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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Yin-Yang Antique Shop

Chapter 5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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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Yin-Yang Antique S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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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白一夜没睡。

想睡,不敢。

陆九走了以后,他在案几上坐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个词:守灵人,通灵,执念,信。还有那句"你爷爷不是病死的"。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铺子里的光线从纯黑变成了灰蒙蒙的暗,货架上的东西慢慢显出轮廓来,一个一个的,跟从水底往上浮似的。

他泡了碗方便面。后院水龙头接的凉水,电热水壶烧了十分钟。面泡开了,有点坨。他坐在案几边上吃,也吃不出什么味。

吃完把碗搁下。

走到铜镜前。

蹲下来。

镜面上昨夜那些裂纹还在,但看起来就是裂纹了。发黑的镜面,老旧的云纹,丑。丑得理直气壮。

"行。"他对着镜子说。"你说让我找信。今天我就再看一回。"

他伸出右手。

食指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结痂的边缘有一条细缝。他按了按。痂裂了,渗出一小滴血。

疼。

血滴在镜面上。

这一次没闭眼。

画面来得比昨晚快。没有碎裂感,没有凉意。整个场景跟一张被迅速摊开的旧报纸似的,铺在面前。

还是那间屋子。但这次是白天。

阳光从窗纸上透进来,暖黄色,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家具比昨晚多了些。添了张饭桌、两把凳子。桌上摆着一只碗、一双筷子。碗里还有半碗粥,粥面上结了层薄膜。

有人刚吃过早饭。

那个女人坐在梳妆台前。

没在梳头。木梳搁在手里,梳齿抵着发髻,人发了呆。眼睛望着窗外,目光穿过糊着纸的窗棂,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沈既白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有人敲门。

女人回过神。放下木梳,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男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靛蓝色短褐,头上扎着布巾。长得不算英俊但眉目周正,一看就是那种不会说漂亮话的老实人。嘴唇抿得死紧,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成拳垂在身体两侧。

女人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

沈既白看了几秒才辨认出那个表情。

认命。

男人开口了。听不到声音。嘴唇在动,表情急切,说到一半伸手握住了女人的手。女人没挣脱。也没回握。就那么被他握着,看着他的脸,眼神平静得不像话。

男人说了很久。

最后松开手。退后一步。冲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走了。

走得很急。几乎是在跑。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后慢慢关上门。回到梳妆台前。重新拿起木梳。

画面跳转。

夜晚。

同样的屋子,气氛完全不对了。屋外有火光,映在窗纸上明明灭灭。远处传来喊叫声、奔跑声,还有某种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一下。跟捶在胸口上似的。

女人跪了下去。

压根没慢慢跪,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去,膝盖磕在泥地上,闷响。

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一封信、一盏油灯、那面铜镜。

她拿起信。看了看。放下。

拿起铜镜。

双手捧着,掌心贴着镜面。低下头,额头抵在镜背上。嘴唇翕动,在说什么。

沈既白听不到。但他盯着她的嘴型看了很久。

不像经文。不像咒语。

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画面又跳。

城破了。

不用看到外面的场景。门被猛地撞开,风裹着火烟和焦糊的气味灌进来,油灯灭了。屋里一下子黑了,只有窗外的红光照亮了女人半张脸。

沈既白感觉后脖颈一阵发紧。那股气味太真了。焦糊味,烟味,还有什么东西烧化了的味道。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但胃里翻了一下。

她换了衣服。

干净的。素色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整齐齐挽在脑后。

她对着铜镜梳妆。

手很稳。

外面火光冲天。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

她的手稳得不像话。木梳从发根梳到发尾。一下。又一下。梳完了头发,打开胭脂盒子,用手指蘸了一点,在脸颊上轻轻抹。

沈既白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发麻。

她抹完胭脂,对着铜镜照了照。

然后拿起铜镜,举过头顶。

摔了。

三片。

她转过身,面对那扇被撞开的门,面对门外涌进来的火光和浓烟,一动不动地站着。

沈既白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绝望。

她是放弃等了。

从那个穿靛蓝短褐的年轻男人出征前最后来了一趟起,她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城破那天,她没跑。没哭。没求救。

她只是把自己收拾干净。对着镜子梳妆。然后把镜子摔碎。

摔镜之前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很安静的、很彻底的了结。

画面散了。

沈既白睁开眼。

蹲在地上。右手按着铜镜。脸上全是泪。

他愣了一下。手背蹭了一把脸,蹭了一手湿。

操。

他也不知道自己骂的什么。就是鼻子发酸,眼眶发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跟水龙头没拧紧似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心跳得很快。跟害怕不一样,跟被人攥着心脏捏了一把似的。后背凉飕飕的,出了一层薄汗,衣服贴在脊背上,不舒服。

一个几百年前的女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那种安安静静的、彻彻底底的放弃,压在他心上,比昨晚重了十倍不止。

他吸了吸鼻子。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手还在抖。跟怕没关系,纯粹是通灵的消耗。陆九说过,通灵耗的是人本身。他现在信了。

铜镜安安静静搁在地上。三片碎片的裂纹跟之前一样。但那种青色微光彻底没了。

像一个人把故事讲完了。力气也耗光了。

"我帮你找信。"

沈既白蹲下来,把三片铜镜小心拢在一起,搁在案几上。

然后开始在铺子里翻。

信。一封信。她面前的桌上曾经放过一封信。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但爷爷把这面铜镜留在铺子里。爷爷知道铜镜上有执念。爷爷在手札上写了那些字。

如果爷爷也通灵过这面铜镜。

那他有没有可能把那封信留下来了?

柜台是老榆木的。三个抽屉,昨晚翻过了,除了一本手札没什么东西。柜台后面一面墙,挂着几幅字画和一把算盘。水泥地面,边角有裂纹。

他沿着柜台后面蹲下来,手指沿墙根摸索。

什么也没有。

又摸了一遍。更仔细。指尖划过的地方,灰尘厚薄不均。有些地方积了多年的厚灰。有些地方灰尘很薄,说明被人动过。

在柜台最里面、靠近墙角的缝隙处,他发现了一道痕。

灰尘被蹭掉了。

缝隙很窄,两三指宽,夹在柜台背板和墙壁之间。他把手指伸进去。

碰到了一样东西。

纸。

他小心翼翼把东西抽出来。

一封信。

信封发黄发脆了,但保存得还算完整。没封蜡,封口敞着。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毛笔写的,字迹工整秀丽。

看笔迹是个女人。

沈既白把信纸展开。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了三遍。

然后把信纸轻轻搁在胸口,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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