粗了，你就要吃了我呀？”
花了老半天时间，李涉张禾两人又陪笑脸又说软话哄，终于让那男孩相信自己不会成为盘中餐了。
看着正在大口大口咬着干粮的男孩，李涉夹着嗓子，用从来没有用过的温柔声音说：“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的爸爸妈妈呢？”
男孩愣了一下，随后一边吃干粮，一边说：“我叫高瑞，我爸爸用我换了他们的一个小孩。”
他们，指的肯定是外边被砍死的那些凶徒。李涉有些恶毒地想：也许是这孩子的爸爸不舍得吃自己的孩子，就和别人换着孩子吃，这在大唐王朝的灾荒时期，是常有的事儿。
“原先，这里还有一个女孩，不过已经……”
男孩的目光从干粮转向了那口铁锅，眼神中透着畏惧。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