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我回到了独属于自己的独栋别墅。偌大的宅邸空旷安静,管家安静垂手立在侧后方,没有上前打扰紧随身后等待着。
我缓步走到泳池边的躺椅坐下,微凉晚风拂过水面,搅碎一池粼粼波光。望着眼前唾手可得的一切荣华,心底暗自思忖,这份富足固然离不开自己数十年步步为营的打拼,可冥冥之中的好运,多半都源于贴身佩戴的那块奇异宝石。
宝石赠予我窥见漫长岁月的能力,百年光阴如同走马灯在她眼前流转。也曾是不谙世事、满心憧憬的天真少女,而后步入婚姻,做过两任他人的妻子,两段情缘皆是仓促落幕,兜兜转转,到头来依旧只剩孤身一人。
我指尖无意识抚上颈间贴着肌肤的宝石,冰凉温润的触感瞬间漫上四肢百骸,那些尘封的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池水轻轻拍打着池边瓷砖,晚风卷起细碎水汽,吹乱她耳侧的发丝。低头垂眸凝视掌心里朦胧流转微光的晶石,百年岁月清晰得仿佛昨日。
年少时我一身赤诚,满心期盼安稳相守,第一次披上嫁衣时,以为往后皆是三餐四季,烟火相伴。可人心易变,短暂温情消散后,只剩满室冰冷,她孤身抽身离开。后来遇过第二个能交付心意之人,她学着收敛棱角,妥帖扮演温柔人妻,本以为这次能长久,奈何世事无常,缘分终究要收场,他帮我保守住了不朽的秘密。
两段婚姻,两场空欢喜。兜兜转转百年,身边人来了又走,唯有这块宝石始终寸步不离,陪她见证所有相聚别离,也借由它的力量,让我挣脱凡俗生老病死,积攒下如今这座空荡却奢华的别墅,数不尽的财富与地位。
指尖一遍遍摩挲宝石温润的肌理,百年间看过时代更迭、人世起落,身为横跨历史长河的见证者,亦是独一份的幸运者。
曾无数次萌生念头,想将这块蕴藏长生秘密的宝石上交,把藏在自己身上跨越岁月的真相公之于众。可每次念头升起,脑海里便浮现无数无法预料的后果——无休止的研究、严密的监视,从此失去自由,沦为被世人窥探、管控的异类。一想到那些未知的风浪,心底便生出难以压制的胆怯,终究压下了这份冲动。
她静静望着池面晃动的灯影,轻声自语。这世间本就从无绝对公平,有人困于短短数十载光阴,半生奔波求而不得,而这份独属于她的馈赠,是上天亲手赠予,那便坦然收下。
她无从深究世间千万人,为何偏偏选中自己,只清楚长生带给她的不全是风光。她拥有比旁人绵延无尽的时间,挣脱了生老病死的桎梏,却永远失去孕育子嗣的机会,除去这两点特殊,七情六欲、悲欢离愁,她和寻常普通人并无半分差别。
婉橙将晶石重新贴回心口,冰凉的触感安稳落地。或许从宝石选中她的那一刻起,这份永恒的孤寂,便是属于我:时光守护人,与生俱来、无法推脱的职责。
我抬手朝管家扬了扬手,待他快步走近,淡淡吩咐道:“让小勤联系周教授,敲定见面时间。”
管家躬身应下退去后,偌大的室外安安静静,我再度沉入沉思。
我愿意将尘封往事一一吐露,说到底终究是为了自己。漫漫百年岁月在身上流转而过,无数见闻无人知晓,我想将这百余年的点滴尽量记录下来,更想循着细碎线索,解开这件至宝藏了百年的秘密。
目光落向手边那块泛着红宝石光泽的圆柱晶体那块圆柱晶体静置在掌心,通体剔透温润,柱身轮廓规整利落,外层裹着一层似玉似琉璃的通透肌理,天光落上去便漾开一层柔光。
晶体芯核是浓醇透亮的绯红,像凝住一整块打磨无瑕的红宝石,初看只觉内里色泽均匀沉静,并无异样。
可我早已走过百年岁月,肉身容貌永久定格,唯独这物件,一直在无人察觉间悄然蜕变。起初我只当是光线晃动看花了眼,反复静置、更换角度细细端详数次,才笃定那绝非错觉——晶体深处藏着一片缓缓流淌的红色星河,细碎赤红光带如液态星云般慢悠悠翻涌游动,流速极缓,不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流转的红流之间,还会不时浮现一块块细碎斑斓的色域:时而浮起一抹鎏金微光,时而晕开浅紫薄霭,偶有淡橙、樱粉的小片色块零散沉浮,随内里星河缓缓漂移、交融又散开,每一刻的内里光景,都在慢慢变得不同。
百年光阴里它无声生长、细微蜕变,独独好像我有着停滞不变的躯体,我指尖微微蜷起,心底满是难以割舍的眷恋。一番辗转思量,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这件宝物,我还是要留在身边。至于那些横跨百年、依旧清晰鲜活的过往,我会一字一句,尽数落笔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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