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一股针扎似的刺痛从丹田深处蔓延开来，顺着经脉的分支一路往上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四处乱窜，找不着出口。
他翻身坐起来，第一时间调动“算己”扫了一遍全身，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昨天那碗“引气散”虽然被他用“算己”强压了下去，但药力并没有完全化开。一部分被逼成了内力，另一部分却像淤泥一样沉积在经脉的拐弯处，越积越多，终于在后半夜开始反噬。
“这药……比我想的要麻烦。”江辰咬着牙，重新闭上眼睛。
在他的意识深处，“算己”构建的那个体内模型正在发出刺眼的红色警报。十二条主要经脉中，至少有四条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淤堵，其中最严重的是手太阴肺经。
这条经脉从中焦一路贯通到拇指末端，是内力小周天循环的关键通道。现在它被一团黑褐色的药渣堵住了将近四成，内力每循环到此处就被迫减速，整个周天的效率下降了至少三分之一。
问题是，“算己”能帮他看清问题，却解决不了问题。
它只能控制已经存在的东西，控制心跳快慢、控制肌肉收缩、控制那丝微弱内力的运行路径。但它不能“创造”新的东西，也不能改变经脉本身的结构。
就像一个操作系统，能管理硬盘里的文件，却不能让硬盘的物理容量变大。
“现在的状态，最多再扛一轮试药。”江辰心里犯嘀咕，“下一轮如果再加量，经脉一定会崩。”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棚顶，忽然想起前世实验室里导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当模型遇到瓶颈的时候，不要调参，要换架构。”
可《天衍算法》的“架构”怎么换？这本破书从第一天出现在他脑子里开始，就只开了第一卷“算己”这扇门。后面的部分像是被人焊死了一样，不管他怎么用意识去推、去敲、去踹，都纹丝不动。
“一定有打开的办法。”江辰皱起眉头，开始回忆穿越以来所有和《天衍算法》相关的细节。
第一次激活，是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那股求生的本能，像一只手，推开了那扇门的缝隙。
第一次真正运转“算己”，是在尸堆里装死的时候。那一次他必须把心跳压到极限，压到稍微再低一丝就会真的死过去的程度。
昨天试药，帮阿九疏导经脉的时候，他短暂地突破了“算己”只能控制自身的限制，把内力探入了别人体内。
每一次突破，都是在极限状态下发生的。
“所以……这本书的解锁条件不是‘理解’，是‘逼到绝路’？”江辰的瞳孔微微一缩，喃喃道，“不对，应该是系统压力达到某个阈值时，才会触发强制扩容。”
这个逻辑，和前世训练AI模型时的“对抗训练”几乎一模一样。你要故意给模型喂最难的数据，让它反复出错，反复修正，才能把它逼出更高的上限。
“如果是这样的话……”江辰的嘴角弯了一点，“那我应该主动给自己加压，而不是等着试药来压我。”
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
那片丹田在“算己”的模型里是一片混沌的灰色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微弱的气旋，这是他目前为止逼出来的全部内力。量少得可怜，大概只有一根小指头那么粗，转得也慢悠悠的。
江辰没有像往常一样引导它按周天循环。相反，他把这团气旋强行压缩了，主动地、有意识地往小了压，压到它开始剧烈地挣扎，压到整个丹田都开始隐隐颤抖。
他咬着牙，继续往里施压。
那团气旋从指头粗被压到了筷子粗，又从筷子粗被压到了一根针那么细。它的颜色开始变化，从灰蒙蒙变成了淡白色，又从淡白色变成了一种极淡极淡的金色。
而与此同时，丹田承受的压力也在剧烈增长。江辰感觉自己的小腹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正在引爆的炸药，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扇门动了。
识海深处，那扇刻着“算己”二字的大门旁边，另一扇更沉重的门，正在剧烈地颤抖着。门上没有字，只有一片空白，但门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丹田里的气旋已经被压到了极限，再往里一丝就会彻底溃散。江辰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还差一口气……”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出了血丝，“再一点……再给我一点……”
就在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响。
“你不要命了？！”
一只手猛地拍在他后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从草垛上扇下去。
江辰猛地睁开眼，喉咙一甜，一口黑色的淤血直喷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溅起一小片白烟。
站在他面前的，是瘸子。
老家伙难得地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三分惊诧、三分怒意。
“你小子刚才在干什么？”瘸子蹲下来，压低声音问道，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自爆丹田？那股内力要是炸了，你不死也废！这条腿，看到了吗？”
他指着自己那条废腿，“老子的腿就是这么废的！就是跟你一样，明明没到那个份上，非要硬冲！”
江辰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是。”
瘸子愣了一下：“什么？”
“你也是自己冲关冲废的，”江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试药只会让你经脉受损，不会让你一条腿彻底废掉。只有冲关失败、内力反噬，才会造成局部瘫痪，我说的对吗？”
瘸子直直地看着江辰，看了很久。
“你这小子，眼睛真毒。”他叹了口气，在江辰旁边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头顶，“多少年了……我自己都快忘了，居然被一个丁区的小鬼头一眼看穿，”
说到这里，瘸子欲言又止。江辰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运转“算己”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
刚才那一下虽然凶险，但他至少验证了一件事：《天衍算法》的解锁方式，确实和他的猜想一样。刚才那扇空白的大门已经出现了颤抖，如果不是被瘸子打断，也许再撑一会就能推开一条缝隙。
不过瘸子救了他，也是事实。刚才如果没人打断，他确实有可能控制不住压缩的力度，直接把气旋压爆。
“好了，”瘸子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扔到江辰腿上，“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江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颗丹药。没有成丹的光泽，表面粗糙得像一颗煤渣，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护脉丹，”瘸子说，“丙字区的药人到了第五轮之后，管事会发一颗这个，护住主经脉，防止试药的时候爆体。我攒了好久，没舍得吃。”
“为什么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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