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在宗门里待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里他每天早上被叶无双从被窝里拖起来，拉到演武场上挨一顿打。
下午去凌寒霜那里背书，背到脑袋冒烟。
傍晚苏清端着药膳过来，他喝着喝着就开始流鼻血。
中间还穿插着楚小一的各路骚扰，有时候是突然从树上跳下来吓他，有时候是拉着他去后山摸鱼，说是要”劳逸结合“。
日子过得充实又魔幻。
第八天早上，他刚从演武场上被叶无双摔进草堆里，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就看到凌寒霜站在场边。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面色平淡。
”张二狗，下午到我书房来。“
说完就走了。
二狗从草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心里有点发毛。
该不会是背书没背好，要挨批了吧？
到了下午，他战战兢兢地走进凌寒霜的书房。
凌寒霜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一个位置。
”坐。“
二狗坐下来。
”你在宗门里学了一个星期了。基础功法背了三章，灵气感知练了个大概，阵法入门翻了个开头。“
二狗点了点头。
”够了。“凌寒霜说。
”够什么了？“
”够接任务了。“
她把地图推到他面前。红圈圈着的位置，在宗门东南方向，标注着一个村子的名字。
”山下有个村子，最近闹怪事。几家农户的牲口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很怪。村里人请了好几个神婆道士，都没搞定。“
二狗看着地图上的红圈，喉咙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嗯。“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
二狗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可我……我没出过任务……“
”凡事都有第一次。“凌寒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在宗门里学的东西，总得找个地方试试。书上看的和实际用的，是两回事。“
二狗沉默了。
凌寒霜看着他。
”你可以不去。“
二狗抬起头。
”但如果不去，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学的东西有没有用。你那双天眼，也永远只能用来看看煞气、流流鼻血。“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二狗心口。
他低下头，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我去。“
凌寒霜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明天一早出发。需要的法器去药堂找苏清拿，她给你准备好了。“
二狗愣了一下：”苏师姐知道我要去？“
”她知道。“凌寒霜站起来，把地图折好递给他，”这个村子的事，是她先发现的。山下有人托人带了信上来，说那牲口死得不正常。她看了信，来找的我。“
二狗接过地图，手指捏着纸的边缘。
”那……那我要是搞砸了呢？“
凌寒霜看了他一眼。
”搞砸了就回来。下次再去。“
二狗愣住了。
”就……就这样？“
”不然呢？“凌寒霜面无表情地说，”你还能一辈子不出任务？“
她绕过桌子，走到门口。
”记住。先感知，再开眼。别一上来就把底牌亮完。“
她的脚步声在门外远去。
二狗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张地图。
他低头看了一眼红圈的位置。
第一次任务。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往药堂走去。
苏清果然在等他。
药堂的桌上摆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小瓶止血丹、一叠黄纸符、一根细长的银针。
”止血丹你知道怎么用。黄纸符是驱煞用的，你到时候用得上。银针是备用的，万一需要封穴止血。“苏清一边整理一边说，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交代一个要出远门的弟弟。
”谢谢苏师姐。“
”不客气。“苏清抬起头看着他，”紧张吗？“
”有点。“
”正常的。“她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实际动手跟背书是两回事。“
二狗点了点头，把布包收好。
他走出药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楚小一蹲在药堂外面的树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听说你要下山了？“
”嗯。“
”那敢情好。等你回来了，给我讲讲山下有啥好玩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回来？“
”因为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没人逗着玩了。“楚小一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必须得回来。“
她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走了。
二狗站在暮色里，看着她的背影。
夜风从山谷里穿过，吹动了他手里的布包。
他攥紧了包带。
回到小院，他把苏清给的布包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拿出来看。止血丹，黄纸符，银针。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有用。
他把《玄门基础功法》翻到第三章，坐在桂花树下，一页一页地看。
风吹过来，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
他看着书上那些关于煞气分辨的段落，脑子里反复过着凌寒霜说的那句话——”先感知，再开眼。别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完。“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凌寒霜来了一趟。她站在院门口，没进来，只是看了一眼坐在桂花树下看书的二狗。
”看完了就早点睡。明天路不近。“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村子的事，是山下的人托了信上来。苏清看过信，说那牲口死的症状像是阴煞入体的痕迹。你去了之后，先绕着村子走一圈，看看地气有没有异常。“
二狗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觉得我能行吗？“
凌寒霜没有马上回答。
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
”我觉得你行不行不重要。“她说，”你自己觉得行，就行。“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声在夜里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二狗坐在桂花树下，愣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继续看书。
看到月亮升起来。
他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山谷里已经很安静了。虫鸣声从草丛里传出来，远处有猫头鹰在叫。
他看了一眼药堂的方向，苏清那边的灯还亮着。
又看了一眼凌寒霜的书房，灯也亮着。
她们都没有睡。
二狗端起了石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药茶，一口喝干净。然后走进屋里，把布包挂在床头，躺了下来。
明天一早要下山。
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声。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煞气分辨的口诀和地图上那个红圈。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
第一次任务。
他不能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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