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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win Stars of Xuan Chen

Chapter 4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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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Twin Stars of Xuan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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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燕雀攀枝,痴妄少年

梦傀山脚之下,藏着一片四平八稳的平坦沃土。常年人烟聚集,屋舍连排,阡陌交通,久而久之,便成了一方热闹地界,被当地人唤作——天平镇。

这日午后,日头斜斜挂在天边,。镇上行人往来,挑担的商贩、歇脚的脚夫、闲谈的妇人,烟火气十足。

街道中段,一道身影慢悠悠晃荡而来,格外惹眼。

青年穿着一身早已不合时宜的丝绸长衫,料子本是上等顺滑华贵,可如今早已污秽不堪,袖口、襟前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渍,皱皱巴巴,早已看不出半分贵气。他头发乱蓬蓬随便一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着邋遢颓靡,但那一双耷拉眼皮底下的眸子,时不时闪过几分不甘又狂热的精光,像是藏着一团永远浇不灭的火。

此人名唤高䶮。

他父母早亡,幼时也曾是镇上人人羡慕的富家少爷,家底殷实,田产虽算不上连阡累陌,但丰衣足食自是无虞。可他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短短几年便吃喝挥霍、盲目投机,把祖上留下的家业败得一干二净,落得一身空荡,受尽白眼。

刚走过街角,两道细碎的议论声,轻飘飘钻进耳朵。

“这不那谁吗?”“还能是谁,高家那个败家子呗。”

高䶮脚步猛地一顿,一股按捺不住的愠怒“噌”地窜上心头。他猛地转身,下巴微扬,眼神凌厉地扫过去,语气冲得厉害:“你们说谁?!”

那两个闲聊的汉子见状,反倒不怕了,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半点不客气:“说的就是你!家里那么好的产业,让你败得精光,前几天我还亲眼见你抱着家里传下来的玉碗,钻进当铺里,怎么,现在连碗都当完了?”

这话一出,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聚来,夹杂着戏谑、嘲讽与漠然。

高䶮脸色涨红,却梗着脖子,一脸傲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我那是典当银钱,用来投资成事,不是挥霍!你们眼光短浅,看不懂我的大志向,就别在这儿乱嚼舌根!”

他顿了顿,刻意拔高声音,仿佛要把尊严全喊出来:“再者,本大爷有名有姓——我姓高,名䶮!高高在上的高,飞龙在天的䶮!”

说罢,他泄愤似的挥了挥手,满脸不屑:“算了,跟你们这群凡夫俗子,说了也不懂!”

他转身就走,背脊挺得僵直,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可身后的哄笑、窃语、嘲讽,非但没散,反倒更加猖狂,一字一句扎在背后。

高䶮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不在乎。他才不在乎这些井底之蛙怎么看。

然而,事实总是残酷的。

前些日子,他听说镇上武馆招徒,一心想凭着习武搏一条出路。他自认胸怀大志,必能练出绝世本领,将来扬名立万,于是特意换上这身还算体面的旧丝绸衫,恭恭敬敬上门拜师。

武馆馆主是个常年打熬筋骨的壮汉,只让他扎了一炷香的马步,又捏了捏他的肩骨腕骨,便连连摇头,语气直白得伤人:“你筋骨薄弱、根骨轻浮、气息虚浮,既无耐力,也无定力,根本不是练武的材料。习武强身都勉强,更别说练出本事。你走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高䶮当场如遭雷击,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他不肯承认自己不行,反倒觉得是武馆有眼无珠、不识真龙,是庙太小,容不下他这尊未来必将冲天而起的大佛。他强忍着屈辱,拂袖而去,一路上心中怨愤灼烧,越发认定自己只是缺一个真正的大舞台。

此刻,他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行至镇口老茶摊旁,一阵急促的交谈声随风入耳。

几张简陋木桌旁,坐着三五位身着粗布劲装的行人,一个个行色匆匆、神色急切,面前热茶冒着热气,他们却大口猛灌,三口两口便喝见底,丝毫没有品茶的闲适。

高䶮本无心停留,可几句对话,瞬间钉住了他的脚步。

“快点喝,喝完赶紧上路!”

“揽云宗那是什么地方?多少年不曾大开山门收徒,这次突然广纳天下弟子,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听说梦傀山出了无上大能,暗中庇佑揽云宗,如今宗门声势如日中天!”

“只要能拜进去,哪怕做个外门弟子,将来也能脱胎换骨,出人头地!”

几人话音未落,便扔下铜板,急匆匆起身,朝着梦傀山方向快步赶去,生怕晚一步便错失机缘。

高䶮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那双黯淡耷拉的眼眸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揽云宗……修行大宗……大开山门,广纳弟子……出人头地,功成名就……

这不就是他苦苦等待的、真正属于他的舞台吗?

什么武馆,什么凡俗打拼,统统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道。只有踏入宗门,只有攀上揽云宗这等高山,他才能一飞冲天,让所有嘲笑他的人,全都俯首仰视!

他弱小、落魄、一事无成……那又如何?他心比天高,欲比火烈。一次失败不算什么,两次不成也无所谓。

只要他不停下,只要他还敢冲,总有一天,他会站上顶峰。

高䶮猛地抬头,望向远方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梦傀山,咧嘴一笑,笑得狂热而偏执。

“揽云宗……我高䶮来了。”“这一次,我必定出人头地!”

第二幕山门如海,凡骨逐风

天平镇西头,一间破旧低矮的铺面冷冷清清,木质牌匾褪色发黑,刻着三个字:永契行。

这里是镇上唯一一处可私下抵押、买卖田产地契的行当,来往之人多是落魄商贾、败落世家,寻常百姓极少踏足。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墨粉、陈旧纸张与潮湿木头的古怪气味。

高䶮揣着一方略显褶皱、边角磨白的皮纸,站在柜台之前。

那是他高家最后一点根业——一处老旧宅院的地契。

掌柜是个眼皮耷拉、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指尖夹着一杆墨笔,漫不经心地将地契铺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印章与纹路,淡淡开口:“宅院墙垣破损,如今世道不宁,地价走低。给你一口价,七十两纹银。”

“七十两?”高䶮骤然抬眼,喉间一紧,“那是我高家祖产!最少能值百两有余!”

“今时不同往日。”掌柜懒得争辩,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手将地契压在案上,语气淡漠,“你若是不卖,尽可带走。”

高䶮拳头死死攥紧,掌心渗出细密冷汗。

他明白,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今他身无长物,若不变卖祖产,连前往揽云宗的路资、入门前的食宿花销都难以支撑。那些昔日压在他身上的嘲讽、冷眼、鄙夷,此刻尽数化作一根刺,扎在胸腔里,逼得他别无选择。

他咬了咬牙,咽下胸口酸涩,沉声吐出一字:“卖。”

墨笔落纸,手印摁下。

一笔落笔,一处断根。

自此,天平镇再无高家。

揣着沉甸甸的银袋,高䶮最后回望一眼自己曾经生长的街巷,往日繁华光景、旁人奉承嘴脸,与如今落魄孤影重叠。他脊背绷直,没有半分留恋,转身踏上通往梦傀山的山道。

祖产也罢,过往也罢,凡俗枷锁,尽数斩断。

……

梦傀山东麓,揽云宗山门之下。

云阶绵延百级,青石铺就,两侧苍松挺拔,云雾缠绕山檐,远处殿宇隐于云海之间,肃穆巍峨,气派非凡。往日清冷寂寥的山门,此刻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人流如潮,车马杂沓。

山道两侧摊贩林立,吆喝声、交谈声、争执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混杂着武者身上的汗味、兵刃的铁器冷味,揉成一片嘈杂喧闹。此地鱼龙混杂,四方来人齐聚山脚,皆是听闻揽云宗大开山门、广纳门徒的消息,奔赴而来。

有人衣衫整洁、背负长剑,是周边郡县慕名而来的修行子弟;有人粗布短褂、皮肉黝黑,是山野间挣扎求生的江湖散人;还有商贩游走人群之间,兜售伤药、劣质护具、伪造的宗门信物。

混乱喧嚣,乱象丛生。

揽云宗山门之下,四名外门弟子肃立值守,几人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周身萦绕凝练内敛的浑厚内劲,冷眼扫视喧闹人群,任凭下方人声鼎沸,始终不动声色,自带大宗门的森严冷感。

高䶮挤在人群之中,站在山脚下,仰头凝望高耸入云的绵长石阶。

山风自云海吹来,掀动他肮脏褶皱的丝绸长衫。周遭人声嘈杂,耳边尽是旁人交谈议论。

“往年揽云宗收徒何其严苛,摸骨、测力、勘心,关关难过,百人人中难留一人。”

“啊?这么难啊,一下说的我心里没底了。”

“放心放心,我打听清楚了,此番不收门槛,不设考核。只要愿意归顺揽云宗,恪守门规,便可直接入外门。”

闲谈入耳,高䶮心神巨震,胸腔骤然发热。

他想起之前被武馆拒收之事,不由得暗喜,“嘿,幸亏我没去那个破地方,不然怎么能在这里大展拳脚呢”。

看着身旁不少筋骨强健、家世优越的同辈,高䶮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侥幸。他自认天命眷顾,此番顺遂,定然是自身气运流转、时来运转。

……

进入山门,果然没有设置考核。

仅有一张长案、两名执事,执笔登记姓名、籍贯、出身,仅此而已。但凡上前登记、愿意立下门规誓约之人,皆可领取一身简易外门服饰、一枚腰牌,正式归入揽云宗外门。

无数少年不再忐忑,依次上前登记,人声沸腾,喜气洋洋。

终于轮到高䶮。

他压下心中狂喜,刻意收敛神色,故作沉稳走上前去,报上姓名籍贯。执笔执事眼皮都未多抬,落笔登记,随手将腰牌与一套崭新衣衫推至他面前。

“入外门,守规矩,听调度。若有触犯门规,逐出门墙,绝不姑息。”

平淡一句,便是准入凭证。

高䶮指尖触到那块微凉的腰牌,只觉浑身血液滚烫,他也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踏入了从前遥不可及的大宗门。

他下意识攥紧竹牌,那一刻,山风吹起他凌乱发丝,带着污渍的衣服也在随风飘摆。高䶮站在人群之中,仰头望向云海深处的连绵殿宇,胸腔里的野心与狂妄彻底炸开。

他低声自语,语气偏执而坚定:

“我说过,我高䶮,必定出人头地。”

人海喧嚣,山门巍峨。

云阶之上,宗门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第三幕外门立规,丹诱凡心

晨雾漫过梦傀山的青石长阶,天光薄淡,洒落在平整的广场之上。

此次揽云宗扩招收录的新晋弟子尽数集结于此,人数逾百,皆是年纪轻轻的少年男女。人群杂乱,有人拘谨局促,有人难掩兴奋,眼底皆藏着踏入名门的热切与雀跃。一名身着高阶法衣的男子立于高台之上,脊背挺直,神色冷硬,眉眼间自带一股凌厉威严。

此人正是欧阳炼座下大弟子,亦是此刻外门弟子的代管之人。

他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乌泱泱的人群,没有多余寒暄,声音清亮平直,传遍整座空场:“在此集合,是为告知诸位入宗后的规矩与本分。”

“首先,你们运气极好。”

男子语气无半分温和,直白凌厉:“往日揽云宗收徒严苛至极,百里挑一尚且嫌杂,寻常人终生不得踏我山门半步。如今宗门大开屏障,给你们一次踏足修行之路的机缘,这份恩遇,诸位当铭记在心,感恩戴德。”

“其次,自今日起,你们尽数归为外门初阶弟子,统属欧阳炼长老门下。”

他双手负于身后,面色冷峻:“身为门下之人,一言一行皆系长老声名。往后恪守门规,安分守己,不可在外惹是生非,不可败坏门风,更不能辱没欧阳长老名头。谁若肆意妄为,宗门法度绝不姑息。”

“最后,欧阳长老日理万机,无众多闲暇。”

男子眸光微沉,扫视众人,继续说到:“现下外门一切事务,由我暂行代管。你们修行、任务、起居、责罚,皆由我定夺。谨遵号令,便可安稳修行;若有忤逆,自有惩戒。”

话音落下,高台之下百余名弟子齐齐躬身,礼数整齐:“我等谨遵大师兄教诲。”

行礼完毕,众人直起身形,场内鸦雀无声,无人再敢随意交头接耳。

大师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又继续沉声交代:“初阶弟子当刻苦自勉,平日修习基础功法《息云术》,打磨气血、稳固根基。宗门会派发任务,清扫殿宇、打理药圃、传递山下文书、联络附属村落。事情虽琐碎,却是磨心炼性之本,不得敷衍搪塞。”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三月之后,宗门将举办公开比武考核,所有初阶弟子皆可自愿报名。名列前茅者,便可晋升中阶,入内门修行。”

此话一出,下方人群隐隐骚动,不少人眼中亮起精光。

大师兄看穿众人心思,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摊开。

一枚圆润丹丸静静躺在掌心,通体呈淡琥珀色,内里隐隐萦绕一丝极淡的莹润雾气,那是玄灵石髓炼化之后残留的微弱气息。丹药品相算不上顶尖,却在一众新晋弟子眼中,宛若至宝。

“看清此物。”

大师兄声音落下,刻意放慢语速:“淬元丹,内含精纯玄灵石髓,药性温厚中正。外面江湖之中,多少人倾尽家财亦难求一粒,仅此一颗,便可增长十年功力。”

轰——

简单一句话,彻底搅动了众人的心绪。

人群之中,高䶮瞳孔骤然收紧,目光死死钉在那枚丹药之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十年功力。

这四个字,对资质平庸、求道无门的他而言,有着近乎致命的诱惑力。

不止是他,全场弟子几乎无一例外,人人目光炽热,呼吸急促,眼底馋意直白外露。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留在山下,他们一辈子都是碌碌凡人;唯有抓住这次考核机会,夺得丹药、晋升中阶,方能逆天改命。

高台之上,大师兄将众人贪婪神色尽收眼底,面色不改,心中了然。

······

同一时刻,梦傀山木屋外,明一正与村民交谈。

村民下山听得风言风语,回山找到明一闲聊,将山下流传的传闻尽数道出。

“外面都在传。揽云宗收纳绝世高人,坐镇梦傀山,坐镇宗门,不知明先生知道此事吗?”此处村民,虽然知道明一身怀异能,从猎户口中得知明一能打死大黑熊,但是他们竟然丝毫不知那黑熊的并非寻常野兽,所以也不知山下流言之人便是眼前之人。

明一听罢,微微一怔,心中不觉惊异,下意识的摘了一片竹叶捏于手中,脸上难得浮出一丝真切的错愕,随即化为几分浅显的懊恼。

那日宗门之行,他本只是为了村民前往议事,从未想过站队,更无意依附任何宗门。不过短短几日,竟被人凭空编撰流言,硬生生安上“归附揽云、坐镇宗门”的名头,不觉暗自发笑。

“也怨我无端生事。”

明一低声轻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并且,近日以来他每日静息之时总会察觉一丝若隐若现的气息,充满躁厉之感,却又与自己相连,让明一殊为好奇,“这,到底是什么.........”

梦傀山脚下,人流涌动,鱼龙混杂。

风闻而至的众人分为两类。一类是听闻揽云宗大开山门,怀揣修行梦想,只求入宗拜师、觅一条生路之人年;而另一类,人数更多、行踪隐秘、神色谨慎,皆是为追查明一踪迹而来。

无数视线死死锁定这座云雾缭绕的梦傀山。

有人求道,有人寻人。

喧嚣四起,暗流潜行。

第四幕暗谋寄信,妄骨贪丹

绝云岭上。

朝云芳站在崖边,风涨满了她的袍袖,鼓动了她的秀发,珠钗也在随风摇曳,这山上的风总是如此不懂怜香惜玉。

海中客站在一旁,躬身行礼。

“前日拜托尊夫人之事,可有进展?”

海中客衣微微颔首,面带轻松笑意,语气平淡笃定:“夫人无需忧虑。卿昔早已修书一封,致于家中。想来不出几日,便会传回消息。”

朝云芳缓缓转身,眸色深沉,暗藏思虑:“如此甚好,有劳了。”

……

同一时辰,梦傀山,外门居所。

自那日高台目睹淬元丹之后,高䶮心中贪念便再也无法压下。

他生来傲慢自负,骨子里不甘平庸,入宗之后,亲眼看见同门弟子个个埋头苦修,人人奋发向上,心中焦躁愈发浓烈。他本以为踏入揽云宗,便可顺理成章习得高深功法、平步青云,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冷水。

《息云术》作为宗门最基础的入门功法,极易上手,可落在高䶮身上,却格外晦涩艰难。

他反复演练数日,气息依旧散乱,无法凝聚内息,连最粗浅的气血流转都做不到。旁人一日便可入门,他苦练数日,依旧停留在原地。

夜深人静,院落之中,少年独自抬手,笨拙地重复功法招式。

晚风拂过衣摆,他额头渗满冷汗,胸腔起伏不定,心底烦躁愈发浓烈。

“为何偏偏是我不行?”

高䶮咬牙低骂,眼底染上的赤红。

以他如今进度,三月后的考核,别说名列前茅、晋升中阶,怕是连勉强合格都极为困难。

那一枚躺在大师兄掌心、莹润透亮的淬元丹,反复在他脑海之中浮现。

十年功力。

短短四字,如同毒蛊,啃噬着他仅剩的理智。

“我要拿到它。”

黑暗里,高䶮垂下眉眼,眼底光亮扭曲,贪念生根发芽。他不愿再日复一日枯燥苦修,不愿眼睁睁看着旁人步步高升,不愿永远居于人下。

捷径,他必须找到一条捷径。

接下来几日,高䶮思索那枚丹药,应该就存放于大师兄私人卧房之内。于是刻意收敛锋芒,伪装乖巧,暗中摸排大师兄起居作息、卧房值守、换班空档。他心思缜密,耐心潜伏,摸清大师兄多数时间巡查外门、卧房常无人看守的漏洞。

夜深雾浓,月色隐入云层。

趁着换班空档,高䶮屏息潜行,借着黑暗掩护,避开值守弟子,溜入大师兄简朴卧房。木盒开启,淡淡药香扑面而来,那一枚琥珀色的淬元丹静静躺在丝绒之上。

指尖触碰到丹药的一刻,他心脏狂跳,手心冒汗,五脏六腑皆被狂喜填满。

得手了。

他不敢久留,匆忙将丹药攥入掌心,压低身形,翻墙而出,借着密林阴影,一路逃窜,往深山无人之处奔去。他生怕在外居所被人察觉,决意躲入僻静山林,私自吞丹修炼。

密林幽暗,草木丛生。

高䶮背靠老树,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丹药咽下。

丹药入喉,温润顺滑,入腹之后便悄然化开。

过了好一会……

周遭寂静无声,体内依旧干涩滞涩,没有半分内力涌动,没有气血升腾之感。

“怎么回事?”

高䶮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反复运转《息云术》,依旧毫无异动。

他脸色瞬间惨白,心底凉透大半。

“假货?”

狂喜陡然落空,巨大落差令他心神大乱,焦躁、不甘、悔恨齐齐涌上心头。他攥紧拳头,牙齿咯咯作响,满心愤懑颓丧,失魂落魄地转身下山。

夜色漆黑,山路湿滑,林木交错遮挡视线。高䶮心绪纷乱、神思不宁,脚下不慎一滑,身体骤然失重,顺着陡峭崖坡狠狠滚落。

咔嚓——

骨骼脆响刺破夜色。

剧痛顺着右腿蔓延全身,刺骨痛感席卷四肢百骸。高䶮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一动不动躺在乱石草丛之间,任由冰冷山露浸透衣衫。

……

不远处,清溪旁的平整石台上。

明一静坐调息,眉眼轻阖。

突然间,他感觉自身气息突然间向有了生命一般,向着远处流去,然后不知道与什么纠缠在了一起。待他正要探寻源头之时,又断了方向,只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之感,终是无迹可寻,只能作罢。

........

天色微亮,晨曦刺破山林薄雾。

高䶮在一阵温热酥麻的触感中缓缓苏醒。

昨夜刺骨的剧痛消失无踪,右腿完好无损,轻盈通透。

呆滞过后,极致的狂喜猛然冲上眉眼。

“明明记得昨天........看来这个丹真是厉害!”

他尝试再次运转《息云术》,这次他竟然感觉体内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这让他心绪亢奋、他放声大笑,眼底闪烁着偏执而炽热的光亮。先前的颓丧、悔恨、绝望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膨胀的欲望与野心。

“看来这次赌运不错,虽然风险很大,但是我赌对了,果然天命在我啊”

山风吹动他凌乱的衣摆,少年脊背微微挺直,眼底狂妄之火再度燃起。

三月考核。

他要去。

他要赢。

第五幕妄人登榜,仙名桎梏

晨雾散尽,天光透亮。

广场内,一木牌写明规矩,供所有初阶弟子自愿登记,参与三月后的宗门比武考核。来往弟子络绎不绝,人人神色谨慎,掂量自身资质,不敢贸然落笔。

高䶮整理好衣衫,步履轻快,脊背挺直,脸上藏不住按捺不住的亢奋。他此刻满心笃定,仙丹起效,自己已然脱胎换骨。

排队登记之时,他毫不犹豫提笔,一笔落下,将自己姓名工整写在榜单前列。

这一举动,瞬间引得周遭弟子侧目。

“那不是高䶮吗?”

“前些日子练《息云术》连吐纳都做不明白,日日被教习提点,如今竟敢登记考核比武?”

“怕是还没认清自己几斤几两,纯粹上去丢人现眼。”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嗤笑。众人皆是新晋弟子,相处时日虽短,却人人都记得这名资质庸劣、练功笨拙的少年。在所有人眼里,高䶮此举,无异于自取其辱。

讥讽入耳,高䶮却毫不在意。

他唇角微扬,眼底带着旁人看不懂的傲慢与自负。旁人笑他愚钝,他只笑旁人平庸。

等着便是。

待到考核之日,他定会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

喧闹未歇,外门居所之内,大师兄的脸上滚落着豆大的汗珠。

“我的淬元丹呢......”

大师兄顿感天旋地转,面色铁青,桌案木盒敞开,内里空空如也。那一枚淬元丹本是欧阳长老亲自恩赏于他,他存了许久都舍不得吃,如今凭空消失。

一时间,怒火翻涌,双目含恨,誓要查出窃贼。

他当即传令,召集全部新入门的初阶弟子,在外门空场集合。

百余名弟子茫然列队,不知何事。

大师兄目光冷厉,扫过下方一张张青涩脸庞,声音冷硬如铁:“我房中至宝淬元丹失窃,丹药内含玄灵石髓,食用之后,气息留于经脉,短时间内无法消散,窃丹之人,你最好现在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从你肚中取出。今日我便逐一探查,查出偷盗之人,逐出宗门,永不复用。”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人群之中,高䶮浑身一僵,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心脏剧烈狂跳,指尖微微发颤。他死死垂着脑袋,刻意压低身形,藏匿在人群之间,心底惶恐难安。

他清楚,偷丹乃是重罪。一旦被查出,不仅无缘考核,更会被直接逐出揽云宗,再度沦为一无所有的凡人。

排查开始,大师兄逐一抬手,指尖轻触弟子肩颈,探查体内是否残留石髓灵气。所查弟子皆体内干净通透,无半分异常。

很快,排查轮到高䶮。

高䶮牙关紧咬,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紧绷,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大师兄指尖落于他肩头,灵力缓缓探入经脉,片刻之后,眉头微蹙,随即收回手,淡淡摆手:“下一个。”

无异常。

高䶮骤然愣住,随即一股狂喜冲上头顶。

一轮排查结束,无一人查出石髓残留。大师兄面色愈发难看,只能断定是昨夜山间野物误入卧房,或是丹药不慎遗失,无从追责,只能冷言警告众人,愤愤作罢。

人群散去,高䶮缓步离去,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惶恐褪去,余下的是近乎癫狂的自负。

“查不出来……”

他低声呢喃,原来从始至终,自己天生非同寻常。

他愈发笃定,此次考核,无人能敌。

……

这些时日,四方修行者闻风而来。众人最初只听闻风言风语,传言揽云宗纳一绝世高人,虚实难辨,真假未知。

待到抵达山脚,打探一番,众人皆得出一致结论:那位神秘强者与揽云宗往来密切,关系匪浅。

一时间,所有人心思活络起来:揽云宗便是唯一能靠近那位神秘高人的跳板。只要借宗门牵线,便能与强者搭话,哪怕只是得一句指点,也足以受用终身。

大批修行者接连登门,求见长老,想要借宗门引荐,面见明一。

揽云宗只有一句话:那位高人随性闲散,不受宗门管束,居所自由,宗门无权干涉。常居于山中。

自此,山脚修行者成群结队,向着后山僻静木屋络绎而去。

木屋清幽,本是静养之地,如今日日有人登门拜访探、隔墙窥探。脚步声、议论声、问询声不绝于耳,彻底打乱了明一平静的生活。

令他心底烦躁渐浓。

某日午后,屋外这群人再次聚集,明一出门打算劝他们离开。

人群之中,一名身披灰袍的修行者跨步而出。此人成名多年,修为深不可测,实力比肩揽云宗在职长老,在江湖之中颇有声望。

他瞪着明一,目光傲慢,语气轻蔑。

“藏头露尾,故作高深。我看外界传言皆是虚妄,此人不过虚张声势的沽名钓誉之辈,看我为大家拆穿。”

话音落下,他内力迸发,踏步向前,身形宛如鬼魅,电光火石之间,抬手一掌,凌厉掌风直奔明一面门而去。

掌风突袭,劲风刺骨。危机骤然袭来,出于本能,明一未曾多想,下意识抬手格挡。

两声轻响接连迸发。

紧接着,灰袍修行者只听见自己体内经脉断裂的脆响,胸口下陷,骨骼崩裂。

下一瞬,身躯如同断线风筝,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鲜血喷洒,气息顿绝。

一个抬手。

长老级别的修行者,身死道消。

全场死寂。

周遭众人僵在原地,呼吸停滞,满眼骇然,无人敢出声。

院内,明一缓缓收回手。

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懊悔。

他本无意伤人,只是本能还手,却未曾想,自己随手一击,便是一条人命。

烦躁、无奈、愧疚、懊恼,百般情绪缠绕心头。又一次次因无心之举,被迫沾染纷争与血腥。

死寂持续数息。

忽然,人群之中有人猛然回过神,双膝重重砸落地面,俯首高声喊道:“肉眼凡胎!冒犯仙尊!罪不容诛!”

一人下跪,人人相随。

刹那间,黑压压一片人影尽数伏身。跪拜之声整齐划一,响彻山林。

“冒犯仙尊,罪不容诛!”

此起彼伏的高呼连绵不绝,敬畏、惶恐、狂热交织在一起,裹挟着明一。

这场景,再次让明一感到惊异,“这都什么情况,我都干了什么......”

这些人全然不顾同伴,却忙着给他人冠上仙尊名号,盲目追捧、神化侍奉。

明一穿过人群,走到尸体旁边,默然良久,随后抱起尸体走向山林高处,众人一见,连忙起身跟上,生怕自己晚了一星半点。来到一处空地,明一缓慢放下尸体,抬手随手一掌,瞬间地上便出现了一个一丈见方的深坑,众人见了,纷纷过来七手八脚的把那个人埋入了坑中。

……

此事过后,一众修行者纷纷觉得此行不虚,除了那个倒霉蛋。

众人自发在梦傀山山脚依山搭棚、结舍而居,日夜驻守,不愿远离。揽云宗顺水推舟,不计较众人私自逗留,反而定期运送粮草、物资,供给众人日常所需。

这般姿态,落在众人眼中,反倒彻底坐实猜想。

——这位莫测高人,定然是揽云宗的背后靠山。

屋内之内,明一凭窗静坐。

山风穿窗而过,拂动他衣角。

近日之事,让明一感觉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不知名的东西从里面汩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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