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子入职沈家的第一天,沈家驻地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这种热闹不是喜庆,而是一种夹杂着恐惧、好奇和嫌弃的复杂情绪。毕竟,这位新来的“安全总监”,往祠堂门口一坐,周身那股阴冷的煞气就能让院子里的杂草都蔫巴几寸。族人们路过时,恨不得贴着墙根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确却不管这些,他给鬼婆子在祠堂旁边腾了间最小的耳房,然后丢给她一本厚厚的《沈氏家族安全管理手册(草案)》,里面事无巨细地规定了巡逻路线、暗号设置、外来人员审查流程,以及最重要的——“每日风险排查报表”的填写规范。
鬼婆子拿着那本手册,枯瘦的手指抖了半天,看着满页的“风险评估矩阵”、“概率影响图谱”,气得差点把手册撕了。
“小滑头!老身是来打架的,不是来填这些鬼画符的!”鬼婆子拄着骨杖,咚咚地戳着地面,阴气四溢。
“婆婆,打架是最后手段,风险管理才是日常。”沈确一脸正气地纠正,“您这叫‘从粗放式安保向精细化安保转型’。再说了,填报表不耽误您打架,反而能让您打架打得更有针对性。比如,您今天填表发现东边墙角煞气浓度异常,明天去那儿蹲点,一蹲一个准,效率多高?”
鬼婆子被这套歪理邪说噎得半天没喘上气,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接过手册,嘟囔着“老身迟早被你气死”,转身进了耳房,开始研究那些比天书还难懂的图表。
沈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勾。对付这种老江湖,就得用规则框住她,用数据麻痹她,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沈家庞大管理体系中的一个“职能部门经理”。
然而,和平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两天。
第三天清晨,负责照看那三亩灵田的小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祠堂。
“沈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确正在灯下核对账目,闻言头也不抬:“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鬼婆子比咱们都高。说,什么事?”
“灵田!咱们的灵田!”小豆脸都白了,带着哭腔,“那灵稻……那灵稻发芽了!但是……但是发出来的芽是黑的!还冒臭气!”
“嗯?”
沈确手中的笔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灵田是沈家刚刚用一百五十块灵石投资改良的“核心固定资产”,是未来的“粮仓”和“造血机”。如果灵田出问题,沈家的“资产负债表”立马就得从“BBB+”跌回“ST”状态。
他二话不说,放下笔,起身就往外走。鬼婆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耳房门口,依旧驼着背,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光。
“来了?”鬼婆子沙哑道,“老身今早排查,发现灵田东南角煞气异常,比昨日激增三成。不是自然淤积,像是人为投毒。”
“果然……”沈确心中一沉,快步朝着灵田走去。
来到田边,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味扑面而来。只见那三亩刚刚播下灵稻种子的田地,原本应该泛着淡绿色的生机,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地里,零星冒出的一些嫩芽,不是健康的绿色,而是诡异的漆黑,叶片蜷缩,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散发着浓烈的尸腐气息。
“腐毒煞气!”沈确蹲下身,捻起一点发黑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指尖那粘稠的触感,《阴阳账本》自动翻开:
【告警:检测到高浓度‘腐毒煞气’污染。】
【污染源:人工投放(疑似‘腐毒蛊’载体)。】
【受影响资产:灵田(核心资产,污染度45%)。】
【预计损失:若24小时内不处理,灵田将彻底报废,损失约150块下品灵石。】
【溯源分析:煞气残留特征与李家近期收购的‘腐毒煞气’样本吻合度92%。】
“李富贵……下手真够黑的。”沈确冷笑一声。这招不可谓不毒。不直接杀人,而是毁掉沈家赖以生存的灵田。没有了粮食,沈家就算有大阵,有客卿,也得活活饿死。而且,这种“腐毒煞气”极其顽固,一旦污染了土地,很难祛除,等于是直接废掉了沈家未来的根基。
“小滑头,现在怎么办?”鬼婆子凑了过来,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这腐毒煞气阴损得很,沾上一点,灵气都会被污染。老身虽然能驱散,但要彻底净化这三亩地,至少得耗费半个月功力,还得有对症的解药才行。否则,煞气除不尽,春风吹又生。”
沈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冷静得可怕:“半个月?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李富贵这招,就是算准了我们净化速度赶不上污染速度。”
他转头看向鬼婆子:“婆婆,您刚才说,这煞气是‘腐毒蛊’为载体投放的?”
“不错。”鬼婆子点头,“老身追踪了煞气残留的轨迹,是从东南角的排水沟里倒进来的。那沟连着后山的一条暗河,李家的人应该是从下游溯流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投的毒。蛊虫就藏在煞气里,落地生根,迅速繁殖。”
“排水沟……”沈确眼睛一亮,“婆婆,您能追踪到投放点的具体位置吗?就是那暗河的下游出口。”
“不难。”鬼婆子自信地哼了一声,“老身吃这碗饭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不过,你去那儿干嘛?现在最重要的是净化这里,而不是去找源头。杀了放毒的人,这地里的毒也不会自己消失。”
“不,源头更重要。”沈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婆婆,您想想,李富贵费了这么大劲,搞来这么多‘腐毒煞气’,肯定不止这一处库存吧?如果我们只是被动净化,那就是在帮李富贵消化‘不良资产’,他可以随时再投新的毒。我们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他快速在脑海里盘算着:李家投放毒药,是为了制造沈家的“资产减值损失”。那么,对应的反制措施,不应该是单纯的“资产减值计提”(被动承受损失),而应该是“资产保全”加“责任追索”(主动挽回损失并索赔)。
“小豆!”沈确喊道。
“在!”小豆连忙应声。
“立刻去库房,把我们上次剩下的那些‘混元固煞汤’的原料,特别是那几株‘净莲草’,全部取来!另外,再拿两个大桶,清水十桶!”沈确语速飞快。
“是!”小豆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跑去执行。
沈确又看向鬼婆子:“婆婆,麻烦您一件事。请您立刻去追踪那暗河下游的投放点,但不要惊动对方。我需要您确认两件事:第一,那里是否还有剩余的‘腐毒煞气’库存;第二,李家的人是否还在附近看守。”
鬼婆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丝欣赏。这小子,反应够快,思路也对。不是想着怎么擦屁股,而是想着怎么去堵马桶,甚至把扔过来脏东西的人揍一顿。
“好!老身就去看看,李富贵那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鬼婆子嘿嘿一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沈确这才蹲回田边,看着那片发黑的灵田,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鬼婆子去追踪源头,小豆去取材料,但真正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他能否在短时间内,配制出一种能中和“腐毒煞气”的“解毒剂”。
他再次翻开《阴阳账本》,账页上关于“腐毒煞气”的分析在不断刷新。
【成分解析:腐毒煞气,由尸腐之气、阴煞之气及‘腐毒蛊’幼虫混合而成。具有强腐蚀性、灵力吞噬性及快速繁殖性。】
【现有中和剂检索:净莲草(净化)、烈阳花花粉(克制阴煞)、蛇涎草汁液(溶解蛊虫外壳)……】
【最佳配方推演中……】
沈确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超级计算机。他将账本里记录的每一种草药的特性、相生相克关系、配比浓度,进行着无数次的模拟组合。
“净莲草为主,负责净化……烈阳花花粉为辅,克制阴煞……但这两者混合后,效力会相互抵消……需要催化剂……对了,蛇涎草汁液!它的酸性可以破坏蛊虫外壳,但其毒性又可能加剧污染……不行,得加一味‘缓冲剂’……”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比算账难多了,这是在与天地间的毒素抢时间,是在与李富贵的阴谋赛跑。
很快,小豆抱着一堆草药跑了回来。
“沈师兄,东西都拿来了!”
“好!”沈确接过草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手。他先将净莲草捣碎,挤出绿色的汁液;再将烈阳花花粉小心翼翼地筛入;接着,他拿起蛇涎草,用刀划破茎秆,让那带着腥臭的汁液滴入桶中。
嗤——!
一阵白烟冒起,桶里的液体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散发出一股更加难以形容的气味。
“再加一味……”沈确看着账本上不断跳动的配比数据,眼神专注。他拿起最后一种草药——一种名叫“甘草’的常见药草,这是他在账本里无数次模拟后找到的“缓冲剂”。
他将甘草根切碎,投入桶中,同时注入十桶清水,拿起一根木棍,开始飞速搅拌。
“沈师兄,这……这能行吗?”小豆看着那紫红色的、冒着泡的液体,一脸怀疑。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沈确没有停下搅拌的动作,语气沉稳,“小豆,记住了。这叫‘以毒攻毒,酸碱中和’。李富贵用煞气污染我们的灵田,我们就用更‘毒’的东西,把他的煞气给‘中和’掉!”
就在他话音刚落,灵田东南角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仿佛受到了挑衅。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如同黑色线虫般的“腐毒蛊”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朝着沈确扑来!
“沈师兄小心!”小豆吓得脸色惨白。
“慌什么!”沈确低喝一声,手中的搅拌棍猛地指向那片虫群,同时将桶里那紫红色的药液狠狠泼了出去!
哗——!
药液在空中散开,如同红色的暴雨,精准地浇在了那片虫群和发黑的灵田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些黑色的线虫一接触到药液,就如同冰雪遇到沸水,瞬间蜷缩、融化,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紧接着,那笼罩在灵田上的黑雾,也开始迅速消散,被那紫红色的药液分解、吞噬。
短短几个呼吸间,灵田上的黑雾尽散,那些发黑的嫩芽虽然枯萎了,但土壤本身却恢复了原本的土黄色,虽然依旧贫瘠,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却消失了。
【污染清除进度:85%……90%……95%……】
【灵田状态:稳定。残余毒素可自然降解。】
【本次应急处置成本:草药损耗约5块灵石,人力成本忽略不计。】
【挽回损失:150块下品灵石。】
【投资回报率:2900%。】
看着账本上跳出的数据,沈确长长舒了一口气,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灵力消耗,让他几乎虚脱。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成功了。用最低的成本,挽回了最大的损失。这就是“风险管理”的魅力。
就在这时,鬼婆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田边,手里还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包裹的物件。
“小滑头,手脚够快的嘛。”鬼婆子沙哑道,随手将麻袋一扔,里面传出一声闷哼,是个人声,“老身在下游三里处的暗河出口,逮住了两个正在看守剩余‘腐毒煞气’的李家崽子。另外,老身还找到了这个……”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坛子,打开盖子,一股比刚才灵田上浓烈十倍的腐臭气息弥漫开来。
“好家伙,李富贵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沈确看着那坛子,眼神冰冷,“婆婆,干得漂亮。这坛子,就是证据,也是‘应收账款’。”
他走到那麻袋前,用脚踢了踢:“里面是谁?自己滚出来,还是我请鬼婆子前辈帮你‘松松骨’?”
麻袋蠕动了一下,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别……别杀我……我是李家外门弟子李二狗……是……是李富贵李管事让我们来的……他说……他说只要毁了沈家的灵田,就赏我们十块灵石……”
“李富贵……”沈确冷笑一声,弯腰捡起麻袋上掉落的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是“管事”二字,“看来,李家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转头看向鬼婆子:“婆婆,把这俩人先关进地窖,别弄死了,留着还有用。这坛‘腐毒煞气’,也先封存起来。另外,麻烦您跑一趟,去黑市‘醉生梦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钱三爷,就说李家公然违反黑市规矩,对我沈家核心资产进行恶意破坏,请钱三爷主持公道。”
鬼婆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以为这小子会直接杀了这两个倒霉蛋泄愤,没想到他却想到了利用黑市的规则。
“利用规则,借刀杀人……小滑头,你比老身想的还要阴险啊。”鬼婆子嘿嘿一笑,提着那坛煞气,转身离去。
沈确看着被关押的李二狗,又看了看恢复正常的灵田,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李富贵,你投毒,是制造‘资产减值’。我呢,就把这‘减值’变成你的‘营业外支出’。”
“这坛‘腐毒煞气’,还有这两个活口,就是我向你‘索赔’的最好凭证。”
“这账,才刚刚开始算。”
沈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回祠堂。夕阳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家那即将崩塌的“资产负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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