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是在一种极其荒谬的氛围中,迎来家族末日的。
他原本以为,仲裁败诉,赔上三百三十块灵石,虽然肉痛,但只要李家还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勒紧裤腰带熬个三五年,总能缓过来。甚至,他连夜把家里能当的、能卖的都盘算了一遍,连祖坟边上那几棵歪脖子树都算进了“可回收资产”。
但他显然低估了沈确的“商业道德”——或者说,低估了一个会计的耐心。
仲裁判决后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家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攻城锤,是一根缠着黑布的金算盘。
敲门的人,是钱三爷。
钱三爷身后,跟着四个抬着巨大“账本屏风”的黑衣壮汉,再后面,才是穿着崭新青衫、袖口绣着算盘图案的沈确。鬼婆子依旧跟在三步之外,手里把玩着一个黑漆漆的坛子——里面装的是没收的“腐毒煞气”,此刻成了最好的威慑武器。
“李管事,开门呐。”钱三爷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像冰碴子,“仲裁委的判决,今日是最后期限。沈小友仁义,让老夫亲自来‘催收’。这叫……嗯,人性化执法?”
李富贵披头散发地打开门,看到这阵仗,腿肚子都转筋了。他昨夜盘算了一夜,把所有家底凑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八十块灵石,连半数都不到。
“钱……钱三爷……”李富贵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日?我李家正在筹措,只要把东山的矿坑转出去,马上就能凑齐……”
“宽限?”钱三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比翻书还快,“李富贵,黑市的规矩,是仲裁委的脸面。脸面,能宽限吗?沈小友,你说呢?”
钱三爷侧过头,看向沈确。
沈确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翻开那本《阴阳账本》,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仿佛在计算着什么。良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李富贵,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烂肉。
“李管事,根据《黑市破产清算条例》第四章第二条,”沈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债务人逾期未履行仲裁裁决,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债权人有权申请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并优先受偿。”
他合上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鉴于李家目前状况,我,沈确,代表沈家,正式向钱三爷申请,对李家实施‘破产清算’。”
“破产清算”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扎进李富贵的心脏。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李家的一切,都将拿去拍卖抵债,家族解散,弟子流放,甚至连祖宅都要被查封!
“不!不行!”李富贵歇斯底里地扑上来,“沈确!你龟儿子赶尽杀绝!我李家就算砸锅卖铁,也能凑出两百块!两百块!你再宽限十天!就十天!”
“两百块?”沈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了摇头,“李管事,你恐怕没搞清楚状况。首先,欠款是三百三十块,不是两百块。其次,逾期产生的‘滞纳金’和‘催收成本’,按日息百分之一计算,这两天,又产生了六块六毛。另外,我方聘请鬼婆子前辈看护‘抵押物’的费用,一天五块,两天十块。还有,钱三爷的‘上门服务费’,这次是二十块。”
他每说一项,李富贵的脸就白一分。
“总计,截至目前,贵方欠款:三百六十六块六毛下品灵石。”沈确报出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李管事,你那两百块,连利息都不够覆盖。根据会计原则,这叫‘资不抵债,丧失持续经营能力’。”
“你……你这是高利贷!”李富贵气得浑身发抖。
“错。”沈确纠正道,“这是‘违约成本’。白纸黑字的仲裁判决,你当儿戏,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钱三爷,请继续执行公务吧。”
钱三爷嘿嘿一笑,不再废话,一挥手:“抄家!凡是值钱的,一律登记在册!敢有藏匿者,按抗**处!”
四个黑衣壮汉如狼似虎地冲进李家大院。惨叫声、哭喊声、东西砸碎的声音瞬间响起。李家的弟子们早就人心惶惶,此刻更是毫无抵抗之力,被像赶鸭子一样赶出院子。
沈确没进去,他就站在门口,抱着账本,像个冷漠的审计师,监督着这场“清算”。
鬼婆子则像个幽灵,飘进飘出,凡是她认定的“值钱货”,都会被打上一个黑色的符印,标记为“抵债资产”。
很快,清单出来了。
钱三爷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念道:“经查,李家现有资产如下:灵田五亩(贫瘠),估值五十块灵石;废弃矿坑一处(小型),估值三十块;破旧宅院一座,估值二十块;各类杂物、法器残片若干,估值十五块;库存劣质灵米两百斤,估值两块;扣押李富贵私藏灵石一百八十块。总计:二百九十七块灵石。”
“二百九十七块……”钱三爷看向沈确,“沈小友,还差六十九块六毛。这差额……”
沈确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李家弟子,最后落在李富贵身上。
“李管事本人,修为炼气八层,也算一件‘资产’。”沈确淡淡道,“按黑市人口 交易市场行情,炼气八层修士,作为苦力或炉鼎,估值约五十块灵石。另外,李家弟子十八人,平均修为炼气三四层,每人估值十块,共计一百八十块。总计,二百三十块。”
李富贵和众弟子闻言,如坠冰窟。要把他们当奴隶卖掉?!
“沈确!你敢!我是李家管事!黑市禁止贩卖自由修士!”李富贵尖叫道。
“自由修士?”沈确笑了,“李管事,你现在不是‘自由修士’,你是‘破产债务人’。根据条例,你的‘人身自由’属于‘担保品’。至于你的弟子……他们尚未正式拜师,属于‘依附人员’,在清算范围内。当然,如果他们能自己拿出六十九块六毛还清债务,自然可以获得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弟子:“不过,我看他们也没这个能力。所以,我有个‘善意’的提议。”
沈确向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冰冷:“我,沈确,愿意以‘债转股’的方式,承接李家全部债务,并接收李家所有资产,包括这五亩灵田、这处矿坑,以及……在场的各位李家弟子。”
“债转股?”钱三爷一愣,“沈小友,你这是要……收购李家?”
“正是。”沈确点头,“我用我对李家的‘债权’,置换李家的‘股权’。简单来说,就是李家现在归我了。我替他们还债,他们为我打工。这叫‘债务重组’,既能保全李家弟子的‘人身自由’(虽然变成了打工仔),又能最大化债权人的利益,符合仲裁委‘和谐社会’的宗旨。”
这番话,听得钱三爷一愣一愣的。这操作,太骚了!不是简单的抄家拍卖,而是直接吞并!而且用“债权”这个虚的东西,换来了实打实的“资产”!
李富贵更是如遭雷击。沈确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根”!让他和所有弟子,都变成沈家的奴工!
“不!我不答应!沈确!你不得好死!”李富贵疯狂挣扎,却被鬼婆子一根手指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管事,你没有‘不答应’的选项。”沈确蹲下身,看着李富贵怨毒的眼睛,“这是‘恶意收购’的最高境界——利用你的违约,合法地夺走你的一切。你,包括你的弟子,从今天起,都是我沈家的‘编外员工’。当然,我会给你们工钱,虽然可能只有一块灵石一个月。但总比被卖到黑市矿坑挖煤强,不是吗?”
他站起身,不再看李富贵,而是对钱三爷道:“钱三爷,麻烦您做个见证,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另外,那一百八十块灵石,就当是我收购的‘首付’吧。至于差额,慢慢从他们的工钱里扣。”
“高!沈小友,实在是高!”钱三爷竖起大拇指,立刻让人拿来早已准备好的契约。那契约是用妖兽皮制作的,一旦按上手印,天道规则都会认可。
沈确率先按上手印,然后是鬼婆子作为见证人按印。最后,钱三爷作为仲裁委代表,也按下了印章。
轮到李富贵时,他被鬼婆子强行提起,按着手在契约上划破了血印。那些李家弟子,在死亡的威胁和“至少能活着”的诱惑下,也一个个颤颤巍巍地按了手印。
契约生效。
沈确收起契约,看着眼前这片刚刚易主的李家驻地,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五亩灵田,一处矿坑,十八个廉价劳动力,还有这宅院……虽然破旧,但胜在面积大。这下,沈家的“固定资产”直接翻了一倍!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消灭了一个竞争对手,并将李家的资源完全整合进了自己的“资产负债表”。
“好了,清算结束。”沈确拍了拍手,“鬼婆子前辈,麻烦您继续担任‘安全总监’,负责新收购资产的安保工作。钱三爷,辛苦您跑一趟,这点小意思,给您喝茶。”
沈确递过去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十块灵石。这是“中介费”,也是“封口费”。
钱三爷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拱手:“沈小友客气,日后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送走钱三爷,沈确才将目光转向那些失魂落魄的李家弟子。
“都听着。”沈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沈家的人了。沈家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你们的工分制度,和沈家原有弟子一样。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当然,你们之前欠我的‘债务’,会从你们的工分里扣除,直到还清为止。”
他指了指那五亩灵田:“第一件事,把那五亩灵田里的杂草除了,然后按照我教的方法,施肥、灌溉。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新芽。做不到,工分扣光,自己去黑市挖煤。”
他又指了指那个矿坑:“第二件事,组织人手,清理矿坑,把里面能用的矿石都给我挖出来。同样,按工分算。”
最后,他看向被鬼婆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的李富贵:“李管事,你嘛……念在你以前管家的‘经验’,我让你做个‘副总管’,专门负责监督他们干活。要是谁偷懒,或者你敢搞破坏……”
沈确笑了笑,没说完,但那笑容里的寒意,比鬼婆子的阴气还冷。
李富贵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仅是家族完了,连尊严和希望,都被沈确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残忍的笑容,彻底碾碎了。
沈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五亩刚刚到手的灵田。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翻开账本,看着最新一页的数据:
【沈氏家族财务状况速览(并购后版)】
现金资产:205块下品灵石(原425,支付仲裁费30,支付钱三爷中介费10,收购首付180,剩余5)。
固定资产:灵田8亩(含李家5亩),矿坑2处(含李家1处),祠堂2座(含李家1座),宅院2套。
存货:黄芽米若干,草药若干,赤血煞晶边角料若干。
人力资源:沈家原有人数+李家归附人数(18人)。
总负债:69.6块下品灵石(李家债务差额,由新员工工分抵扣)。
信用评级:BBB+(展望稳定,并购带来规模效应)。
核心风险:新旧人员融合,李家残余势力可能的报复。
“八亩灵田,两处矿坑……”沈确低声自语,“底子厚了,但管理难度也大了。看来,得赶紧推行‘事业部制’和‘内部结算中心’了。”
他合上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沈家的“资产重组”和“外延式扩张”,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至于李富贵和他的弟子们,不过是新棋盘上,刚刚摆好的几颗棋子罢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沈确,已经看到了棋盘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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