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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ilent Harbor

Chapter 5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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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Silent Harb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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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老周没开店。铺门紧锁,招牌在风里晃。沈砚站了会儿,从门缝塞进张纸条,写自己电话,让老周回。纸条塞进去,门缝夹着,风一抽,纸条往里滑半寸。他想象老周捡到,指腹压着号码,犹豫。

他回馆里,地下二层仍封着。他转到地方志科,翻昭明号旧闻。报纸发黄,七年前冬至次日:昭明号归港,八人,一人落海,名暂不公布。

名不公布,舱单却刮了。他摸手机里舱单照片,那半个“陆”字。七个年头,名字被刮,字却从纸底浮回来。刮得掉墨,刮不掉力道,刀痕比字深。

午后他收到短信,陌生号:“周师傅让我带话,别查了。”他回拨,关机。关机是预料中。他存了号,备注“带话人”。这人认识老周,认识他查的事,身份成谜。

他盯屏幕。带话,老周没开机,是托人。可谁,老周信得过谁。吴、周、带话人,一条线。他在这线外,却被人递了信,被人跟,被人警告。线那头,谁在牵。

傍晚他下班,雾又起。这回雾里带雨丝,凉,扎脸。他走小巷抄近路,脚步声在湿墙间来回撞。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黄泥,被水浸成深色。黄泥里嵌着碎瓷,白,扎眼。不知哪年哪户摔的,埋在墙里,和这城的旧事一样。

巷中段,他脚边多了一个信封。白,无邮戳,就躺在积水里。他蹲下,水浸了裤膝。信封角翘起,露出里头纸边,白得扎眼。信封比积水白,比雾白。它在脏水里,干净得不像这巷里该有的东西。

他弯腰捡,纸湿了角,沉。沉是因为纸吸了水,也因为字重。七个字,压得他蹲不住,膝下的水凉透裤。

信封没写名。他拆开,里头一张信纸,钢笔字,墨新:

“你答应过不回来的。”

七个字。笔锋他认得,和日记扉页“别信钟楼”一个手。

他翻到背面。空白。纸是那种薄档案纸,边有齿,从本子上撕的。齿边整齐,是同一本档案撕的。日记也是档案纸。写信的人和写日记的人,用同一批纸。

他攥紧信。谁放的,方才巷里没人。他回头,巷尾一盏灯坏着,那截暗着。暗处藏着人,还是藏着风。他听,只有自己心跳,和远处钟楼的余震,隔雾传来。

他快步走出巷。身后有脚步,轻,踩在水里,啪,啪。他停,脚步也停。他走,脚步又起。脚步踩水,节奏和他一样,慢一步。不是路过,是跟着。他后颈汗毛立了。

雾里看不清人。他贴墙,屏息。脚步近了,停在三步外。他探头,一团白晃过——是张面具,素白,无五官,在雾里一闪,不见了。面具白,无眼无口,却比有脸更骇。它看不看他,他不知道,只知那空白对着他。

他追出巷口。街面空,只有雾流。戴面具的人,溶进白里,不见了。

他弯下身,巷里积水映出自己的脸,面具的空白叠在他脸上,分不清谁是谁。他伸手按水面,脸和面具都碎,纹一圈圈散。水底下,什么都没有了。

他喘。银链贴腕,凉得他腕口发麻。信纸在他手心揉皱,那句“你答应过不回来的”印进掌纹。掌纹里那七字,洗不掉。他摊开手,纹路深,字嵌在沟里,和掌纹并成一处。

回到家他展平信。七个字,对着灯看,墨里掺了铁灰,旧笔写的。他拿放大镜,字的收笔有抖,和日记末页“第九人没死”的抖一致。同一个手,写“别信钟楼”,写“第九人没死”,写“你答应过不回来的”。三句,一个人,跨七年。

他把信纸对着窗,光透过去,纸纹里浮出极淡的第二个痕,不是字,是指纹,叠在“不”字上。指纹的主人,按过这纸。是按着写,还是按着递。指肚的纹,落在“不”字上,压着重。

是同一个人写的。写日记的,放信的,是一个人。或者,一伙。若是一伙,他们内部也分,有人写警告,有人放信跟。信是吓,也是提醒——别回来。

他翻加密相册。钟楼截图、日记扉页、银链刻痕、老周铺子。再加这封信。五样,锁在一处。他把相册名改成“陆”。一个字,盖住五样。陆敬之,陆砚,或别的陆,都在里面。

他给陌生号又发:“你是谁。”石沉大海。他放下手机,屏暗。暗里那句“你是谁”还在,没回,也没删。对方在读,他知道。

夜里他坐在东窗前,等钟。雾厚,一点零三分,钟响了。九下。他录了音,和昨夜的比,间隔分毫不差,定了时。这钟,背后有人管着,卡着点。

九下之后,他听见雾里极轻的刮擦,比昨夜清楚。木质的,短促。可监控里绳不动。绳不动,钟自响。机械做不到,除非有人接了线,藏在镜头外。线通到地窖。

他想到老周铺里那只大座钟,卡在三点十七。九下钟声,三点十七分。两个时间,卡着同一个人。三点十七,钟停的时刻,也是他每夜惊醒的时刻。他的生物钟,和那口钟,咬着齿。

他翻日记,找“三点十七”。没有。找“九”。第九人,九下,九名活体。活体二字,刺他。人不是货,却叫活体。第九名活体,被划掉,备注“已带离”。带去哪。

老周独眼的来由,他拼上了。那夜,他也许看见九下钟响时,谁从地窖出来。所以封口,所以独眼——被谁弄的。弄瞎一只眼,比杀人轻,比恐吓重。那人留老周一命,是要他活着封口,做样本。

他握紧信纸。信是放信人写的,也是日记作者写的。可日记作者“没能回来”。没能回来的人,怎么放信。除非,没能回来,是说他肉身没回,字却还在递。肉身沉了,字浮着。陆敬之沉在钟楼底,字从底浮上来,到他手里。父子隔一封信。

他背发凉。窗外的雾贴着玻璃,土腥漫进缝。梧桐枝刮窗,一声,一声。桐枝刮窗,和钟声一个拍。他分不清,是树在敲,还是钟在敲,隔着雾。

他数着,数到第九,手里的信纸边角扎进指腹,渗出血珠,小,红,在白纸上洇开一点。红点在白信上,小小一团,压着那七字。他看着那点红。信纸背面的空白,在等谁写下一句。

楼下铁门哐当。日记从桌上滑落。桌上的茶渍圈,被红点映着,印子更深了。茶渍圈被红点染,褐里透红。桌上的旧渍,和信上的新血,叠成一只有眼的痕。

他捡起信,塞进抽屉,和日记锁一处。钥匙揣兜。躺下时,银链压腕,凉。链贴腕,一整夜。他翻来覆去,链随他转,凉意始终贴着那处脉,不挪。

他闭眼,雾里那张素白面具浮起来,无五官,空白一片,等他填。面具的空白,是放信人给的。他填不上,只知那空白后,有张脸,和陆敬之有关。

远处钟,又闷闷响了一下。不是九下,是单下,谁在试钟。单下钟声,短,闷。有人敲了一下,试响不响。他睁眼,天还没亮。手机亮,三点十七分。

时间卡了下,跳成三点十八。他盯着那时间,想起老周铺里那只钟,裂缝分外黑。三点十七,和昨夜他惊醒的时刻,一样。三点十七,两次惊醒,一次在钟楼,一次在他腕。时间和链,绑在一处,解不开。

他坐起。抽屉里信和日记在黑暗里,两件东西,等雾散,等钟响第九下,等地窖的门,自己开。地窖的门,锁着,钥匙在费澜处。可钟响九下,门会自己开——陆敬之设的,等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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