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阵的事，任曦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上午。
鬼子布阵困他，用的是他自己的魂——所以阵一破，那股"气"不会凭空消失，它会顺着来路，弹回布阵的人身上。换句话说，鬼子的身上，现在带着一缕他任曦的"气"。
"寻气。"任曦趴在桌上，把老牛教的那点皮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牛说过，气息这东西，同根相连。他拿我的魂布过阵，我就能顺着那根线，摸到他在哪儿。"
他摸出阿野留下的那张江城地图，把蛇形线又看了一遍。线的最末端，拐进城西，指向一个地方——城西旧货市场。
"……八成就在这儿。"任曦在地图上那个点上画了个圈，"鬼子跟组织，这几天就在这儿折腾。"
当天下午，任曦翘了课，揣着一张自己画的符，去了城西。
那符是他熬了两个晚上画出来的——黄纸、朱砂，笔法歪歪扭扭，跟老牛画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好歹，符上的气是通的。老牛说过："符不用好看，管用就行。"任曦觉得，他这两晚上，总算没白熬。
城西旧货市场，白天人来人往，全是卖旧家具、旧电器的。任曦混在人群里，装作挑货的样子，把整个市场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常。但他没急着走，蹲在市场门口，买了一根烤肠，慢悠悠地啃着，一直啃到天黑。
天黑之后，市场收摊，卷帘门一道一道地拉下来。任曦没走，摸黑绕到市场后面那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白天锁着，这会儿，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果然。"任曦贴着墙根摸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铁门里头，是个堆满杂物的后院。院墙根下，挖了一个齐腰深的坑，坑边蹲着两个人，正拿铁锹往下挖。坑边放着一盏矿灯，照亮了一块刚挖出来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字，又像图。
任曦眯起眼，盯着那块石板看了半天，心里"咯噔"一下。那纹路他见过——在爷爷老屋那幅山水画的右下角，在那个落款"任怀山"的旁边，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纹路。
"……这是我爷爷的东西。"任曦的心跳快了一拍，"这石板，是爷爷当年埋的？还是组织从别处挖出来的？"
他正想着，坑边那两个人忽然停了手，直起腰，朝铁门这边看了一眼。任曦赶紧缩回身子，贴着墙根，大气不敢出。
那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其中一个放下铁锹，朝铁门这边走过来——像是要去拿什么东西。任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贴在墙角的阴影里，手指已经摸到了兜里那张符。
脚步声越来越近。任曦正要转身跑，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任曦猛地一僵，差点叫出声。他回头——身后站着个老头，穿着件旧棉袄，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半截烟，冲他摇了摇头。
鸡神。
"别动。"老头压低声音，指了指铁门那边，"他出来，你就进去。趁他们搬石头，把那块板子摸走。"
"……啊？"任曦愣了，"你让我偷？"
"你那三张符的本事，还想正面抢？"老头把烟屁股摁灭，"小子，破局不一定要打架。他们挖你的东西，你就拿回来——拿回来，就是赢。"
任曦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道理。他低头，看见自己兜里那张符，又抬头看了看铁门里那块刻着爷爷纹路的石板，咬了咬牙："行。那我进去，你怎么接应？"
"我不接应。"老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就是个路过的，抽根烟。"说着，他慢悠悠地朝巷子另一头走去，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跑的时候，记得用你老牛叔教你的那套——往人堆里钻，他们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任曦盯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愣了两秒，随即"啧"了一声。他摸出兜里那张符，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重新摸回铁门边。
门里，那两个人正合力把那块石板从坑里抬出来。任曦瞅准机会，趁着矿灯被石板挡住的当口，一矮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猫着腰，贴着院墙根的阴影，摸到了坑边。
石板很大，两个人抬得吃力，正背对着他。任曦屏住呼吸，伸手，一把抓住坑边那块被随意丢在地上的——不是石板，是石板旁边一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那两个人抬着石板，正要转身，任曦已经攥着那卷油纸，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谁？！"坑边的人反应过来，一声厉喝。
"你爷爷！"任曦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尖利的哨响——像是招呼同伙。任曦头也不回，撒丫子往巷口冲。拐出巷子，他听见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心里一横，拐进了一条人多的夜市街，一头扎进人群里。
他猫着腰，在人堆里左拐右拐，绕了两个弯，钻进一家卖夜宵的棚子后面，蹲下来，大口喘气。
夜市里人声嘈杂，油烟味混着叫卖声。任曦蹲在棚子后面，等了好一会儿，才敢探出头——追兵没跟进来。
"……呼。"他瘫坐在墙根，低头看手里那卷油纸，手还在抖，"妈呀，差点交代在这儿。"
他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不是卷宗，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几幅手绘的地图。
任曦翻了两页，手忽然停住了。
册子里的字迹，他认得。那是他爷爷的笔迹——跟那张"玉为钥，锁在祖宅灶下"的纸条，一模一样。
而册子最后一页，画着一幅图：老街的轮廓，底下画着一道门，门边标注着三个点，两个已经划掉了，只剩下一个，用朱砂圈着，旁边写着三个字——
"祖宅下。"
任曦捏着那本册子，蹲在夜市的墙根底下，心跳如擂鼓。
——第三件镇物，在祖宅底下。
爷爷，你埋得可真够深的。
夜市的热闹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棚子后面蹲着一个攥着旧册子的年轻人。也没有人注意到，夜市另一头的烤串摊前，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头，正慢悠悠地挑着烤串，像是从头到尾，都只是路过。
任曦把那本册子贴身收好，跟玉佩、纸条、照片放在一起，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老街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摸出手机，看见一条新消息——胖老板发的：
"老牛明天回来。他说，让你带着那枚玉，来茶馆。"
任曦的脚步顿了顿。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闪电纹的裂痕——玉面上的光，好像比昨天，又亮了一点。
像一只眼睛，正一点一点，睁得更开。
他攥紧那枚玉，朝老街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老爷子，"他小声说，"你孙子这局，破得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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