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老牛只交代了一句话："老宅里的东西，能拿就拿，拿不回来就烧。玉，一定要带回来。"
任曦点头，和阿野趁夜出了老街。
城南老宅，藏在一条废弃的老巷深处。围墙很高，墙头爬满枯藤，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早就看不清字了。任曦蹲在对面的屋顶上，借着月光，把整座宅子看了个遍——前院灯火通明，有人在走动；后院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后院不对劲。"阿野蹲在他旁边，"太安静了。"
"按你说的，堂口的东西都存后院？"任曦问。
"嗯。"阿野说，"玉送进来的时候，我的人看见，送进了后院。后院底下，有地窖。"
任曦心里闪了一下：组织堂口的动静，阿野的人，看得这么清楚？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深究。
两人摸下屋顶，贴着墙根，绕到后院。后院的墙比前院矮一截，墙根下堆着杂物，任曦踩着杂物翻进去，落地无声。院子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口枯井，井口用铁栅栏锁着。
"又是井。"任曦皱眉，"这伙人，到哪儿都离不开井。"
"支井。"阿野说，"堂口底下，肯定也有一口。"
任曦蹲在枯井边，往下一看——井壁上，有铁梯。井口的铁栅栏上挂着一把旧锁，他掏出玉佩，往锁眼上一贴，"咔"的一声，锁开了。他愣了一下，把玉揣回怀里，朝阿野打了个手势，两人顺着铁梯，摸了下去。
井底是一条甬道，通向一扇铁门。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任曦贴着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个不大的地窖，正中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供着一枚玉佩。
他爷爷的玉佩。
玉面温润，那道闪电状的裂痕，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玉佩四周，摆着几根铁钎、一圈红线，还有一个铜盆，盆里装着半盆黑水——像是研究到一半，人刚走。
"玉在这儿。"任曦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们……把它供在这儿研究？"
"研究怎么开门。"阿野说，"快拿，拿了走。"
任曦推开门，快步走到石台前，伸手去够那枚玉佩。指尖刚碰到玉面——"嗡"的一声，石台四周那圈红线，猛地亮了。
任曦心头一跳："阵？"
"别管阵！"阿野在外头喊，"拿了就走！"
任曦一咬牙，抓住玉佩，往怀里一揣。那圈红线"嗤"地烧起来，化成灰。他转身就跑——刚跑出地窖，甬道尽头，"哐"地落下一道铁闸，把来路封死了。
"……操。"任曦盯着那道铁闸，心跳如擂鼓。
"别慌。"阿野的声音从铁闸那头传来，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像什么东西被踹开，"我来——"
话音没落，甬道另一头，亮起一片灯。脚步声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任曦回头——走廊尽头，鬼子、蛇七、疤脸人、光头金链子，四个人，一字排开，堵住了去路。
鬼子看着任曦，笑了一下："任小兄弟，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们故意把玉放这儿？"任曦攥着玉佩，指节发白，"钓鱼？"
"钓的不是鱼，是钥匙。"鬼子说，"玉是钥匙，你是拿钥匙的人。老大说了，两样都要。你来了，正好，省得我们上门。"
任曦心里一沉。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玉佩——玉面滚烫，像在回应他。他忽然觉得，这枚玉，从月圆夜之后，好像更"活"了。
"阿野！"他喊，"铁闸能弄开吗？"
"能！"阿野在铁闸那头，声音闷闷的，"但得给我两分钟——你先撑着！"
"两分钟？"任曦看着对面那四个高手，咽了口唾沫，"……行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佩往胸口一贴。玉面贴肉的那一瞬间，一股热流，比月圆夜那晚更猛地涌进他经脉——像一条被关了太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任曦的指尖，亮起一点金光。
"来吧。"他说，"我爷爷的东西，我拿回来了，你们——一个都别想留。"
鬼子没废话，第一个扑上来。弯刀带风，直取他咽喉——任曦并指一划，金光迸出，比月圆夜粗了整整一圈，"当"的一声，弯刀被震开，鬼子倒退一步，脸色变了。
"你的玉……"鬼子盯着他胸口，"它回来了，你就变了个人？"
"不是变了个人。"任曦说，"是我爷爷的东西，认我了。你们供了它三天——它没认你们。它认我。"
"乐乐，装逼呢？"任曦把指头在衣襟上擦了擦，"刚还'钓的不是鱼，是钥匙'——这会儿钥匙回来了，你脸色倒是一点没变。"
蛇七从侧面扑上来，铁钎直刺。任曦正要躲，忽然感觉脚底地面一震——铁闸那头，"轰"的一声，整道铁闸被撞飞出去，阿野从烟尘里冲出来，一脚踹开蛇七的铁钎，两人背靠背站定。
"两分钟到了。"阿野喘着气，"走？"
"走。"
两人掉头就跑，身后四道人影紧追不舍。任曦一边跑，一边把玉佩重新系好——红绳断了，他就用阿野递来的一截铁丝，把玉穿起来，挂在脖子上。玉贴着胸口，烫得让人心安。
跑回后院，翻墙出去的时候，任曦忽然刹住脚。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那口枯井，忽然说："阿野，鸡神说，爷爷埋的第三样东西，在这宅子底下。"
阿野脚步一顿："现在回去挖？"
"不是现在。"任曦说，"刚才我拿玉的时候，看见地窖最里头，还有一扇小门，门上画着三道纹——跟我爷爷册子上的一模一样。"他顿了顿，"爷爷埋的东西，不在这宅子底下，在那扇小门后头。"
阿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是说，咱们还得回去一趟？"
"……下次吧。"任曦把玉佩攥紧，"现在回去，是送死。等老牛恢复，等我把爷爷册子上的东西吃透——再来。"
阿野没再说话。两人趁着夜色，一路狂奔，甩开追兵，钻进城南一片废弃的工地里，蹲在水泥管里，大口喘着气。
任曦靠着水泥壁，低头，看着胸口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玉面上的裂痕，好像比月圆夜之前，又亮了一点。
"……爷爷，"他小声说，"玉，我拿回来了。"
水泥管外，夜风灌进来。阿野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忽然说："对了，刚才我翻墙的时候，看见后院那口枯井底下，好像有光。"
"有光？"
"嗯。很淡，一闪一闪的。"阿野说，"不是灯——是那种，说不清的光。"
任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想起鸡神的话——"城南宅子底下，有你爷爷留的第三样东西。"又想起老牛的话——"组织在江城埋了不止一口井。"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玉佩。玉面温润，那道裂痕，在深夜的水泥管里，泛着一点幽幽的光。
"阿野，"任曦忽然说，"你说——爷爷埋的第三样东西，会不会不在那扇小门后头，而在——那口枯井底下？"
阿野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老街的方向，月亮偏西。而城南那座老宅的后院里，那口枯井，在月光下，井底有什么东西，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像一只眼睛，在等着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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