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福王府。
接完京城传来的质问圣旨,整座王府的喜庆氛围,瞬间一扫而空。
大殿之内,灯火摇曳。
福王朱常洵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青白交替,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方才的嚣张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慌乱,却又强撑着一丝宗亲底气。
一旁贴身幕僚站在下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过了半晌,朱常洵压着心头慌乱,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阴狠:
“你说,宫里是不是故意炸本王?”
幕僚迟疑片刻,小心回道:
“王爷,按道理说,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素来不会轻易得罪宗室藩王。
咱们拆分田亩、私存粮银都是暗地操作,地方官都查不细,朝廷密报顶多是猜测,未必有实据。”
这话瞬间给朱常洵稳住了心神。
他猛地松了口气,眼神再度强硬起来。
“没错!”
朱常洵一拍桌案,声音拔高几分:
“本王是先帝亲封福王,皇家宗亲,血脉尊贵!
他一个新登基的皇帝,没有铁证,仅凭几句密报揣测,还能随意治本王的罪?
所谓暗仓存粮、私收银两,全是旁人造谣构陷!
那些御史就是想靠构陷藩王博功名,朕年轻,定然是被小人蒙蔽了!”
幕僚连忙附和:“王爷说得是!只要咱们咬死不认,朝廷没有实地查验,终究无可奈何。”
朱常洵定了定神,当即下令:
“来人!即刻拟折回奏!
就说王府连年歉收、佃户逃租、府中开支繁重,实在无力多捐。
所谓私藏钱粮、拆分田亩,皆是地方小人恶意造谣、污蔑宗亲,请陛下明察!”
下人不敢耽搁,连夜执笔写折,字字喊冤,句句委屈,通篇咬死——毫无隐匿、全是清白、受人构陷。
写完之后,福王立刻加盖王印,快马加急送往京城。
他心里打得算盘极其明白。
拖、赖、不认。
只要死扛到底,皇帝没有亲自来洛阳,没有当场查实,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历朝历代,皇帝极少重罚藩王,这是铁例!
他不信,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敢破祖宗规矩!
……
京城,御书房。
两日之后,福王回送的奏折摆在朱由检案前。
王承恩垂首立在一旁,安静侍立,不发一言。
朱由检随手翻开,看完通篇喊冤的文字,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动气。
只有看透人心的淡漠。
他太懂这些藩王的心思了。
倚仗宗亲身份,仗着祖宗规矩,笃定皇帝不敢动、不能动、不会动,所以肆无忌惮欺君瞒上,漠视天下灾民。
朱由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冰冷:
“死不认账,硬扛到底,心存侥幸。很好。”
前世,就是这份宗室特权、这份肆无忌惮,养出了一群只知享乐、不知报国的蛀虫。
天下大乱,百姓饿死,他们坐拥金山银山,冷眼旁观。
等到贼兵破城,积攒百年的财富,尽数落入流寇之手,白白葬送。
这一世,朱由检不会再惯着。
祖宗规矩,护的是忠亲,不是蛀虫。
皇家血脉,贵在担当,不在特权。
朱由检抬眼,看向王承恩,出声吩咐,句句务实,件件落地:
“传朕旨意。
第一,命河南巡按御史,即刻带三名朝廷公证官员、两名户部吏员,即日赶赴洛阳福王府。
第二,进驻王府之后,封存所有账册、仓库、地契,逐项清点,一寸地、一粒粮、一两银,全部登记造册。
第三,严查近三年福王府租粮、盐利、商收所有进项,对比上报账目,逐条对账。
第四,全程实录、全程留证,不许王府任何人插手、阻拦、转移财物,违者以抗旨论罪。”
旨意清晰,没有空话,全是实打实的核查手段。
不是问话试探,不是口头敲打。
是直接落地彻查、持证清查、封库对账。
王承恩躬身领旨,转身立刻传旨。
御书房内,只剩朱由检一人。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
“你想赖,朕便查。
你想瞒,朕便掀。
你仗着宗亲身份漠视苍生,那朕就拿你开刀,废了这百年藩王陋习。”
福王是第一个。
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此刻,京城各方势力,还没人意识到——
这位年轻的新帝,根本不受任何旧规矩束缚。
他要动的,从来不止一个福王。
是所有藏私的藩王、所有避税的士族、所有吃国之利、误国之事的权贵。
乱世要平,大明要兴。
必先刮尽天下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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