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站在净域边缘，肩膀上的灼痕还没好，刀已经重新出鞘。
江大柱在瞭望塔上拉满弓，箭头跟着孙氏战线来回移动。他回头朝树下喊了一声。
“族长！他们还扛得住！要不要上！”
“等。等他们扛不住再上。”
江大柱把弓弦又拉紧了一分。没再说话。
战局开始倾斜。
孙镇山已经劈退了三波冲击，石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每次挥刀，石甲都会短暂变薄，手臂上的甲片碎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衫。
孙焱的枪法越来越重，连续爆发后，火蛇虚影的亮度开始变弱。
他额头上全是汗，握枪的手在轻微发抖。
冷锋拖走了第二个伤员，铁剑上的缺口又多了好几道，剑尖崩了一小块。
微尘级还有三只。覆城级还悬在上空，没有亲自下场。
孙镇山一刀劈退一只微尘级，大口喘气。他转头朝青槐岛的方向喊了一声。
“对面的！你们还不动手！覆城级不死，我们死了你们也活不了！”
江行舟没有回答。他站在净域边缘，手按刀柄，看着孙镇山。
孙镇山骂了一句。他正要挥刀再上，覆城级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再是悬在半空，而是开始缓缓下降。它要亲自下场了。气团从半空中压下来，压向孙氏阵线。
一只凡人的藤甲被气团边缘擦过，瞬间碎裂。
那个战士倒在地上，胸口一片焦黑，人还在抽搐，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孙镇山抬头看着压下来的覆城级，脸涨得通红。
他的石甲功催到极限，石甲上的裂纹开始从手臂蔓延到胸口，碎甲片簌簌往下掉。
老族长从岩石后面站起来。
“行舟。”
江行舟踏进陆桥。
冷锋从侧面掠过。
碎铁十三剑连刺五剑，剑剑刺入覆城级气团深处，金属性界气在气团内部连续炸开，把覆城级的气团撕开一道豁口。
豁口里透出暗色的核心轮廓。他收剑退开，胸口剧烈起伏，铁剑上的缺口又多了一道，剑尖崩了一块。
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剑上的灰色残渣，重新握紧剑柄。
江行舟在他退开的一瞬间冲了上去。
青芒一刀劈入覆城级气团豁口，刀刃咬进核心外围。
他双手握刀往下压，青芒在核心表面刻出一道裂纹。
覆城级发出低沉的痛鸣，气团剧烈膨胀，把他整个人震退了好几步。他肩膀上的旧伤口裂开，灰色灼痕重新渗出血丝。
“那东西的核心比微尘级硬得多。”
“拖住它！别让它回气！”
孙镇山从正面顶上。石刀砸在覆城级气团上，石甲功的重力场把覆城级庞大的身躯拽得往下一沉。
孙焱的长枪从侧面刺入豁口，火蛇虚影在核心表面炸开，把裂纹炸深了一分。但他枪尖弯了，火蛇虚影的亮度已经暗到几乎看不清。
覆城级开始不规则膨胀。气团边缘的细密颗粒疯狂蠕动，所有被劈碎的微尘级碎片开始朝它身体里聚集。
它要吸回碎片，弥补核心的损伤。
冷锋一剑劈断碎片回流的路线。孙镇山的石刀补上，把另一条回流路线砸碎。碎片被堵住，覆城级发出更刺耳的尖啸。
沈槐安知道时机到了。他把根系从地下伸过陆桥。
赤岩岛的净域中央，镇岩稳稳立着。树根缠住赤色巨石的根基。树枝操控，八十点信仰之力。树枝尖端在镇岩表面刻下一道极细的纹路。
孙镇山在陆桥上忽然一僵。他感应到了。有人在碰他的图腾。他回头看向赤岩岛的方向，双眼圆睁，嘴巴张开。
他拼命催动血脉链接，想看清是谁在碰镇岩。
但这种远程感应极其消耗心神，他的石甲功开始剧烈波动，甲壳上的裂纹从胸口蔓延到肩膀，碎甲片簌簌往下掉。
“镇岩！有人碰镇岩！”
他想往回跑。但他身后还有个覆城级。他的儿子还在前面顶着。他不能跑。
沈槐安的树根缠得更紧。
树枝尖端在镇岩表面刻下第二道纹路。
纹路从树根接触的位置往上延伸，嵌进镇岩原有的暗红色纹路里。
一道极细的青色纹路，在赤色巨石表面缓缓浮现。
两棵图腾的界气开始交融。
孙镇山感应到图腾被标记，心神大乱。
石甲功彻底失控，石甲片从身上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衫。
他一个踉跄，石刀差点脱手。孙焱扶住他。冷锋横剑挡在他们父子面前，铁剑上裂纹又多了好几道。
江行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一步踏进覆城级核心的豁口，双手握刀，刀尖对准那道裂纹最深处。
界气从丹田涌出，顺着青杀诀的运转路线往刀尖灌。刀刃上青芒亮得刺眼，把灰雾都逼退了一圈。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刺入。
青芒在核心内部炸开。覆城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气团从内向外崩塌，碎片被爆炸余波震成粉末。
劫灰碎片被沈槐安的根系从地下吸收干净。
陆桥上弥漫的灰雾开始缓缓消散。净域边界那条被覆城级撞出的裂痕，在灰雾散去后慢慢自我修复，裂痕边缘重新泛起微弱的界气光晕。
陆桥上弥漫的灰雾开始缓缓消散。
净域边界那条被覆城级撞出的裂痕，在灰雾散去后慢慢自我修复，裂痕边缘重新泛起微弱的界气光晕。
孙镇山拄着石刀，大口喘气。
石甲功的甲壳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胸口和后背还有几块残甲。
孙焱的长枪弯了，火蛇虚影彻底熄灭。
冷锋的铁剑碎了一半，剑刃上密密麻麻全是缺口。
二十个藤甲战士，站着的不到十个。
江行舟收刀入鞘。肩膀上的伤口在渗血，灰色灼痕比之前扩大了一圈。他缓缓走到了孙镇山面前。
孙镇山看着他。这个少年肩膀在渗血，刀已入鞘。
他回头看了一眼赤岩岛的方向。镇岩还在净域中央立着，但石头上多了一道青色的纹路。
他感应得到。那道纹路是另一棵图腾的标记，镇岩从此不再独立。他们的图腾，被统属了。
沉默了很久。
“我输了…”
“我们输了。”
他把厚背石刀插在地上。石刀入土半尺，刀身还残留着覆城级核心的灰色残渣。
孙焱攥紧弯掉的长枪。
“爹。”
“闭嘴。”
孙镇山没有回头。他盯着江行舟。
“条件。”
“归顺。每年三成灵谷和矿石。你和你儿子留在这里作为人质。
其他人回去收岛，照旧生活。你的图腾归我们统属。”
孙镇山闭上眼睛。他感应到镇岩上那道青色纹路。
那是一道标记，意味着孙氏的图腾从此归江氏的图腾统属。
他不甘心。但他身后还有不到十个站着的战士，他儿子还站在他旁边。他睁开眼睛。
“我答应。”
沈槐安的根系穿过陆桥，扎入赤岩岛地脉深处。
镇岩旁边，一棵新的槐树幼苗破土而出。根系与镇岩的底部交缠在一起。两棵图腾，从此根系相连。
陆桥没有消失。两岛之间的通道永久保留，黑潮永不淹没。
赤岩岛的净域与青槐岛的净域通过陆桥连成一片。江氏的领地面积扩大了一倍。
槐树下。江行舟坐在树根上，老族长在旁边帮他重新包扎肩膀上的伤口。
旧伤裂开，新伤叠加，灰色灼痕比之前扩大了一圈，但血总算止住了。
江大柱从瞭望塔上爬下来，猎弓往地上一放，蹲在江行舟旁边。
“那个姓孙的，石刀真有那么重？”
“重。”
“他儿子那杆枪呢。”
“快。”
“冷锋那剑呢。”
“狠。”
江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行舟。你一个人冲上去的时候，我差点从塔上跳下去。”
江大勇拄着木棍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江行舟肩膀上那片灰色灼痕。
“阿哥，下回别一个人冲。我跟你一起。”
江大勇把木棍扛在肩上。
“老实，你那斧头今天砍到了没。”
江老实咳了两声。
“呃，哈哈，砍到了。一只微尘级的边。”
“边不算。”
“算！咋子不算吗。”
老族长把灵谷粥端过来，递给儿子。他转身看着槐树，忽然怔住了。
树皮深处，两根绿芽旁边，又冒出了一根新的芽尖。
三根绿芽并排探出头，把枯裂的树皮顶开了一道更长的裂缝。裂缝边缘的木质不再干枯发白，隐隐透出一点湿润的青色。
枯了五十多年的槐树，在长叶子。
老族长的眼眶慢慢红了。他缓缓手上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手掌贴在枯裂的树皮上，掌心感觉到了一股极细微的跳动。
树的，心跳。
江大柱从塔上探出头。
“跪啥呢？树发芽啦？发芽了好啊！发芽了说明咱江家活过来了！”
树下没人理他。
江大柱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猎弓放在栏杆上，坐下来，背靠着瞭望塔的柱子。
他看着树下那群人围在一起，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咱江家没死绝！”
声音在净域里传开。槐树下有人笑了一声，又有人跟着笑。笑声很轻，很碎，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活过来。
老族长的肩膀微微起伏。江行舟站起来，把刀插在腰间，看着他爹。
他伸手，按在树干上。父子俩的手掌，一老一少，贴在同一块树皮上。
净域外，灰雾还在翻涌。
陆桥稳稳地横在两岛之间，赤岩岛的轮廓在暮色里清晰可见。
镇岩旁边，那棵新生的槐树幼苗正迎着晚风轻轻晃了一下。
树皮深处，三根绿芽在暮色里泛起一层极淡的翠色。
枯了五十多年的槐树，正在一点一点活过来。
希望正在向阳而生。
夜更深了。槐树下的人散了去，老族长扶着江行舟回了屋。
江大柱最后一个从瞭望塔上爬下来，把猎弓往腋下一夹，打着哈欠走了。
村里最后一盏油灯熄了。净域里很静，只有新翻的荒地里有虫子在叫。
沈槐安还没睡。树不需要睡觉。
他把感知往赤岩岛方向伸了伸。
镇岩旁边，那棵子树稳稳扎在石缝里，根系和赤色巨石的底部交缠在一起。
两棵图腾之间的界气通道已经稳定下来，信仰之力沿着通道从赤岩岛往青槐岛缓缓流淌。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首次占领岛屿。神秘奖励发放中。”
沈槐安搓了搓手。当然是在心里，因为根本没有手。
他在心里搓了搓树枝。
“来了来了。我的神秘奖励。”
第一道光柱落下。
神通“破妄之眼”。被动能力，不消耗信仰之力。
感知覆盖范围内，所有潮祟和修士会呈现出不同颜色的标记。
微尘级是灰色，覆城级是暗红色，裂州级是紫色。
往上暂时无法探查，感知范围不够。
修士一同。定魄境是淡青色，凝泉境是深蓝色，往上暂时无法探查。
“太好了，这下不用靠猜的了。对面岛上有什么，一眼扫过去就知道。
跟孙家对峙的时候，两边互相猜了半天，有了这个，下次潮落期来之前就能提前摸底。”
第二道光柱落下。
阵法图纸“图腾共鸣阵”和一套布阵材料。
可在两棵子树之间建立共鸣阵法。阵法范围内界气浓度提升两成，木属性界根的修士修炼速度翻倍。
阵法覆盖范围内，宿主的感知覆盖不消耗信仰之力。
沈槐安把图纸在意识里展开。
阵眼需要设在两棵子树的正中间，正好是陆桥中段。
阵基材料系统已经给了，一块共鸣石和八根阵桩。
阵桩要埋在陆桥两侧的土层里，共鸣石沉入陆桥正下方的地脉节点。
“两成界气浓度，翻倍修炼速度。
江行舟和老族长在阵里修炼，突破凝泉境的时间能缩短一半。
感知覆盖还不耗信仰，等于每天白省几百点。
这玩意儿要是以后每占一座岛就多一个阵眼，领地越大修炼越快。啧啧啧，神了！”
他把阵桩和共鸣石的位置在心里标了一遍。明天天一亮，让老族长带槐刀卫去布阵。
树皮深处，三根绿芽在夜色里轻轻晃了一下。
净域外，陆桥稳稳横在两岛之间。赤岩岛的方向，镇岩上的青色纹路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微光。
两座岛之间的界气通道稳定运转，信仰之力源源不断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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