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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de Key

Chapter 23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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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Jade 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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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书后的第七天,任曦没叫阿野。

他把那张阵图重画了一份,只标自己亲眼确认过的井——城西纺织厂那口,划掉;金足堂底下那口,标了个问号;剩下几口,全是空圈。老牛蹲在门槛上抽烟,看着他画完,忽然说:"你这两天,话少了。"

"忙。"任曦头也没抬。

老牛没接话,抽了口烟,又补了一句:"阿野那小子,这两天也没来找你。"

任曦的笔,顿了一下。他想起昨晚那口井,想起铜钱女那句"断了这口,气才会往那儿走",想起阿野递过来的那张画着红圈的纸——准得吓人。他把笔搁下,闷声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牛把烟掐了,"别把人想坏了,也别把人想太好了。井的事,自己长眼睛。"

任曦没应声。他把图折好揣进怀里,拎起外套往外走。

老牛在背后喊:"去哪儿?"

"城北。"任曦头也不回,"有一口井,图上标的'重点',我昨晚没来得及看。这回,我自己看。"

城北是片老工业区,废弃的厂房一栋挨着一栋,铁皮门锈得掉渣。任曦顺着阵图摸到一排筒子楼后面,果然看见一口井——井口没插铁钎,干净得反常。

干净,就是最大的不对。

任曦蹲在井沿,正要掏玉——井底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像什么东西在底下,成片地爬。

他后背一凉,还没来得及退,井口"呼"地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是蛇。密密麻麻的蛇,小的拇指粗,大的胳膊粗,缠成一团,顺着井壁爬上来,腥气冲天。

任曦"操"了一声,往后跳开两步,指符金光劈下去,当先几条蛇被劈成两截,可后面的蛇像潮水一样,越涌越多。

"任家的小子。"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筒子楼后面传来,"你爷爷当年,把我们顾爷的地盘占了,你倒好,还想断我们段爷的井?"

蛇七从阴影里走出来,还是那身灰褂子,手腕上的蛇形旧疤在月光下泛着青光。他怀里抱着一只黑陶坛子,坛口敞着,里面"嗡嗡"地响——蜈蚣。

"五毒。"蛇七把坛子往地上一放,"我养了二十年的东西,今天请你尝尝。"

坛子一歪,蜈蚣潮水一样涌出来,红的黑的,泛着油亮的光,跟蛇群混在一起,把任曦围在正中。任曦捏着剑诀,指符一道一道地劈,劈得越多,围得越紧——蛇不怕符光,蜈蚣更是,它们只是爬,不停地爬,爬向他的脚踝。

"……操。"任曦骂了一声,脚下一动,踩着七星罡往阵外突。可毒瘴已经从井口漫出来了,灰蒙蒙一片,辣得他眼睛发酸,喉咙里像灌了铁锈水。

他握着玉佩,玉面滚烫,地脉的气护住他周身——可毒瘴不是阴邪,是毒,气挡得住,毒挡不住。

蛇七站在毒瘴外头,慢悠悠地开口:"段爷说了,把你困在这儿,等忌日那天,直接送去井里祭祖。省得你到处乱跑,断我们爷的井。"

任曦咬着牙,正要拼命——头顶忽然亮起一道光。

青白色的雷光,像一条活蛇,从筒子楼顶上劈下来,"轰"地砸在毒瘴正中。毒瘴像冰面被砸开,"嗤"地散了大半。紧接着,一道清喝从楼上传来:

"净天地,秽气散!"

一道人影从楼顶跃下,白衫青带,落地无声。他抬手,指尖捏诀,一道咒语念得又轻又快——蛇群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哗"地退开,蜈蚣也翻着肚子往坛子里缩。

蛇七脸色一变:"……云台观的雷法?"

那人没理他,只扫了任曦一眼,又看向蛇七,声音淡淡的:"五毒养了二十年,却拿毒瘴困人——你师父没教过你,瘴气怕净天地咒?"

蛇七盯着他,目光阴狠地闪了两下,忽然冷笑一声,抱起坛子,转身隐入筒子楼的阴影里,只丢下一句:"云台观的人,也来趟这趟浑水。好啊,忌日那天,一起喂老祖。"

毒瘴散了,蛇群退了,月光重新照下来。

任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喉咙里那股铁锈味还没下去。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白衫年轻人——年纪跟他差不多,眉目清朗,站得笔直,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你是谁?"任曦哑着嗓子问。

"云台观,苏禾。"年轻人报了名字,又补了一句,"来江城,替师门看那扇门。"

任曦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火"腾"地窜上来:"看门?那扇门是我爷爷用命锁的,钥匙在我这儿,你云台观哪来的脸来'看'?"

苏禾看着他,目光没什么波澜:"守门不靠血脉,靠本事。你爷爷守了一辈子,守住了吗?"

"你——"任曦气得想骂人,可一想到昨晚断错的那口井,话又堵在喉咙里。他磨着牙,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乐乐,装逼呢?刚救完人就来抢地盘,你们云台观都这么办事的?"

苏禾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乐乐"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他顿了顿,看着任曦:"城西那口井,你们断错了。"

任曦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口井是饵。"苏禾说,"段家故意让你断的——支井引气,不是'并',是'汇'。断掉那口,气反而顺着断了的口子,往主井那边流。你们断的不是他们的路,是替他们把路修通了。"

任曦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昨晚对图时那个念头,想起铜钱女那句"断了这口,气才会往那儿走"——原来他不是多心。他真的,干了一件蠢事。

"……你怎么知道?"他哑着嗓子问。

"云台观盯着这扇门,盯了四十年。"苏禾说,"段家一动支井,我们就有数。"

任曦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枚玉佩,半天没说话。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老牛的声音:"小苏禾?"

苏禾猛地转身。老牛站在巷口,手里拎着那把拂尘,眯着眼打量他:"你穿的是云台观的衣裳。观主——是你什么人?"

苏禾认出老牛,眼神变了变,随即抱拳,行了个礼:"牛前辈。师祖让我带句话:当年您和任先生按老祖入井,云台观欠你们一句谢。如今门要开了,云台观,不能不来。"

老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嗯"了一声:"你师祖,还记着这事。"

任曦在旁边听着,脑子转不过来了:"老牛,你认识他师祖?"

"四十年前,封老祖那几家道门里,就有云台观。"老牛说,"你爷爷当年修门,云台观出过人手。"他看了苏禾一眼,"你爷爷年轻的时候,还在云台观待过三年。"

任曦彻底愣住了。

他爷爷——在云台观待过三年?

苏禾看着任曦,缓缓说:"师祖说,任先生当年离开云台观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扇门,我任家来守。守不住的那天,云台观再出手。'如今,怕是到了那天了。"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巷子,吹得三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任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玉佩,又抬头,看着祠堂对面那盏亮着的灯——段老大还坐在那儿,慢悠悠地沏茶。

"门开那天,云台观的人会到。"苏禾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到时候,谁守门——手底下见真章。"

他消失在夜色里,像他来时一样,干干净净。

任曦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忽然觉得,这扇门,比他想的,要大得多——大到他爷爷一个人守不住,大到连四十年前封井的名门,都一直盯着。

"老牛,"他哑着嗓子问,"我爷爷当年,为什么离开云台观?"

老牛蹲下来,点了根烟,火光映着他的脸:"他说,云台观的门,太小。他要守的门,在老街底下。"他顿了顿,"你爷爷这辈子,只认一扇门。"

任曦没说话。他蹲在主井边,握着那枚玉佩,听着井底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笃、笃、笃"。

倒计时,还剩八天。

而那扇门后面的人,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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