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李警官的桌面上堆了二十几份档案。
全国各地，在过去半个月里，发生了二十多起无法用常规手段解释的案件。
死因不明的猝死者，面带诡异微笑，七个。
突然说胡话的孩子，症状一模一样，九个。
无缘无故发狂攻击他人的成年人，五个。
还有一个，是李警官让人往下深挖的时候才发现的。
一个年轻女孩，在出租屋里昏迷了三天，房东发现的时候已经意识不清了。
送到医院检查，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醒不过来。
她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她睁着眼睛。
瞳孔没有焦距，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医生说这叫“睁眼昏迷”，但查不出病因。
李警官把所有档案摊开，按时间和地点排列。
他发现了那个让他后背发凉的模式。
所有案件都发生在同一时间段。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案发日期分布在一个月内的不同日期，但时间窗口高度吻合。
他做了二十三年刑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规律。
没有任何一个犯罪团伙能做到这一点。没有已知的毒物或病原体能产生这种效果。
这已经不是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了。
李警官拿起电话，拨了一个他不常拨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需要向上级报告一件事。”
李警官的报告层层上报，从市局到省厅，从省厅到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部门。
那个部门的名字只有三个字：特调办。
特别调查办公室。
传说中专门处理那些“没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的机构。
特调办的人在看完李警官整理的材料之后，桌上的台灯嗡嗡响了一阵，没有人说话。
跟着他们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隐世的天师府。
第二天早上，凌寒霜的书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不是天师府的印章。是国徽。
她拆开信封，抽出一份文件。文件不长，只有三页纸。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完了，她把文件放回桌上。
信封是特调办连夜派人送来的。师尊云游在外，天师府的事务由她代掌，特调办的文件自然直接交到她手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山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她往楚小一的住处走去。
楚小一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凌寒霜走进来，她愣了一下。
“大师姐？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下山？去哪儿？”
“去处理一些事。”凌寒霜说，“带上你的荷包。这次不是宗门内的活儿。”
楚小一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多问。
“好。多久？”
“不知道。”
楚小一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凌寒霜又去了演武场。
叶无双正在练剑。赤鳞软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一道红色的弧线，剑刃破空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
看到凌寒霜走过来，她收了剑。
“有事？”
“有任务。下山的。今天就走。”
叶无双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任务？”
“去了再说。”
“行。”叶无双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需要带多少人？”
“就你和小一。再加上我。”
“够了。”叶无双咧嘴笑了笑，“人多了反而碍事。”
凌寒霜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是什么任务就答应了？”
“你找我出任务，肯定是我能干的。”叶无双把袖子放下来，“问那么多干嘛，走了就是了。”
特调办派来的车停在山门外。
黑色的SUV，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坐了什么人。
司机是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话不多，看到凌寒霜三人出来，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车子沿着山路开了两个小时，又上了高速，开了三个小时。到达市中心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车子没有开进警局大院。它拐进了一条小巷，绕到了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后面。
建筑没有挂牌子，门口也没有任何标识。
“特调办驻市联络点。”司机说，“你们的办公室在三楼。”
凌寒霜下了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这栋楼看起来像是一栋普通的办公楼，窗户里亮着几盏灯。
“你们的人已经在上面等着了。”司机说，“我带你们上去。”
三楼。
会议室的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了起来。他的肩章上缀着高级警监的标志。
“凌组长，你好。我是市局刑侦总队的，姓郑。”
他伸出手。
凌寒霜没有握。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谁是负责这个案子的？”
郑队长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目前是我在牵头。”
“那好。”凌寒霜走进会议室，“之前的案卷呢？全部拿过来。”
郑队长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摞文件夹，递给她。
凌寒霜接过来，没有翻开。
她抬起头，看着屋里的人。
“我叫凌寒霜。从现在开始，灵异专案组由我负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在座各位如果有意见，现在可以提。”
屋里没有人接话。空调的风口呼呼吹着，桌上一份档案的边角被风吹得掀起来又落下去。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刑警放下手里的烟，开口了。
“小姑娘，你多大了？”
凌寒霜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看你也就二十出头。”老刑警弹了弹烟灰，“我在刑侦队干了三十年，什么案子没见过。你说你来负责，你拿什么负责？”
凌寒霜没有生气。
她把案卷放在桌上，看着他。
“你见过的最奇怪的案子，是什么样的？”
老刑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就是……杀人案。各种杀人案。”
“我说的不是普通案子。”凌寒霜说，“是那种你看到了，但没法理解的。科学解释不了的。你做了三十年刑警，遇到过几件这种案子？”
老刑警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凌寒霜替他回答了。
“遇到过，但不多。每次遇到，你都觉得它不应该存在。没有线索，没有动机，没有逻辑。最后只能归档到悬案里。”
她顿了一下。
“我来，就是处理这种案子的。”
屋里没人出声。有几个人的视线移到了桌面上，有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老刑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警员探头进来：“郑队，有新的情况。城南又发生了一起。一个女孩在出租屋里昏迷，和之前那几起的症状一模一样。”
屋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凌寒霜拿起桌上的案卷。
“地址。”
年轻警员报了一个地址。
凌寒霜转身往外走。
叶无双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警员。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腰间的剑柄。
跟着转身走了出去。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随手一放。
但屋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腰上挂着的那柄剑，剑鞘是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光。
几个原本想跟着出去的警员，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走廊里传来凌寒霜的声音。
“小一，你跟联络点的人对接，把近期所有类似案件的案卷调出来。无双，你跟我去现场。”
“好。”
叶无双应了一声，脚步声跟着凌寒霜的脚步声，一起往楼下走去。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郑队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SUV发动，驶出小巷，汇入主路的车流。
他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头，对屋里的人说了一句话。
“通知各组，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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