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青舟做了个决定。
他把家里的粮食数了又数，把能换钱的物件归拢了一堆，然后牵着沈念，去了邻家的张婶家。
张婶家就在村西头，男人早年没了，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为人热心，是村里出了名的善心人。沈青舟敲开门，张婶正端着簸箕喂鸡，看见他牵着沈念过来，愣了一下。
“青舟，这是……”
“张婶，”沈青舟把沈念往前轻轻推了推，“我要出趟远门，念儿想托您照看几天。家里的粮食我备好了，柴也劈好了，就放您这儿。您要是忙不过来，让她帮着跑跑腿就行。”
张婶看看他，又看看沈念，张了张嘴，到底没多问。云山村的人都知道沈家的情况——爹没了，娘病着，如今这十六岁的半大小子突然要出远门，十有八九是给娘寻药去了。
“行。”张婶把沈念拉过来，“念儿跟婶子住，你只管放心去。你娘那边……”
“我娘这几天好多了。”沈青舟说，“赵叔说能稳住，我快去快回。”
他蹲下来，看着沈念。小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哥，你要去哪儿？”
“哥去山里给你找好东西。”沈青舟摸了摸她的头，“念儿乖，在张婶家待着，听婶子的话。哥回来给你带糖。”
“真的？”
“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念咧嘴笑了，伸出小拇指：“拉钩！”
沈青舟也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站起身，对张婶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沈念脆生生的声音：“哥！你早点回来！”
沈青舟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他怕一回头，就迈不动腿了。
回到家，母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粥。看见儿子进来，沈云娘放下碗，问：“念儿送过去了？”
“嗯。”沈青舟在炕边坐下，“张婶答应了。”
沈云娘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青舟，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打算去云深岭？”
沈青舟一愣：“娘，你怎么……”
“你昨晚做梦喊了云深岭。”沈云娘看着他，目光平静，“你爹当年，也喊过。”
沈青舟垂下眼，没说话。
沈云娘叹了口气：“娘拦不住你，你跟你爹一个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娘只问你一句——你打算去干什么？”
“去找一种东西。”沈青舟说，“爹的册子上说，玉符是血脉之引，沈家祖上有兽血遗脉。我想去看看，云深岭里到底有什么。也许……也许跟爹当年要找的东西有关。”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丹药已经用完了。母亲的病虽然好转，可赵郎中说，那是“续命”不是“根治”，药效过去，病还会回来。
他必须在药效消失之前，找到根治的办法——或者说，找到下一种能续命的东西。
沈云娘看着儿子，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吧。娘在家等你。”
沈青舟心里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干粮、柴刀、火折子、那枚玉符、父亲留下的册子。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土屋、老槐树、院子里的鸡笼，还有门口那道被磨得发亮的门槛。
他想起父亲的信。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走的，走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回头看。
“娘，”他说，“我走了。”
“嗯。”沈云娘靠在门框上，目送他，“青舟，记着——不管找没找到，都要回来。”
“记住了。”
沈青舟转身，大步往村口走去。晨光从东边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往云深岭的方向走，走了一个时辰，山道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正走着，他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师兄，这趟下山，掌门交代的事可别忘了。”
“放心，忘不了。不就是去临安城取那批灵草么。”
沈青舟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树丛里躲了躲。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见山道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青年，腰间悬着一柄剑，面容清冷；另一个年纪稍小，同样穿道袍，背着个包袱，像是随从。
青袍青年腰间那块令牌上，隐约刻着“青冥”二字。
仙门的人。
沈青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赵郎中的话——仙门，每隔十年开一次山，收徒弟。仙门里的人，手里有能续命的东西。
他几乎要冲出去喊住他们，可脚刚迈出一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裳，草鞋，背着个破包袱，满身尘土。这副模样，冲上去喊“仙人带带我”，人家凭什么理他？
沈青舟攥了攥拳头，压下心里的冲动，决定先跟着看看。
两个修士走得并不快，沈青舟远远缀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听他们一路闲聊，他慢慢拼凑出一些信息——这两人是青冥宗的外门弟子，奉师命下山办事。
青冥宗在临安城西北的苍梧山中，宗门收徒，确实有“十年一开山”的说法。不过今年，宗门破例提前开山，就在秋天。
秋天。
现在刚开春，还有大半年。
沈青舟心里盘算着：如果等开山收徒，母亲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可如果现在贸然去青冥宗山门，人家会收他吗？
他正想着，前面的青袍青年忽然脚步一顿，回头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谁？”
沈青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硬着头皮从树丛后走出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两位仙师，我是云山村的猎户，进山采药，不是有意冒犯。”
青袍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采药？采药你跟我们一路？”
“我……”沈青舟张了张嘴，“我听说仙师们有能治病的药，我娘病了，我想……想求仙师们救救她。”
青袍青年没说话，旁边的少年修士倒是开了口：“师兄，他挺可怜的，要不……”
“可怜？”青袍青年嗤笑一声，“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都来求仙门救，仙门成什么了？再说了——”他瞥了沈青舟一眼，“一个凡人，连灵根都没有，也敢说求药？”
沈青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回去吧。”青袍青年转过身，语气淡漠，“仙门的东西，不是凡人能惦记的。你娘那病，要真是仙门的药能治，那也是要拿命去换的——你，换得起吗？”
说完，他不再看沈青舟，带着少年修士继续往前走了。
沈青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手心攥得发白。
换得起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粗糙的手。种地的手，劈柴的手，给母亲熬药的手。
“换得起。”他轻声说，“只要真能换，我什么都换。”
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下山，而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云深岭的方向。
仙门的路，他暂时走不通。那就先去看看爹当年惦记的地方。
云深岭在村子的东面，隔着一道山梁。沈青舟没有回村，而是绕了条小路，直接往山里走。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后悔。
说实话，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云深岭。
那个青袍修士说他是凡人，连灵根都没有——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服气，可又无从反驳。他确实什么都不是：不会法术，没有灵根，连仙门弟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可他有那枚玉符。
爹的册子上写着，玉符是血脉之引，沈家祖上有兽血遗脉。那晚的白虎、那句“云深处”、手背上忽隐忽现的纹路……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可能真的不是个普通凡人。
“要是真的……”沈青舟攥紧怀里的玉符，低声自语，“那就算拿命去换，我也要弄明白。”
他往山里走了小半个时辰，天已经擦黑。云深岭的雾从四面涌过来，白茫茫一片，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换作平时，他早就该折返回去了——山里天黑得快，又有野兽出没。
可他没有停。
怀里的玉符，从进山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温热，而是实实在在的、烧灼般的烫，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沈青舟心里那点犹豫，被这烫意一点点烧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柴刀，拨开齐腰的灌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雾深处走去。
身后的村子越来越远，灯火已经看不见了。山风呜呜地吹过林梢，远处隐隐传来一声虎啸，在群山之间荡开，久久不散。
沈青舟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他怀里的玉符，越烫越厉害。
而沈青舟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不久，那个青袍青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师兄？”少年修士问，“怎么了？”
“没什么。”青袍青年收回目光，“就是觉得……那人身上，好像有点奇怪的气息。”
“奇怪的气息？”
“说不清。”青袍青年摇摇头，“走吧，别误了事。”
两人继续赶路，很快消失在林间。
而沈青舟已经钻进了云深岭外围的密林，越走越深。
越往里走，玉符就烫得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等着他。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他实在走不动了，在林子里寻了一棵粗壮的松树，蜷在树根底下歇了。这一夜，山里的兽吼远近起伏，他攥着柴刀，一夜没敢合眼，只盼着天快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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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第四章！仙门的人出现了——“你换得起吗”这句话，你们觉得沈青舟会怎么回？求收藏求推荐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