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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win Stars of Xuan Chen

Chapter 5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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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Twin Stars of Xuan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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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拷讯破局,糖戏谍人

整座绝云岭便被一层沉闷的阴翳笼罩。连日来探子不断传回消息,揽云宗近日不但广开山门纳徒,还与外来修行者大有联合之势,两重声势相互叠加,压得绝云岭喘不过气。

人人心知肚明,那一则漫天飞舞的流言绝非天成,可始终抓不到实证,只能被动死守防线,眼睁睁看着揽云宗借着那位神秘高人的声势不断抬高名望。压抑、忌惮、不甘交织在堂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熊尊尚在闭关,绝云岭群龙无首,众人更是心神摇曳。

海中客向前踏出半步,衣袂轻动,神色清冷肃穆:“不能再任由揽云宗刻意造势、混淆视听。眼下唯一破局之法,便是主动出手,戳穿他们的谎言,将谭华荧暗中捏造干系、刻意绑定高人的谋划公之于众。”

“海护法所言有理。”朝云芳朗声道,“流言起于人为,只要抓得住人、拿得住证,便可撕碎揽云宗伪善面皮,打散眼下这股依附之势。”

众人目光交汇,瞬息间定下决断。

议定之后,海中客侧首看向身侧温婉静立的兰卿昔,二人目光示意,同声向前:“我二人主动请缨,前去拿人取证。”

兰卿昔眉眼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似温婉无害,眼底却藏着几分灵动狡黠。

朝云芳点头笑着说到:“尊主闭关前曾将大事托付于海护法,海护法尽可放手施为。”

“明白。”

夜色覆落,山林暗沉。

二人议定分头行事,各擒一人。此地人流繁杂、鱼龙混杂,最适合隐秘捕猎。兰卿昔熟通人心诡诈,专挑市井流寇;海中客修为高深,独揽凶险目标。

不多时,二人先后得手,在废弃山庙汇合。兰卿昔指尖轻捻一缕细绳,眉眼含笑,身旁倒着一名身形猥琐、贼眉鼠眼的金鼠门弟子。她未动杀伐,仅用几句话术、一点诱饵,便轻巧诱捕这名贪利小人,手段轻巧戏谑,毫不费力。而海中客衣衫微乱、肩侧染有淡淡尘土,孤身索敌,硬生生擒下那名神色刚毅、身手不弱的谭华荧贴身手下。此人是谭华荧死忠,警惕极强,海中客也颇费力气,方才将其压制拿下。

二人被押至僻静废弃的山神庙内,绳索缚身,动弹不得。

审问先行开始。

那名金鼠门弟子本就贪财畏死,心性卑劣,毫无骨气。海中客未曾动用刑罚,只稍加恐吓施压,此人心理防线便瞬间崩塌。

他浑身颤抖,如竹筒倒黄豆一般,毫无隐瞒地全盘托出:“是谭长老,额不对,是谭华荧派人重金联络我金鼠门!给我们财物,吩咐门人游走四方,大肆宣传梦傀山出现一名神异高人,实力通天。言语之间还要暗示那位明一先生与揽云宗关系匪浅、往来密切,借此抬高宗门声势!小人只是拿钱办事,还望二位饶命!”

反观一旁那名揽云宗弟子,脊背挺直,牙关紧咬,哪怕为人所制,依旧神色冷硬,眼神决绝,任凭如何威逼利诱,都死守宗门秘密,半分谋划都不肯吐露。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此人态度顽固,语气决绝,硬气模样反倒让审问陷入僵局。

海中客眉峰微蹙,正欲动用手段施压,身侧的兰卿昔却忽然抬手拦住他。

她唇角笑意温柔,眸光却透着几分玩味,缓步走到那名僵硬的揽云宗弟子身前。素白纤细的手探入腰间布袋,从中摸出一颗通体漆黑、表面粗糙、形状不规则的圆丸。黑丸触感偏硬,还裹挟着一丝古怪的淡淡异味,看着格外诡异害人,随后又示意海中客掰开此人的嘴,将黑丸强行塞入其口中又迫使其咽下。

揽云宗弟子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惊骇地奋力挣扎:“你……你给我吃的的是什么?!”

兰卿昔笑意温婉,语气轻柔无害,偏偏透着几分促狭恶意:“别担心。这是我北疆家乡的特产,狗——屎——糖。”

此话一出,那名弟子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眼底满是惊恐,语气发颤:“狗屎糖?!”

“你不要紧张额。”兰卿昔慢悠悠晃了晃手指,语气轻快戏谑,“就像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狗屎糖里也没有糖额。”

闻得此言,揽云宗弟子仿佛五雷轰顶,顿时干呕了起来。

兰卿昔不慌不忙,她拿出布袋晃了晃。

“我这里还有一大堆呢。”兰卿昔微微俯身,凑近那人耳畔,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若还是不肯开口,我便一颗一颗,全部喂给你。”

没有酷刑加身,没有凌厉威压,可这份古怪又戏谑的折磨,远比严刑拷打更让人心理崩溃。

那名揽云宗弟子本就精神紧绷,此刻被这诡异糖丸拿捏软肋,恐惧感直冲天灵盖。他的尊严在这般无厘头又折磨人的整蛊之下,轰然碎裂。

“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

他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背,语气带着崩溃的颤音,再无半分硬气:“谭长老早有谋划!当初刻意安排山下村民连同明一先生一同入山,根本不是巧合,就是为了当众制造交集、刻意牵线,凭空虚构二者干系!借那位高人的莫测实力,给揽云宗造势,压过绝云岭一头......”声音越说越小,说完他便垂下了头。

海中客静静伫立一旁,眸色深沉,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侧头看向身侧收好了糖丸、依旧笑意浅浅的兰卿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柔和。

兰卿昔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回望,朝着海中客略带调皮的笑了起来。

山庙之外,夜风呼啸,卷起林间枯叶。

两份口供已然到手,揽云宗刻意捏造干系、暗中散播流言的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海中客手握实证,眸光冷冽望向梦傀山方向。

“谭华荧,你既敢刻意布局造势,那我们,便当众拆穿这盘棋。”

第二幕殿中责过,人心分流

绝云岭将两份审讯口供公之于众,不过半日,梦傀山周遭便流言反转。

此前揽云宗刻意铺垫的仙缘假象、高人依附的传闻被彻底撕碎。谭华荧重金收买金鼠门、刻意制造明一入山交集、凭空捏造干系的丑事传遍四方,人人皆知。风声倒流,舆论哗然,原本偏向揽云宗的口碑瞬间崩塌,宗门名声蒙受重创。

揽云宗,宗主大殿。

殿内气氛凝滞压抑,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堂上长老尽数落座,殿门紧闭,隔绝外界纷扰。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堂躁动与隐晦的怒意。成云子端坐主位,面色平淡温润,不见半分恼怒,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谭华荧立于殿中,脊背僵硬,神色慌乱。往日里阴私狡黠、从容算计的模样荡然无存,指尖微微发颤,垂首之间,难掩狼狈。

此番谋划败露,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殿内寂静片刻,最先开口发难的是唐安云。他眉目威严,素来秉持正派风骨,厌恶卑劣手段,此刻语气冷硬直白,毫不留情:“谭师弟行事太过鲁莽。造势本无过错,可你偏偏动用龌龊手段,收买江湖匪类捏造流言,刻意捆绑旁人。如今丑事外泄,宗门多年清誉毁于一旦。”

一旁的洛清仪眉眼覆着一层寒霜,早在当初明一莫名入山、宗门造势起,她便心生疑虑,察觉流程刻意、行迹做作。如今丑事坐实,积压已久的愠怒彻底翻涌,语气冷冽锐利,她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带着压抑的火气:“我早前便觉此事刻意蹊跷。无端结交世外高人,无端制造碰面交集,处处皆是人为痕迹。你一意孤行,隐瞒不报,私下布局捏造干系。如今东窗事发,不仅算计落空,更将宗门信誉彻底碾碎。”

欧阳炼也站了出来:“为了一己之念,动用卑劣诡计。事情败露,引得四方耻笑,连累整个宗门为你的私心买单。”

三人接连指责,字字句句直戳要害。

唯有连根子,他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旁人皆怒斥谭华荧手段卑劣,唯有他心底暗自赞同此番造势手段。乱世宗门相争,不拘小节、行阴诡之术本无可厚非,只是此刻满堂问责、众口伐之,他不愿当众忤逆众人情绪,更不愿公然违背宗主态度,故而缄默不语,藏起心中真实想法,冷眼旁观这场追责。

谭华荧被三面问责,浑身紧绷,喉头干涩,想要开口辩解,却又无从说起。口供铁证如山,他所有辩驳都显得苍白可笑,慌乱之下,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看殿内气氛愈发僵硬,众人问责之势愈演愈烈,主位之上的成云子终于缓缓开口。

他声音温和平缓,不带半分凌厉,却自带宗主威压,轻易压下满堂嘈杂:“诸位稍安勿躁。”

一语落下,殿内瞬间安静。

成云子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仿若云丝一般轻盈:“此事未必是我宗过错,多半是绝云岭刻意挑拨离间。他们截取口供、断章取义、散播流言,本意便是离间我宗内部,引得众人内斗,乱我揽云根基。我辈之人,切忌自乱阵脚,自相猜忌。”

而后,他又将目光落回谭华荧身上,语气略带几分惋惜:“华荧,你有错。”

“你最大的过错,不在于谋划,而在于私自行事。”成云子语气加重,“此等重大布局,你隐瞒宗门,不与任何长老商议,独断专行、自作主张。下不为例。”

末了,成云子眸光微沉,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喙:“过错暂且记下,罚你将功补过。”

“山下尚有大批驻留修士,人心杂乱,摇摆不定。你亲自前去,暗中观察众人动向、分辨人心向背,记录异动,定时回禀。”

谭华荧压下心中慌乱,躬身俯首,声音干涩沙哑:“弟子,遵命。”

他额头的汗珠此时似乎小了些,身子也轻快了些。

大殿议事落幕,众人陆续散去,唯有洛清仪仍端坐不动,埋头沉思,突然身前站了一个人。

“清仪,为何还不走?可有心事?”

抬头一看,正是成云子。

“师父”洛清仪脱口而出,“弟子不明白。您为何.......”

“清仪,我老了。去吧,去吧”说罢成云子便径直离去。

与此同时,梦傀山山脚,人流正悄然分化。

绝云岭曝光口供之后,真相大白,四方修士尽数知晓前因后果。一部分心思通透、眼光毒辣的修行者瞬间看透揽云宗虚伪面目。

他们幡然醒悟,清楚这场高人传闻只是宗门编造的骗局,也明白那位莫测的明一先生性情冷淡、避世喜静,本就不喜与人相交,寻常修士根本无从攀附、得不到半分机缘。

看透虚妄,便不再执念。

这批人收拾行囊,果断离开梦傀山,不愿再掺和两宗纷争,抽身远离这一潭浑水。

可仍有大半之人,执迷不悟。

他们不愿相信真相,刻意忽略揽云宗的卑劣手段。哪怕知晓传闻有假,可在见识明一的通天实力后,认为只要长久驻守此地,总有机会偶遇高人、博取青睐、求得一丝机缘。

木屋之中,明一心绪繁杂,他总想逃,可又逃不掉,尤其是最近又感觉一股无形之力在牵绊着他,令他止不住的生出好奇。

第三幕古兽破渊,举世仰峰

梦傀山,西麓荒谷。

此地正是月初两宗对峙、青鳞兽首度现世的灵脉沟壑。山谷幽深,地表开裂的石缝之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石髓雾气,地底暗流涌动,乱石堆叠,荒草疯长。自上次被明一威压震慑、遁入深渊之后,青鳞兽便再无动静,沉寂蛰伏于地底灵脉深处,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山下那些执意不肯离去的修行者,近日愈发肆无忌惮。

他们滞留山脚,依山结舍,每日漫无目的游荡山林,渴求偶遇明一、博取机缘。众人之中,不乏心性浮躁、贪念深重之辈,听闻此处藏有玄灵石髓矿脉,便动了挖掘寻宝的歪心思。

他们虽知此地有玄兽,但又闻当初两宗对峙之时,青鳞兽仓皇逃窜,认为不过是寻常凶猛玄兽,徒有其表、不足为惧。

然而,玄宸界玄兽自有铁律:年岁越久,实力越强。

当初那一头袭击猎户的黑熊,不过是沾染石髓、刚刚异变的新生玄兽,戾气虽重,根基浅薄;可这青鳞兽,蛰伏梦傀山灵脉地底不知多少岁月,常年浸润精纯石髓,身躯、鳞甲、内力早已进化至恐怖境地。它当初退走,不是不敌两宗,而是臣服于明一与生俱来的上位威压。

午后时分,日光毒辣。

数十名修行者手持铁镐利刃,涌入荒谷。他们无视山谷警示,肆意凿挖矿脉岩壁,轰鸣作响的凿石声、杂乱的谈笑声,一遍遍震荡幽深地底,硬生生惊扰了沉睡的远古凶兽。

地壳震颤,岩层开裂。

沉闷的低吼声自地底深处滚滚传来,沙哑粗粝,裹挟着亘古蛮荒的暴戾。黑色尘土顺着石缝喷涌而出,山谷草木尽数枯萎,一股碾压生灵的恐怖戾气骤然笼罩整片西麓。

“不好!有东西要出来了!”

人群之中有人察觉异动,面色惨白,慌忙后撤。可为时已晚,地面轰然塌陷,碎石漫天飞溅,坚硬的岩层被巨大兽躯硬生生顶开,几名修行者瞬间被碎击中,来不及哼一声,便化为了肉泥。

十丈青鳞,破渊而出。

相较于之前,此刻的青鳞兽周身黑紫色戾气更加浓郁,赤红独角流光泛火,透亮的青黑色鳞片层层叠叠,坚硬如神铁,每一片鳞甲之上,都镌刻着岁月沉淀的天然纹路。狭长的竖瞳猩红嗜血,冰冷扫视着山谷间渺小的人类,尾尖横扫,一块千斤巨石瞬间崩碎成粉。

被惊扰沉睡的怒意,焚烧理智。

青鳞兽仰头长啸,刺耳声波席卷四野,山谷周遭树木拦腰折断,狂风卷着碎石肆虐狂奔,又有,数人被气浪掀飞,重重砸落地面,鲜血瞬间浸染泥土。

凄厉惨叫刺破山林,恐慌瞬间蔓延人群。

“救命!这不是普通玄兽!”

“快跑!方才是我等狂妄无知!”

众人惊慌逃窜,哀嚎声、哭喊声、奔跑声混杂一处。可凶兽速度极快,巨大的身躯穿梭山谷,鳞甲擦过岩壁,溅起漫天火花,猩红兽瞳锁定逃窜人群,杀意凛然。

山下混乱动荡,动静巨大,很快便传入揽云宗内。

此刻奉命驻守山下、探查人心动向的谭华荧第一时间察觉异变,看着肆虐的青鳞兽,脸色骤然铁青,火速传回消息。成云子也大惊失色,当即传令在山的四位长老驰援西麓。

唐安云、欧阳炼、洛清仪、连根子尽数赶赴荒谷。

五位长老并肩而立,连同驻留修行者中的高手,各自内力全开。唐安云沉稳坐镇中路,厚重剑气护住众人;欧阳炼催动炼阳诀,赤红火纹缠绕剑身,灼热气息灼烧空气;洛清仪青岚剑寒光流转,招式清冷凌厉,专攻兽身破绽;连根子夔雨剑珠光夺目,勉强筑牢外围防线;谭华荧墨霜剑幽暗刺骨,游走侧边伺机偷袭。其他修行者也纷纷施展毕生所学,可落在青鳞兽面前,尽皆泥牛入海。

兵刃劈砍在兽鳞之上,只迸发出刺耳金铁交鸣之声,连一道浅浅白痕都无法留下。坚硬鳞甲无可撼动,凶兽甩动长尾,蛮横撞飞欧阳炼,欧阳炼重重砸在石壁之上,口中溢出鲜血。

下一瞬,青鳞兽张口吐息,浓郁黑紫色戾气凝聚成冲击波,横扫全场。

“结阵!”唐安云沉声暴喝,催动全部内力筑起防御屏障。

屏障触碰戾气的刹那,如同薄冰撞烈火,轰然碎裂。余波扩散,众人齐齐震退,口吐鲜血,衣衫染血,呼吸紊乱。

洛清仪发丝凌乱,清冷眉眼间第一次浮现凝重忌惮:“此兽年岁久远,绝非寻常玄兽,我等合力,无法破防。”

连根子额头冒汗,难掩慌乱:“再缠斗下去,我等尽数要葬身此处!”

谭华荧面色阴沉难看,心底生出无力之感。他此刻才彻底明白,那日山谷之中,明一随手镇住凶兽,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长老负伤,修士哀嚎,凶兽肆虐,山谷狼藉。

眼看人群即将被凶兽屠戮殆尽,无人能挡死局,一道身影,突然闪出,待众人察觉时,他已经站在了青鳞兽的头颅上。风,也未能跟上他,以致于此时此刻众人眼中,他仿佛静止。

明一立于兽首之上,眉眼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他本居于山间静息,听着远方持续不断的轰鸣惨叫,本不愿插手俗世纷争。可耳畔凄厉哀嚎不断,生灵濒死的绝望声响萦绕不散,他终究无法冷眼旁观。

旁人惹出的祸乱,终究要他再度踏入纷争旋涡。

“又是如此。”

明一低声轻喃,语气裹挟着淡淡的倦怠。

青鳞兽察觉到那道刻入血脉的威压,身躯骤然僵住,猩红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想要遁回地底。可这一次,明一没有给它退路。

上次留它一命,是为生灵留一线生机;此番凶兽狂暴噬人,罪孽已满,再无饶恕必要。

明一直接一掌,动作简单直白,依旧是那么平淡无奇。

掌心白光微闪,轻轻落在青鳞兽坚硬的头颅之上。

一声沉闷巨响,响彻整座梦傀山。

一团磅礴力道自青鳞兽体内迸发出来,坚不可摧的鳞甲寸寸碎裂,强横暴戾的戾气瞬间溃散,多年修为轰然崩塌。庞大的兽躯猛烈抽搐两下,重重砸落地面,猩红瞳光彻底黯淡,再无半分生机。

一瞬,绝杀。

死寂笼罩山谷,所有人屏住呼吸,呆呆凝望那道素色背影。

五位身负重伤的长老与众多修行者僵在原地,心神震颤,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敬畏。他们拼尽全力、死伤惨重都无法抗衡的远古凶兽,竟被此人随手一掌,轻易抹杀。

差距,早已大到无法估量。

短暂死寂过后,人群之中猛然爆发出震天欢呼声。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仙尊!您便是真正的仙尊!”

狂热的呼喊此起彼伏,所有人忘却了方才的狼狈与恐惧,眼中只剩极致的崇拜与敬仰。众人争先恐后涌向青鳞兽的尸体,开始瓜分凶兽遗留的珍宝。

坚硬的鳞甲可铸神兵,其血肉也能强身健体,体内积淀千载的玄核更是世间至宝,浑身是宝,无一废材。

人人争抢,个个狂喜,原本心怀杂念的修行者,此刻彻底沦陷于明一的实力之下。在他们眼中,这般随手斩杀古兽的强者,已然是超脱世俗的真仙。

人群狂热喧嚣,明一孤寂的立在狼藉山谷之中,他看着喧闹争抢的众人,心中五味杂陈。救人本无错,杀伐非他愿,可每一次这样做,都只会被俗世纷争强行裹挟。

……

不久后,揽云宗演武场。

外门弟子尽数在此操练功法,烈日之下,少年们反复演练《息云术》,气息起伏,汗水浸透衣衫。高䶮也混在人群之中,而他此时只是随意摆出姿势敷衍了事,他心头格外高兴,看着这些苦练的众人,心中不觉发笑:我有神力傍身,修炼这功法何须费力。

山下传来的消息悄然传入外门,打乱了众人。

“你们听说了吗?西麓荒谷出现远古青鳞兽,五大长老联手都无可奈何,最后是那位神秘高人出手,一掌斩杀凶兽!”

“一掌?!我才不信,怎么可能这么强。”

“真乃天人之姿!我若是能达到那位高人一星半点的实力,此生便无憾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艳羡、惊叹、敬畏交织蔓延。

高䶮停下动作,静静听着旁人交谈,指尖悄然攥紧,心脏剧烈跳动。

那一掌绝杀古兽的画面,虽未曾亲眼所见,却在他脑海之中无限描摹、放大。强横霸道、随心所欲、抬手便可碾压一切强敌,这般力量,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极致。

他望着梦傀山深处的方向,眼睛不由得发热。

他也要成为这般凌驾众生、无人能敌的绝顶强人。

山风掠过演武场,吹动少年凌乱衣角。

第九幕借势翻盘,推尊立盟

西麓荒谷尘埃落定,青鳞兽庞大的尸身横躺乱石之间。

血腥味混杂着山石尘土气息弥漫山谷,方才还肆虐人间的远古凶兽,此刻死寂冰凉。修行者们瓜分完兽材珍宝,人人面带喜色,眼底残留着对强者的狂热敬畏。五位揽云宗长老负伤伫立,神色凝重,方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久久无法消散。

人群喧嚣未歇,谭华荧独自退至僻静岩壁之下。

他抬手拭去袖口沾染的血渍,眼底晦暗不明,先前流言败露、当众受责的狼狈颓丧已然消散大半。今日众人亲眼目睹明一一掌击毙玄兽,拥有着颠覆认知的无上实力,一个大胆且阴诡的念头,在他心底迅速成型。

这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借这场兽灾、借明一的实力、借众人狂热之心,彻底洗白揽云宗先前的卑劣谋划,逆转所有舆论。

谭华荧没有迟疑,即刻动身,隐秘奔赴山巅大殿,私下面见成云子。

殿内檀香静谧,成云子端坐主位,听完谭华荧的谋划,指尖轻叩扶手,神色平淡无波。他眼底暗光流转,没有半分犹豫。这本就是他暗中等待的契机,谭华荧的提议,恰好戳中他心中最想要的结果。

二人各怀心思,短短数语,便暗中议定计策。

不多时,钟声回荡梦傀山。

揽云宗传令,召集宗门所有长老,同时尽数邀请山下幸存滞留的修行者,于山门广场开阔高台聚集,共商大事。

传令之后、高台集会开始之前,揽云宗特意做了一桩善事。

此番青鳞兽之乱,山下修士负伤众多,皮肉创口、骨裂内伤者比比皆是。成云子下令,破例打开宗门丹房,取出平日里管控极严的疗伤丹药、愈肌药膏,不计成本,无偿分发给予所有受伤修士。宗门弟子亲自熬制药汤、包扎伤口,温和照料,体恤众人。

丹房之物本就是修行宗门的珍惜储备,寻常弟子都难以申领,此刻却大方施舍给一众闲散散修。此举一出,山下众人无不感念揽云宗仁德,心中好感暴涨。

高台之上,桌椅排布整齐,诸位长老以及山下来人中的众位头领悉数落座。台下密密麻麻,挤满四方修行者。众人方才分得兽宝,又亲历明一救世之举,人心炽热,情绪高涨,全场井然有序,静待发话。

谭华荧踏步走出,立于高台正中。他褪去先前殿中狼狈,神色沉稳,声音洪亮,传遍整片空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同道,今日山麓一难,大家皆是亲历者。”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到:“远古青鳞兽肆虐山林,我揽云宗五位长老与诸位同道联手,尚且无法抵挡,濒临溃败。是仙尊,于绝境之中出手,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抹杀凶兽,保全我等所有人性命。”

“仙尊实力,在场众人,有目共睹。”

话至此处,谭华荧刻意停顿,抬眼加重语气,开始扭转先前所有污名:“此前江湖流言四起,有人诟病我揽云宗刻意造势、捏造干系。可今日之事,便是最好的佐证!危难之际,仙尊现身,护我揽云,护我众人。这难道不足以说明,我揽云宗先前所言非虚?何来欺骗一说?”

经历死局、承蒙活命之恩,又手握瓜分而来的兽宝,众人早已不愿再纠结先前的流言真假。在他们眼里,救人是真、实力是真、庇护之恩亦是真。

先前绝云岭公布的口供,反倒显得像是刻意挑拨、无端构陷。

台下人群骚动,纷纷点头附和。

谭华荧见状,唇角勾起一抹隐晦弧度,顺势高声提议:“如今乱世将至,山林凶险,玄兽横行。我提议,在场所有人团结一致,成立仙尊盟,共聚梦傀山,以仙尊为盟主,互佑平安!”

“我等愿尊仙尊为盟主!”

台下呼声瞬间爆发,如山呼海啸,整齐划一。众人情绪激昂,狂热附和,无一人反对。经此一役,明一在他们心中,已然是无可替代的靠山与希望。

众人声音平息后,人群之中,一名年长修行者上前一步,拱手高声进言:“仙尊性情淡泊,素来不喜俗世喧嚣,极少露面过问世事。我等虽有心追随,却无门路依附。依在下之见,揽云宗成云子宗主品性端正、德高望重,且与仙尊交情匪浅,应当推举成宗主为代盟主,暂代统筹诸事,替仙尊打理我等众人事务!”

此言一出,满堂附和。

“此言有理!”

“请宗主出任代盟主!”

呼声连绵不绝,彻底敲定局势。

高台之上,成云子故作推辞,几番假意谦让,最终在众人再三恳请之下,面露温和之色,颔首应允。他神色悲悯,语气郑重:“既然诸位同道信任,那本座便暂且担下此任。日后,必统筹众人,守护山林安稳,不负仙尊庇佑,不负众人所托。”

一席话说得坦荡公正,深得人心。

洛清仪端坐席位,冷眼旁观全程,眉心微蹙。她清楚这是一场刻意谋划的造势,却是无奈,只有缄口不言。唐安云面露复杂,心知此事不妥,沉默不语。欧阳炼干脆别过目光,不屑于这般权谋算计,同样闭口静观。

唯独连根子高声赞叹:“此法甚好。乱世之中,聚拢人心、抱团取暖,本就是宗门长存之道。顺势而为,借势而立,宗主与谭师弟,眼光长远。”

一场集会,尘埃落定。

……

不久后,绝云岭上。

北疆路途遥远,寒风凛冽,数辆密闭厚重的货运马车,缓缓驶入绝云岭山门。马车外表朴素无华,车体加固厚重,封条严密。

北疆兰氏,世代锻铸,家底雄厚,各种兵器、精炼矿石、罕见防具应有尽有。

库房之内,木箱逐一拆开,寒光映亮昏暗石室。锋利精铸的兵刃、加固淬炼的甲胄、辅助修行的北疆寒石、用于防守的机关暗器,整齐罗列,堆积如山。

朝云芳缓步上前,她眉目温婉有度,行事素来周全得体。知晓兰卿昔为绝云岭奔走、牵线家族输送密资,她对着兰卿昔躬身行礼:“卿昔此番费心了。北疆路途险阻,物资输送隐秘艰难,你为绝云岭周旋奔波,费心打通层层关卡。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我等感念于心,绝不敢忘。”

兰卿昔向前抓住朝云芳的双手,温婉眉眼间带着灵动笑意。“我在这多承照顾,并且也是绝云岭的一份子嘛,姐姐无需多礼。”

海中客对着朝云芳微一行礼:“卿昔家书抵达,这批物资是兰家暗中调拨,无任何流通痕迹,干净稳妥。如今揽云宗借兽灾造势,借人心拢势,已然成气候”

朝云芳拿起一把剑,寒光凛冽,映照在她脸上,她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剑身,立马弹开,像是被针蛰了一下。

她缓缓抬眼,目光穿透殿宇,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梦傀山,语气中充满不安:“终究是难以避免了,我们静静等待尊主出关吧。”

第四幕空山独寂,擂上梦碎

梦傀山,明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木屋。

山下喧嚣随风漫入山林,人声沸反盈天,那场推举仙尊盟的盛会,余热迟迟不散。所有人都在狂欢、依附、追捧,唯有明一,孑然一身,静坐于清冷乱石之上。

他早已离开原先的木屋,刻意避开人流,往人迹罕至的深山腹地迁移。周遭草木幽深,寂静无声,唯有泠泠涧水淌过石缝,勉强压下远处传来的嘈杂欢呼。

仙尊盟成立、众人共推盟主、将他奉为神明。

在外人眼中,这般被万众敬仰、势力簇拥,是无上殊荣,是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至高地位。可这份万人渴求的尊崇,落在明一身上,只剩彻骨的无奈与烦扰。

他心底无半分喜乐,无半分动容。

那日出手斩杀青鳞兽,初衷仅是不忍生灵惨死,一念恻隐,随心而为。可如今,善意被曲解,本能被神化,一举一动皆被世人过度解读,沦为旁人权谋造势的工具。

救人,到底是对是错?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入明一心底,化作一道难以解开的心结。

若不出手,山谷众人尽数葬身兽口,生灵涂炭;若出手,便要被迫沾染世事纷争,被强行冠以名号,裹挟入局,永无宁日。

如今他感觉自己无比迷茫。善恶对错,在这纷乱人世里,变得模糊难辨。

除了修行者的狂热追捧,就连当地村民,也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里,村民见他,淳朴热忱,闲话家常,语气平和自然。可随着流言进入这山村之中,知晓他通天伟力之后,这群质朴之人也变得卑微拘谨。偶遇之时,众人皆垂首躬身,言辞恭敬谦,更有甚者,下跪膜拜。

一股莫名的伤感悄然涌上明一心头。如今连最简单的平淡相处,都已成奢望。世人敬他、畏他、神化他,却唯独没人愿意平等看待他。

喧闹是山下众生的,而他,只剩孤身一人。

他决定继续往更幽深的山林迁徙,彻底远离人群,避开所有窥探与追捧。收敛周身一切气息,压制自身力量,杜绝任何可能出手的契机。他不愿再凭本能行事,不愿再被世人肆意揣测、利用。

他渐渐隐入深山浓雾,孤寂背影消融在苍翠山色之中,与世隔绝,静默独行。

……

时间飞逝,揽云宗外门,比武擂台。

万众瞩目的外门门派考核大会,如期召开。

擂台四周看台座无虚席,外门弟子、宗门教习、旁观长老尽数落座。此次考核,关乎弟子品级、资源划分、晋升名额,所有新晋弟子皆全力以赴,不敢懈怠。

前六场比试,场场精彩。

登台弟子皆是拼尽全力,吐纳运气、招式利落,《息云术》运转流畅,身法进退有度。双方实力相近、互有攻守,一拳一剑皆有章法,缠斗之间难分高下。龙争虎斗的场面引得看台欢呼不断,喝彩声、鼓掌声连绵起伏,气氛热烈至极。

直至第七场,轮到高䶮登台。

高䶮立身擂台一侧,身姿挺拔,面色倨傲。

这些时日,他笃定自身早已脱胎换骨,资质蜕变,远超同辈弟子。加之听闻明一一掌毙兽的传奇,变强的执念愈发炽热,心中狂妄愈发膨胀。此番登台,他满心笃定,必能一战成名,碾压对手,惊艳全场。

他甚至已经想好,要凭借体内神力在台上打出一套漂亮流畅的功法,让先前讥讽嘲笑他的同门,彻底哑口无言。

可唯有他自己不知,那残留在他体内的一缕神力,早已悄然消散。

不曾更改,从未蜕变。

“第七场,高䶮,对战邰梦笙!”

司仪高声唱报,响彻全场。

一道清俊身影轻点地面,衣袂轻扬,稳稳落于擂台之上。邰梦笙手持长剑,眉目俊秀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气质温文尔雅、端庄大方,身姿端正早早摆出备战姿态。

比试钟声敲响。

高䶮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想要催动《息云术》,复刻往日那种莫名的感觉。

可无论他如何吐纳、如何运力,经脉始终干涩滞涩,气息散乱无根,连最基础的气息凝聚都做不到。往日那股轻飘飘、通透顺畅的感觉,荡然无存。

怎么回事?!我的功力呢?

高䶮心头骤紧,慌乱之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反复尝试,额角冷汗直流,指尖微微发颤,偏偏体内毫无半点回应。焦躁、惶恐、茫然交织缠绕,他站在擂台之上,手足无措,急得抓耳挠腮,模样狼狈滑稽。

台下的嗤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邰梦笙见他迟迟无法运转气息,眸中掠过一丝无奈。他不愿刻意拖延,身形骤然轻掠而出,动作干净利落、分寸有度。只见他刻意调转剑身,以坚硬剑柄裹挟短促劲风,精准地重击在高䶮胸口,足以将其打下擂台、但又不伤其身。

闷响一声,力道浑厚。

高䶮本就气息散乱、重心不稳,受此一击,身躯瞬间失衡。他立刻直直倒飞出去,重重摔落擂台之下,尘土飞扬,浑身酸痛难忍。

一招落败。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众人再也掩饰不住,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真的开窍了,原来还是老样子!”

“上台半天运不出功法,笨拙至极,简直贻笑大方。”

“之前高调报名,如今一招落败,纯粹自取其辱。”

刺耳的讥讽笑声铺天盖地,将倒地的少年层层包裹。

高䶮撑着地面,艰难起身,衣衫沾满尘土,面色惨白如纸。他抬头望向擂台之上收剑拱手的邰梦笙

“承让了”

那人唇角依旧挂着温和浅笑,可在高䶮看来这无疑是赤裸裸的嘲笑。阳光刺眼,人心嘈杂。

他再度沦为全场笑柄。

第五幕毒言诱妄,落罪逐门

擂台哄闹未歇,嘲讽之声依旧刺耳。

高䶮狼狈跌落在擂台之下,满身尘土,身上皆是擦破的细碎血痕。他僵坐在远远一角,垂着头,脑海中回荡着人群的嬉笑。方才擂台上手足无措、被邰梦笙一招击飞的模样,尽数落入众人眼底,先前张扬自负尽数沦为笑话。

看台高处,诸位长老端坐观赛。

谭华荧指尖轻抵膝头,脑海中骤然闪过大殿问责那日的画面——唐安云直言斥责、洛清仪冷言批判、欧阳炼粗粝诟病,三位长老联手压他,让他当众难堪,颜面尽失。

旧怨翻涌,心思暗生。

刚才这败下台高䶮,资质庸劣却野心滔天,虚妄自负且极易蛊惑,恰好是一枚绝佳的棋子。

一念既定,谭华荧不动声色。他没有惊动旁人,悄然起身,默默离开长老席位,避开喧闹人流,缓步走向僻静无人的院墙角落。

高䶮正攥紧双拳,咬牙隐忍周遭讥诮,胸口起伏不定,满心皆是不甘与屈辱。忽见一道暗色衣袍阴影覆落,抬头便看见谭华荧立于身前,神色平淡,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等高䶮开口,谭华荧先是轻轻摇头,轻叹一声,语气惋惜:“唉,可惜啊,可惜。所学不对,路数相悖,自然落得此般下场。”

高䶮一愣,连忙抬手拍去身上尘土,躬身郑重施礼,神色急切:“还请长老明示,晚辈愚钝,不解长老言中深意。”

谭华荧垂眸望着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赏识与惋惜:“这些时日,我暗中观察你许久。你心性坚韧,踊跃勤勉,虽是外门下层弟子,却肯吃苦、愿上进,比许多浑水摸鱼的弟子要强上不少。落到今日这般地步,着实不该。”

高䶮心头微动,眼底泛起一丝光亮。在所有人嘲笑他、鄙夷他之时,竟还有长老暗中留意、认可自己。

“你并非朽木不可雕。”谭华荧话锋微转,语气隐晦,“只是你如今修习的入门功法,与你骨相、内息全然不合。我观你身形气运,宗门内高阶心法,反倒最适配你的体质。”

高䶮呼吸一滞,心脏骤然收紧,急切追问:“高阶功法?晚辈……晚辈如何才能修习?”

谭华荧面露难色,微微蹙眉,刻意压低声音:“难。唐安云长老执掌宗门正统高阶心法,规矩森严,只授高阶。你如今身在外门,哪怕天资尚可,他也绝不会破例传授。我虽有心提携,却人微言轻,实在无力干涉。”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悄无声息隐入廊下阴影,转瞬便没了踪迹。

只留高䶮一人伫立原地,心神激荡。

他心底狂喜翻涌,暗自笃定:果然有人慧眼识英才。旁人看不懂他的潜质,唯有谭长老看清他天赋异禀,只是受困于粗浅功法,才迟迟无法突破。

高阶心法、正统秘典……

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他目光不由自主望向唐安云居所的方向,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悄然爬上心头。

——既然不得传授,那便自取。

自此,高䶮开始暗中打探唐安云的起居作息、居所布防。他收敛行迹,昼伏夜出,偷偷记下巡逻弟子换班时辰,描摹居所周边地形,一心想要寻得机会,盗取秘籍。

少年自以为谋划隐秘、无人察觉,却不知他每一次窥探、每一次试探,皆被暗处的谭华荧尽数掌握。

高䶮掐准换班空档,身形低伏,避开值守,溜入唐安云清雅居所。屋内檀香清幽,书架整齐,一卷卷古朴典籍罗列摆放。他屏住呼吸,指尖颤抖,急切翻找高阶心法,神色狂热又慌张。

而此刻,谭华荧已然提前寻至洛清仪身前。

他神色自然,语气平淡,不露破绽:“洛长老,方才听其他弟子说唐长老在寻你,似有要事相商。”

洛清仪暗忖“大师兄找我想必有事。“遂不假思索,便起身前往。

行至院门之外,屋内翻动声响清晰入耳。洛清仪眉心微蹙,推门而入,恰好撞见高䶮蹲在书架之前,慌乱翻找典籍,神色仓皇。

私闯长老居所、偷盗宗门秘典。

此乃揽云宗大忌,是无可辩驳的重罪。

洛清仪面色骤冷,当即出声喝止,直接将人扣下,连夜上报宗主。

……

次日,宗主大殿。

殿门紧闭,气氛肃穆凝重。成云子端坐主位,神色淡漠;唐安云、洛清仪、欧阳炼、连根子尽数列席,五位长老齐聚一堂,会审高䶮偷盗一案。

高䶮被绳索缚住,跪伏大殿正中,面色惨白,浑身冰凉。

谭华荧立身一侧,率先开口:“宗主在上,诸位长老可鉴。高䶮身为欧阳炼长老门下弟子,不思勤勉修行,反而私闯唐安云长老居所,觊觎高阶秘典,行偷盗龌龊之事,所幸被洛长老亲自擒拿。”

他加重语气,目光冷扫高䶮,继续说到:“唐长老与欧阳长老本是至交挚友,同门情谊深厚。你身为门下弟子,明知二人交好,还敢妄行偷窃,藐视宗门规矩,无视长老尊卑,胆大妄为,居心叵测!”

欧阳炼眉头紧锁,神色不耐,只觉此徒丢人现眼;唐安云面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波澜;洛清仪默然旁观,理智审视,隐约察觉此事透着刻意,却无半点证据可循。

高䶮浑身发抖,额头贴伏冰冷地面,惶恐开口:“晚辈……晚辈鬼迷心窍。晚辈只是……只是想要变强,我也是……”

他本想辩解,话语尚未说完,一道凌厉劲风骤然袭来。

谭华荧身形一动,抬手精准点中高䶮周身痛穴。

刹那间,尖锐刺骨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高䶮浑身抽搐,冷汗浸透衣衫,喉咙压抑着痛苦闷哼,再难吐出一字辩解。

谭华荧神色冷硬,肃然厉声喝断:“宗主在上,诸位长老在侧,岂容你狡辩!”

他转身面向主位,躬身拱手,语气决绝:“此人心性浮躁,贪念深重,藐视宗规,偷窃秘典,此等劣徒不可教化。依宗门律,应当当众逐出山门,永不复用,以儆效尤!”

殿内寂静无声。

成云子垂眸看向下方痛得蜷缩颤抖的少年,神色温和却无半分怜悯,淡淡颔首:“准。”

一字落下,尘埃落定。

大殿阴冷,光影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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