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二狗还在做梦。
梦里他回到了油菜村，蹲在老槐树下，嘴里叼着狗尾巴草，阳光暖洋洋的。
一只手掀开了他的被子。
"起床！"
二狗被冷空气激得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叶无双站在床边，一身黑色劲装，马尾扎得高高的，精神得不像是一大早的人。
"你、你咋进来的？！"
"门没锁。"
"我明明锁了！"
"那锁太老了，我一拧就开了。"叶无双不以为意，"别磨蹭了，起来起来！说好了早上练剑的！"
二狗看了一眼窗户。天刚蒙蒙亮，外面的桂花树还笼在雾气里。
"现在才几点……"
"修行之人，日出而作。快起来！"
叶无双一把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二狗踉跄了几步，差点撞到墙上。
"我还没洗脸……"
"练完了再洗！"
"我还没吃早饭……"
"练完了再吃！"
叶无双拎着他，像拎一只小鸡一样，穿过晨雾弥漫的石板路，朝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在宗门东侧，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立着几个木人桩，墙边架子上摆着各式兵器。
晨雾还没散尽，几缕阳光透过雾气照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光影。
叶无双把二狗往场地中间一推。
"来，先热热身。"
"怎么热身？"
"绕着演武场跑十圈。"
"十圈？！"
"嫌少？那二十圈。"
二狗拔腿就跑。
跑了七圈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喘了。肺像被人捏住了一样，喉咙里泛着一股腥甜。
在油菜村的时候他顶多从村头走到村尾，没跑过这么远。
跑了十圈，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体力太差了。"叶无双站在他旁边，脸不红气不喘，"热身完了，来，打我。"
二狗抬起头："打你？"
"对。用你会的任何方式，打我。"
二狗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叶无双，她站在三米开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得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他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一拳挥出。
叶无双侧了侧身。二狗的拳头从她耳边擦过，打空了。
他还没来得及收力，脚下一空，叶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腿，绊了他一下。他整个人往前扑去，脸朝下砸在青石板上。
鼻子撞在地上，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二狗捂着鼻子爬起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第一招。"叶无双说，语气平淡，"再来。"
二狗擦了擦鼻血，又冲了上去。
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挥拳。他先虚晃了一枪，想骗她往左边躲，右手出拳。
叶无双没有躲。
她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拧。
二狗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背部朝下摔在地上。后背撞在石板上的那一瞬，他嘴里漏出一声闷哼，脊椎骨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
"第二招。再来。"
二狗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喘了好一会儿。
他爬起来，第三次冲上去。
这次他什么都不管了。没有策略，没有计谋，就是冲过去一顿乱拳。他想靠速度和数量压倒她。
叶无双没有后退。
她迎上去，一个侧身闪过他的右拳，膝盖顶在他的大腿侧面，手肘压住他的肩膀，借力一推。
二狗又飞了出去。
这次他摔在了演武场边上的草堆里，吃了一嘴的草叶子。
"第三招。"叶无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你这打架的路数，跟村口小孩斗殴一个水平。"
二狗从草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鼻血糊了半张脸。
"你还是开天眼吧。"
"不行！"
"为啥？"
"开了我流鼻血流得更厉害！"
"反正你已经流了。再流多一点也无所谓。"
"……"
二狗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打开了天眼。
世界变了。
他看到了演武场上弥漫的灵气，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地面上流动。
他看到了木人桩上残留的掌印处凝聚着淡淡的青色。
他看到了叶无双。
她体内的灵气像一团沸腾的火焰，在她经脉里奔涌流淌，耀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看到她的身形。
劲装被灵气撑起的弧度。
腰线。
大腿线条。
一股热流从鼻腔里冲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但就在鼻血喷出的同时，叶无双动了。
快。
非常快。
在普通人眼里，她可能只是身形一晃。但在天眼的视角里，二狗捕捉到了她的轨迹。
她脚尖点地的瞬间，灵气从脚底爆发，推动她的身体向前。她右手的赤鳞软剑出鞘，剑刃上流转着一层凌厉的红芒。
他看到了她的攻击路线。
但看到了不等于躲得开。
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眼睛的速度。他刚做出侧闪的动作，剑背已经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二狗整个人打着转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仰面朝天。
鼻血在脸上画出一道弧线。
叶无双收剑，叉腰看着他。
"看到了？"
"看到了……"二狗有气无力地说。
"看到什么了？"
“你出剑的轨迹。灵气的流向。剑刃上的红芒。”
叶无双没有马上接话。她把赤鳞软剑横过来，指腹在剑刃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全看到了？”
“嗯。”
“在你那个天眼里，我的剑是什么样的？”
二狗的视线往天花板飘了一下。
“像一条线。红色的。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从剑尖射出去。”
叶无双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她握着剑柄的手腕转了一下，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她盯着那道弧线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
"有意思。你这天眼，确实是个宝贝。"
她走过来，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的二狗。
"虽然你现在很菜。但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只要你能让你的身体跟上眼睛的速度，你就能成为一个很能打的人。"
二狗躺在地上，鼻血流进了耳朵里，痒痒的。
"你愿意练吗？"
二狗看着晨光中叶无双的脸。
她难得没有笑，表情认真得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练。"他说。
"不怕挨打？"
"怕。"
"那还练？"
"挨打总比被人当废柴强。"
叶无双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力道不大，但拍得他咳嗽了两声。
"行。从明天开始，每天这个时间，来演武场。"
"我教你打架。"
二狗躺在青石板上，看着天空。
晨雾散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远处传来楚小一的喊声："开饭了！今天有肉包子！"
他吸了吸鼻子，又吸到了一股血腥味。
但他捧着那截穗子的指腹在红绳上来回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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