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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anshi Zhang Ergou

Chapter 17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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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Tianshi Zhang Erg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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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上的横线画到尽头,凌寒霜的手腕停住,笔尖在板面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

她转过身来。

“这是目前掌握的二十三个案子的时间线。”她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楚,“所有案件都发生在子时。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受害者年龄集中十八到三十五岁,身体健康,没有重大病史。”

她顿了一下。

那一下顿得很克制,没有叹气,没有揉眉心,只是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那支记号笔转了个向,笔帽朝下,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凶手不是人。”

屋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呼呼地响,空气里有一股复印纸和 toner 粉混合的干燥气味。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举起手。他的动作很标准,五指并拢,手肘搁在桌面上。

“凌组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说的‘不是人’,具体是指什么?”他的语气很克制,字与字之间间隔均匀,像在写报告,“我们是专案组,办案需要证据和逻辑。你说的这些东西。怎么证明?”

他说到这里,目光偏了一下,转向站在旁边的二狗。

“和这位小兄弟又有什么关系?”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去。

二狗站在凌寒霜身后两步的位置。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后颈皮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没说话。

“张二狗。”凌寒霜说,“天师府弟子。他具备天眼通的能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天眼通?”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冷白光线,“你是说,他能看到鬼?”

“不是鬼。”二狗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的上唇抿了一下,舌尖顶了顶牙齿内侧,但话已经说出来了。

“是煞气。”他说。

“煞气?”年轻男人看着他,眼皮没有眨,“那是什么?”

“就是……”二狗的右手抬起来,在脖子后面挠了两下,“你可以理解成一种能量。人死了之后会有,某些地方也会有。不同的煞气有不同的特征,有些是阴煞,有些是怨煞,有些是更麻烦的东西。”

他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比被直接反驳还让人难受。

不只是他。

角落里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短发,耳朵上夹着一支笔,正侧着头看二狗。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在街上发传单的人。

另一个中年警员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跟着抱着胳膊靠回椅背上。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站在一群老刑警和专家中间,说我能看到煞气。

“你的意思是,你靠这个破案?”坐在角落里的老刑警开口了。

他姓钱,昨晚在会议室里被凌寒霜当面怼过。他说话的时候没站起来,只是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白色的烟灰被按碎,散开来。

二狗张了张嘴。他的喉咙动了一下,能看见喉结往上顶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是我的人。”凌寒霜接过话头。

她说话的时候没抬高音量,但刚才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办公室里没人接话,那个间隙就是她的开口时机。

“我把他叫来,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们不需要理解他的能力,只需要配合他的工作。”

“配合?”老钱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顶开椅子,椅脚在瓷砖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响声。

“凌组长,我尊重你的身份,也尊重特调办的决定。但你让我们配合一个毛头小子?”

他走到白板前面,手掌在板面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那几张现场照片被他拍得颤动。

“你看看这些案子。七个死者,六个昏迷,五个精神失常,五个发狂。死的都是青壮年,身体没毛病,突然就没了。这条线上死了七个人。你告诉我。他能做什么?”

凌寒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眉心没有动,嘴角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他能做到你们做不到的事。”她说。

“比如?”

凌寒霜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了二狗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没有什么表情,但二狗看懂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瓷砖上落下去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冰凉。

天眼还是关着的。他不敢开,因为那个穿白大褂的女法医就站在白板左边三米的位置。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开天眼也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温度分布不均匀。靠近空调的地方冷,远离空调的地方热。但老钱坐的那个角落,温度比周围低了几度。不是空调吹到的那种冷,是一种不一样的凉,像从地窖里渗上来的那种寒气。

二狗走到老钱面前。

“你后背疼不疼?”

老钱愣了一下。他的眉毛往上抬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明显,因为他的眉毛很浓。

“什么?”

“我问你,后背疼不疼。”

老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上唇和鼻子之间的人中处挤出几道竖纹。

“第三根肋骨往下,靠近脊柱的位置。”二狗说,他的手指在自己后背比划了一下,“那里是不是经常酸胀,有时候还会抽着疼?疼起来的时候像有人拿螺丝刀往里拧?”

屋里安静了。

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明显。

老钱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变,是嘴角的线条收紧了,鼻翼扩张了一下,像被人说中了一件他以为没人会知道的事。

“你怎么知道?”

二狗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老钱后背那个位置。

不自觉地,他的天眼开了一条缝。不是故意开的,是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那道缝自己松了一下。

一瞬间。

他看到了。

老钱左后背第三根肋骨下方的位置,有一团暗沉的灰色。那块灰的颜色很深,像在水里泡了几十年的木头,黑里透着绿,边缘处长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状的纹理。它在缓慢地蠕动,幅度很小,像一只蜷缩在那里的生物在呼吸。

空气里凭空多出一股气味。

不是办公室里本来的复印纸味和烟味,而是一种更潮湿的味道。像翻开一块河底的烂泥,淤泥底下被封存了很久的水汽蒸腾出来,带着腐烂的植物根茎和铁锈的腥气。

二狗的左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

那块阴煞在他天眼的视野里,不是静止的。它像有生命一样,一缩一张,边缘的那些绒毛状纹理在不断向外伸展,跟着又收回去,像在试探周围的环境。

他闭上天眼。用力闭了一下,再睁开。

那股潮湿的气味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散去。

“你那个位置有一块陈年阴煞。”二狗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最近缠上的。至少有十五年了。颜色都已经发黑了,说明它在你身体里待了很长时间,已经开始往骨髓里渗。”

“阴煞?”老钱的声音有点哑,像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那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寒气。”二狗说,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跟着又放下来了,“不是普通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凉。这些年你是不是经常觉得累,尤其是阴天的时候?睡觉盖多厚的被子都觉得冷,膝盖和手腕里面发酸?”

老钱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头。指节突出,泛白。

“十五年前,”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我办过一个案子。一个女孩被人杀了,抛尸在河里。我带人下水捞的尸体。”

他停下来,喉结动了一下。

“那年冬天特别冷。水是冰的。我下水之后浑身发麻,回来之后发了三天高烧。”

“你捞那具尸体的时候沾上的。”二狗说,“水里阴气重。那女孩又是横死,怨气附在尸体上没散。你下水的时候,那东西就沾到你身上了。这些年它在慢慢往里面渗,所以你的症状越来越重。”

老钱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缝间的皮肤被撑得发白。

他盯着二狗看了好一会儿。跟着他松开了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平摊在桌面上。

他坐回椅子上。

椅子发出咯吱一声。

他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水泡破碎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凌寒霜的手指在白板笔的笔杆上转了一圈,笔帽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还有谁有问题?”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白板笔的笔杆上轻轻转了一圈。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张了张嘴,嘴唇分开又合上,最后低下头去看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很好。”凌寒霜说,“那我说一下接下来的分工。”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在白板上开始写字。笔尖划过板面的声音规律而稳定。

二狗站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很紧。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大部分是真的。老钱身上确实有陈年阴煞。

但有一件事他没说。

他开天眼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了白板边上的那个女法医。只是一道轮廓,在他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他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现在能感觉到鼻腔深处有一根细细的血管在跳动。跳了三下。

跟着一股暖流从鼻根后面涌上来,不是汹涌的那种,是慢慢地、稳稳地往上爬,像温度计里的水银柱上升。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那股暖流被吸回去了一点,但还顶在那儿,像悬在鼻腔深处的一滴水珠,随时可能落下来。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外侧在鼻翼上蹭了一下。指腹感觉到一丝潮意,但没有想象中的红色。还好。

他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凌寒霜写完分工,转过身来。她把手里的白板笔搁在白板下面的槽里,笔杆落下去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

她朝二狗走过来。

她走到他身边,侧过身。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压得很低,只有他听得见。

“刚才干得不错。但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开了眼。”

二狗的后颈肌肉猛地收紧。

“我没。”

“你开了。我看到了。”凌寒霜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墙面上,像是还在读白板上的字,“管好你的眼睛。这里是外面,不是宗门。”

二狗的下唇往上翻了一下,又收回去。脸颊上的皮肤发烫,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撑住。”凌寒霜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要走。

走出去三步,她停下来。

“对了。”

她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二狗脸上。

“你要是敢在这里丢人,回去之后我让你抄三个月的道经。”

二狗的腰腹肌肉条件反射地收紧了一下,像被人往胃上打了一拳。

叶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她走路的声音很轻。一个以武入道的人,想不发出声音的时候完全可以做到。

她走到二狗的另一侧,手掌落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大。是那种带着温度的压,像是在说“我在”。

她的声音压得比凌寒霜还低,几乎只有气流声。

“别怕。有人敢欺负你。告诉我。”

二狗偏过头,看了看叶无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凌寒霜已经走回白板前的背影。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有你们俩在身边,我压力更大了。”

叶无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跟着她的嘴角往两边拉开,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一下。几个正在低头看文件的警员抬头看了过来。

二狗站在原地,又吸了一下鼻子。鼻腔深处那根血管还在跳,但那股暖流已经退下去了,鼻腔里只剩下一片干涩。

他放下手。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白板旁边的墙壁。那里贴着一排现场照片。

最边上一张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脸。她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瞳孔没有焦距。眼球表面反射着天花板日光灯的白色光点,像两颗蒙了雾的玻璃珠。

她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让二狗的手指指尖发凉。

凌寒霜的声音从白板那边传过来。

“二狗,过来。这是今天凌晨刚送来的现场勘查报告,你看看。”

他走过去。接过那个文件夹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牛皮纸的边缘。冰凉,比室温低。

文件夹封面上贴着标签,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编号和日期。

他翻开封面。

是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那个年轻女孩的脸被闪光灯照得发白,皮肤上的毛孔都能看清。她的嘴唇上翘,嘴角的弧度不是被拉扯出来的那种僵硬的弧度,而是一种自然的、放松的、像是正在做美梦的微笑。

但她的眼睛睁着。

瞳孔散大,像两个黑洞。

二狗的拇指在照片边缘压了一下,纸面冰凉光滑。

“这个还活着?”

“还活着。”凌寒霜说,“但她醒不过来。”

二狗盯着那张照片。他的眉心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的天眼又开了一条缝。

不是有意的。是在他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那道缝自己松开的。像是天眼有自己的意志,在遇到感兴趣的东西时会自己睁开。

他看到照片上那个女孩的身体周围,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

那层雾气和老钱身上的陈年阴煞不一样。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蠕动,像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它的表面有细密的波纹,一层叠着一层,往同一个方向推动。

而且它在呼吸。

二狗能看见那个节奏。它一缩一张,缩的时候雾气变浓,张的时候雾气变淡变散。那个频率和人呼吸的频率几乎一样。

空气里凭空多出一股味道。

不是照片本身的味道,而是他天眼视野里那层雾气对应的嗅觉信号。甜丝丝的,像某种腐烂的水果,甜味底下藏着一股氨水的刺鼻气息。

脸颊上的皮肤感觉到一阵凉意,像有人在他旁边打开了一个冰柜的门。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夹。

声音在办公室里很响。

“怎么了?”凌寒霜问。

“没、没什么。”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手背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那层灰色的雾气不是煞气。和柳河村老井里那个化形煞不一样。

那个化形煞是暴烈的、粗野的、像一头被关在井底多年的困兽。

但这东西不一样。

它更安静。

更冷。

像某种有耐心的东西,正趴在猎物身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吸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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