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陈默是被诺基亚的铃声吵醒的。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张德贵"。
陈默嘴角一勾，等铃声响到第五下才接通。
"喂，张哥？"
电话那头，张德贵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刻意压制的热情："小陈啊，没打扰你休息吧？是这样，哥想请你吃个饭，县城新开了一家'巴蜀人家'，水煮鱼做得地道……"
"张哥客气了，"陈默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周末得备课，家教那边催得紧。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张德贵明显噎了一下。
他在银河证券干了十二年，从来都是散户请他吃饭，求他透露点"内部消息"。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主动请一个毛头小子吃饭，居然还被拒绝了？
"那……那也行，"张德贵干笑两声，"哥就是想问问，你那个东方雨虹……下周一还能不能进？"
陈默望向窗外。
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了，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他记得很清楚，周五收盘后，东方雨虹发布了中标公告——北京奥林匹克体育中心、国家体育馆等十二个奥运场馆防水工程，合同金额两亿三千万元。
对于一家年营收不到五个亿的公司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周一开盘，一字涨停。"陈默淡淡地说，"想进的话，今晚十二点挂隔夜单排队吧。"
"一字涨停？！"张德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小陈，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凭什么……"
"凭历史。"
陈默再次说出那两个字，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张德贵握着手机，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烟灰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
周一，早上九点十五分。
银河证券江淮县营业部的大厅里，人比往常多了三成。
张德贵凌晨一点就爬起来挂了隔夜单，买入东方雨虹。他红着眼睛盯着大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
东方雨虹（002271）：涨停价27.11元，封单十二万手。
"真……真一字板……"张德贵感觉自己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九点三十分，开盘。
东方雨虹的K线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涨停板上，纹丝不动。卖盘寥寥，买盘却如潮水般涌来，封单迅速增加到二十万手。
"我的老天爷，这票疯了！"
老周挤在人群最前面，秃脑门上全是油汗。他上周还说这票"抽风"，今天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张哥，这票有啥利好啊？"卷发妇女扯着张德贵的袖子，"你早知道是不是？你咋不告诉我呢？"
"我……"张德贵有苦说不出。
他确实早知道，可他没信啊！
九点四十分，营业部的大门被人推开。
陈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旧球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拎着一袋刚出炉的油条，香气四溢。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哟，小陈来了！"张德贵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扑过去的，"来来来，里面坐，哥给你泡了上好的龙井……"
"不用了张哥，"陈默咬了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来看看盘。"
他走到自助交易机前，输入账号。
持仓：东方雨虹，400股，成本价24.18元。
上周五收盘后，他把账户里剩余的一千多块钱也挂了隔夜单，可惜只成交了200股。现在他总共持仓400股，市值已经破了九千。
"小陈，"老周腆着脸凑过来，"你这票……还能拿几天？"
"拿到开板。"陈默头也不抬。
"开板就卖？"
"开板就卖。"
老周咬了咬牙，转身就去柜台开户——他也要买！
周二，东方雨虹继续涨停。
封单比周一更猛，三十万手牢牢封死，连缝隙都不给。
陈默的账户市值：10844元。
五千块，一周，翻倍。
营业部彻底炸了锅。
"那学生娃真是神了！"
"我听说他连K线都不会看，就凭感觉买！"
"什么感觉，那是天赋！人家是股神转世！"
张德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着大厅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从业十二年，见过很多"股神"。有靠消息票的，有靠技术派的，有靠资金优势坐庄的。但像陈默这样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没有内幕消息（一个县城学生娃能有什么内幕？），没有复杂的技术分析（他甚至不会在K线图上画趋势线），就靠一张嘴，精准预测了大盘反弹的时间节点，精准预测了东方雨虹的中标公告，精准预测了连续涨停。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这是妖孽。
"小陈，"张德贵再次凑到陈默身边，这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哥有个不情之请。哥手里有二十万闲钱，想跟着你操作，盈利……盈利三七分，你七我三，怎么样？"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银河证券的投资顾问，要跟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合作？还要把盈利的七成给对方？
这要是传出去，张德贵以后在业内还怎么混？
但张德贵不在乎。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少年，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机遇。抓住了，或许他能跳出这个县城营业部，去市里、去省里，甚至去魔都。
抓不住，他一辈子就是个基层投顾。
陈默终于转过头，正视着张德贵。
他看到了张德贵眼底的贪婪，也看到了那份贪婪背后隐藏的东西——野心。
前世，张德贵就是靠着一股子钻营劲儿，在2015年牛市时拉了几个大客户，一路爬到了营业部总经理的位置。此人虽然技术分析半吊子，但人脉广、脸皮厚、执行力强，是个可用之人。
"张哥，"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合作可以，但规矩得改改。"
"你说！"
"钱你自己管，操作你自己做。我偶尔提点建议，盈亏自负。"陈默顿了顿，"另外，我不分成。但以后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得帮。"
张德贵愣了愣。
不要钱？只要人情？
这小子……图什么？
但他来不及细想，忙不迭地点头："成！成交！哥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陈默没接这话，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油条渣。
"周三，东方雨虹开板，全部清仓。"
"啊？"张德贵急了，"这才两个涨停，后面肯定还有啊！奥运行情这才刚开始……"
"周三开板，"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获利了结。然后空仓，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说完，他转身走出营业部，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张德贵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股神"。
那是一个棋手。
而整个营业部，甚至整个县城的散户，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周三，上午十点十五分。
东方雨虹在连续两个一字涨停后，终于打开了涨停板。
成交量瞬间爆天量，买盘和卖盘在涨停价附近疯狂厮杀。无数散户以为机会来了，蜂拥而入，却不知主力资金正在悄然撤退。
陈默坐在自家的老联想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根带长上影线的K线，冷静地点击了"全部卖出"。
400股东方雨虹，卖出均价29.85元。
扣除手续费和印花税，到账：11876元。
五千二百块本金，十三天，净赚六千六百七十六元。
收益率：128%。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战。
接下来，他要在这十九天内，把这一万块，滚到十万。
只有这样，才能在6月28日那天，有足够的筹码，去改写父亲的命运。
他拿起手机，给张德贵发了一条短信：
"东方雨虹，清。下一步，等我通知。"
发完短信，陈默望向窗外。
六月的阳光正好，蝉鸣声里，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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