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沐雪那张倾国倾城的玉脸上,带着犹如病态的憔悴,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嘴唇也有点淡淡发白。
可正是这点憔悴,衬得那张脸愈发惹人心疼。
病中美人本就比平日多三分楚楚,何况宇文沐雪这等绝色,此刻立在门帘下,白衣松散,墨发微乱,像一株被夜雨打过的白牡丹,美得惊心动魄。
贺拔奎眼珠子忍不住看在她脸上,此刻心里只有一个看法,没见过西施捧心是什么模样,如今见到宇文沐雪这副憔悴病容,才明白什么叫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宇文沐雪余光扫见他那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
贺拔俊竖起小眉头,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
走到宇文沐雪面前,仰起头盯着贺拔奎,童声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寒意:“二哥是不是觉得这些天过得太舒服了?需不需要小弟给你寻点乐子?”
贺拔奎脊背发凉,慌忙把目光从宇文沐雪身上移开,低下头不敢再看。
贺拔俊那双黑亮的眼珠子盯过来时,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毛。
慕容兰见儿子这副出丑的样子,恨得牙根发痒,伸手狠狠扯了一下贺拔奎的袖子,将他拽到自己身后。
低下头,向宇文沐雪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妾身见过主母,既然主母安康,那妾身就先与奎儿回去了。”
宇文沐雪站在门槛内,目光淡淡地扫过慕容兰母子,语气不高不低,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明白自己的身份再说话,大将军府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下次再犯,可没这么便宜了。”
慕容兰攥紧了袖口,也不敢反驳。
“妾身知错,还请主母原谅妾身无知!”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敬,低着头应道。
但心里那团火却在燃烧。
十七年了,被这女人压了十七年。
今日这一番羞辱,早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贺拔奎必须坐上家主之位,这有这样才能翻身。
“没事就赶紧回去,以后别随意来打扰本主母。”宇文沐雪微微摆手,不再看他们,牵起贺拔俊的小手转身往里苑走。
门帘落下,将外头的人挡在了视线之外。
贺拔奎被慕容兰拽着往外走,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望那道门帘。
慕容兰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他才不甘不愿地收回目光。
寝卧内,贺拔俊踮着脚将门闩插好。
转身便抱住宇文沐雪的手臂,此刻只剩下孩子气的依赖:“母亲,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俊儿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宇文沐雪弯腰捏了捏他的脸蛋,牵动了大腿伤处,秀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母亲也是刚回来一会儿,正好听见俊儿在外头拦他们,就趁这个时间换了衣裙才出来。”
“母亲您受伤了?”贺拔俊眼睛尖,方才那一皱眉没逃过他的眼,“快先坐下。”
母子俩正说着,馨儿拿着铜盆从侧间出来,接了话头:“主母快坐下歇着,奴婢去打盆热水来给您洗把脸。”
宇文沐雪由着贺拔俊和馨儿,扶到榻边坐下。
馨儿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了温水和帕子进来,服侍她擦了脸和手。
“今日不便沐浴,洗个脸便睡吧!”宇文沐雪摆摆手,馨儿知趣地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寝卧里安静下来,炭火噼啪响着,将一室暖意烘得绵软。
“母亲,您伤得重不重?”贺拔俊凑过来,小脑袋探到她腿边。
宇文沐雪轻声道:“不算重,就是走路有些不方便。母亲躺下后,你来帮母亲擦药可好?”
她说着开始解衣裙系带。
雪白的外衫褪下,中衣也松开来。
三年来贺拔俊大部分时间与她同榻而眠,这副身姿早已司空见惯,此刻他眼里只有腿上那片伤。
宇文沐雪慢慢昂卧在榻上,将双腿伸平。
贺拔俊爬上榻,从床头小几上拿了药瓶打开,用指尖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大腿内侧磨破的皮肉上。
那双小手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了她。
“好了,母亲忍一忍,过两日就好了!”涂完药后将瓶子放在桌上,自己三两下脱了小衣衫,掀起被子钻进去,熟练地窝进宇文沐雪怀里。
宇文沐雪伸手将他搂住,下巴搁在他头顶,感受着那具小身子温热的暖意。
“俊儿!”她轻声开口问,“你能告诉母亲,是在哪儿学的兵法么?”
贺拔俊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脸来,那双黑亮的眼睛在烛光里闪着光:“说起来母亲恐怕不信。俊儿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俊儿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长什么样?”
“有很高很高的楼,有在天上飞的铁鸟,还有在地上跑的不用马拉的铁车。那个世界有一种叫枪的东西,扣一下扳机,对面的人就倒了。”贺拔俊靠在温暖怀里,声音越来越轻,
“俊儿在那个世界里是个医生,就像咱们这儿的医馆的医工一样。不过俊儿喜欢军事、旅游探险等,经常开着车子与朋友友到处去探险。”
宇文沐雪越听越震惊,搂着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母亲,俊儿只记得梦里一点点!”贺拔俊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还有太多俊儿记不住,现在俊儿好想睡觉……”
“俊儿困了就睡吧!”宇文沐雪抚着他柔软的头发,“母亲抱着你睡。”
贺拔俊含糊地应了一声,小脸往她怀里拱了拱,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宇文沐雪却没有睡意,望着帐顶,脑海里翻涌着方才贺拔俊说的那些话。
这孩子怕是真是神仙下凡吧?要不然一个八岁的娃娃,怎么能想出那么精妙的战术。
说出那么离奇古怪的梦境,还能把几个成年的哥哥治得服服帖帖?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人儿,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贺拔雄和贺拔轩若平安归来便罢,若真有个万一,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三个庶子个个如狼似虎,若自己两人落到他们手里,生不如死。
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俊儿,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为了咱们俩能在这府里活命,你只能收继我做家主。
我会扶持你坐上家主之位,咱们一起守护这个家。
想起怀里孩子方才讲的那些离奇梦境,她心里又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这孩子怕真是神仙下凡?她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若是神仙,怎么会落到将军府里来,做她膝下这个没娘的庶子?
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铁鸟铁车,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个世界,一定真的存在。
明日还要入宫,向陛下解释宇文部族出兵之事。
陛下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宇文部落与贺拔府私下结党?会不会治宇文部族一个擅自出兵之罪?
她闭了闭眼,将这些杂念压下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在御前把话说清楚。
宇文部族出兵,自己没有半点私心,完全是为了救出大将军与大魏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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