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岭的雾，比沈青舟想象中还要重。
天亮后他接着往山里走，才半个时辰，四周已是白茫茫一片，三步之外看不清人影。脚下的路早断了，他拿柴刀劈开一条路，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怀里的玉符烫得越来越厉害，隔着衣料，都烧得他胸口发疼。
沈青舟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把玉符摸出来。晨光透过雾气，玉符上的兽纹清晰可见，像是活了一样，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灭。
他盯着玉符看了好一会儿，把它塞回怀里，继续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方向是对的。
又走了一段，前面忽然开朗。雾气薄了许多，露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半人高，青黑色，表面覆着厚厚的青苔。沈青舟走过去，用柴刀刮开青苔，露出下面刻着的字——
“沈氏故地。”
四个字，刀法古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沈青舟愣住了。
沈氏故地。云深岭深处，怎么会有一块刻着“沈氏”的石碑？
他绕着石碑转了一圈，发现石碑背面还有几行小字，被青苔盖住了大半。他蹲下来，一点一点地刮。
“……祖上居于云深岭，猎兽为生。后逢大变，族散四方。遗玉符一枚，传至血脉后裔……遇险则符自发，引子孙归故地……”
字到这里，后面又被青苔糊住了。沈青舟耐着性子，把剩下的青苔刮开，露出最后一句话：
“……故地之深，有兽灵所居。血脉后裔，慎入，慎入。”
慎入。
沈青舟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又惊又疑。
原来沈家祖上，竟是住在云深岭的？那块玉符，是祖上留下来的“引路符”，会让血脉后裔“归故地”？那父亲当年进城前，是不是也来过这里，见过这块石碑？
他越想越觉得，父亲当年失踪，恐怕没那么简单。
沈青舟在石碑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做了决定——来都来了，总得看看，这“故地”到底有什么。
他把石碑上的字记在心里，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深处，雾气反而越淡，露出真容——这云深岭的深处，竟是一大片山坳，三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地，隐约能看到残垣断壁，像是很久以前曾有过一个村落。
沈青舟的心跳得厉害。
他沿着残垣走进去，看到石屋的基座、废弃的水井、还有一口锈死的大铁锅。这一切都告诉他——这里曾经住过人，住过不少人。
他走到村子中央，看见一棵巨大的老树。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却已经枯了大半，只有树梢还挂着几片叶子。树下，立着一座石像。
石像刻的是一头白虎，蹲坐状，昂首向天，姿态威严。虽然风化得厉害，轮廓有些模糊，但那股气势还在，让人不敢直视。
沈青舟站在石像前，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怀里的玉符，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烫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低头，看见玉符上的兽纹亮了起来，然后，那道光顺着他的手腕，一路蔓延到他的手臂，到了心口，又到了全身。
沈青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云雾里。
白虎就在他面前。
这一次，不是梦。他能感受到白虎身上的气息，能听到它的呼吸，能看到它金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
白虎张了张嘴，这一次，声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沈家子。”
沈青舟喉咙发紧：“你……你是谁？”
“吾乃沈氏之祖。”白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千年前，吾携族人居于此处，猎兽为生。后天地大变，灵气枯竭，吾不得存续，唯有将一缕残念封于玉符之中，留待血脉后裔。”
“一千年……”沈青舟瞪大眼睛，“那我爹……我爹是不是也来过这里？”
白虎沉默了一瞬：“来过。你父亲，是十年前来的。他资质平庸，未能引动血脉，吾只能赠他一枚丹药，让他回去救人。他……未再来过。”
沈青舟心里一紧：“那我爹现在在哪儿？他是不是……”
“不知。”白虎道，“他离山之后，吾便感应不到他了。他是否寻到仙门，是否还活着，吾不知。”白虎顿了顿，“他只留了一句话——让吾转告沈家后人：勿寻。”
沈青舟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父亲来过这里，得了丹药回去救母亲——可母亲说，父亲是去了仙门求药，一去不回。
难道父亲当年，是先来了云深岭，再去仙门的？
那他到底……去了哪里？
白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沈家子，你父亲的事，吾不知。但吾知道一件事——你的血脉，比你父亲纯净得多。你，能引动它。”
沈青舟一愣：“我？”
“你的体内，有兽灵血脉。”白虎道，“而且，比吾预想的，要强得多。吾本想传你护身之法，但你的血脉尚未真正觉醒，强引必遭反噬。”
“吾只能告诉你——此去向东三十里，有一处灵泉，可助你血脉初步觉醒。你取了灵泉之水，回去为你母亲续命，然后……去仙门。”
“去仙门？”沈青舟皱眉，“可是仙门的人说，凡人没有灵根……”
“你是沈家血脉，不是凡人。”白虎道，“你的灵根，被血脉压制了。待血脉觉醒，灵根自会显现。”
沈青舟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灵根被血脉压制——原来他测都没测过，哪里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他只是听那两个修士说“凡人连灵根都没有”，就以为自己是凡人。
“那我娘……”沈青舟急切道，“我娘的病，也是因为血脉吗？”
白虎没有立刻回答。它缓缓踱了两步，金色的眼睛凝视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母亲的病，根源确实与血脉有关。”白虎才道，“她不是沈家血脉，却承了沈家血脉带来的因果——这病，凡药难治，灵药也只能续命。”
“要根治，只有两个法子：一是寻到沈氏血脉的源头，二是……找到一件名叫‘玄牝续命膏’的灵物。”
“玄牝续命膏？”沈青舟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那是什么？在哪里能找到？”
“吾不知它在何处。”白虎道，“只知此物曾现于南域魔道之手，非正道之物。你若执意去寻，切记小心——南域，不是你现在能踏足的地方。”
沈青舟握了握拳，把这句话也记下了。
白虎看着他，忽然放缓了语气：“沈家子，吾的残念已近油尽灯枯，此次你离去后，吾恐难再如此现身。接下来的话，你务必听清。”
沈青舟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第一，”白虎道，“向东三十里，有一处灵泉，泉水可温养血脉，亦能续你母亲之命。你取了水，先回去稳住她。”
“第二，”白虎的声音沉了下来，“去仙门。你的路，在仙门。沈家血脉埋没了千年，是时候让它在世人面前，重新亮一次了。”
“第三——”白虎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沈家故交的人，除非，他带着一枚刻有虎纹的玉符。当年沈家覆灭，仇家至今未绝。你若轻易信人，便是把自己送上门去。”
沈青舟心头一凛：“仇家？”
“此事，待你血脉觉醒之后，自会知晓。”白虎缓缓道，“现在告诉你，只会害了你。”
话音落下，白虎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云雾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它的身躯，只余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雾中凝视着他。
“沈家子，”白虎的声音越来越远，“吾等你……血脉觉醒的那一日。”
话音落下，白虎的身影彻底消散。
沈青舟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面前是那座白虎石像，怀里玉符的光，已经慢慢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玉符，久久没有说话。
白虎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一遍遍过。
他抬头，看向东方。雾气散开了一些，露出一道隐约的山影。
沈青舟在石碑前又站了一会儿，朝白虎石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不管这位祖灵是什么来历，它救过父亲，也救了母亲，当得起这一拜。
起身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石像底座边缘，刻着一行极浅的字。他蹲下来辨认——是父亲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赶时间一样：
“云娘，青舟。吾已明其故地之秘，然吾力微，难续血脉之命。吾去仙门，若成，归来；若不成——青舟，勿寻。”
最后四个字，刻得格外用力，几乎划穿了石面。
勿寻。
沈青舟盯着这两个字，指尖摩挲过那刻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父亲来过这里，见过白虎，明白了故地的秘密，也知道自己血脉太弱、救不了母亲——然后他做了和沈青舟一样的决定：去仙门。只是他没能回来。
“爹，”沈青舟哑着嗓子，声音很轻，“你说勿寻……可我总得知道，你到底去了哪儿。”
他把这句话咽下去，没有再多看，转身朝东走去。怀里那枚玉符，贴着心口，微微发烫，像是替他父亲，也在应着这一声。
“灵泉……”沈青舟攥了攥拳头，“仙门……”
他深吸一口气，往东走去。
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身后，那座白虎石像的眼睛，在他转身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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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第五章！云深岭的真相初现——沈家祖上竟是住在深山里的猎兽人，白虎是沈家之祖的残念！向东三十里取灵泉，去仙门觉醒血脉……沈青舟的路，开始清晰了。求收藏求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