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第二天正常上班。
早上八点半,陆寒在地库停车,正往电梯走,听见后面有人喊他。
"陆特助。"
周晴从一辆白色轿车里下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小跑着追上来。
"早啊。"她笑盈盈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月牙,"昨天请假了,你找我?"
"没找你,苏总问了一声。"
"哦。"周晴把保温袋递过来,"给你带的,我妈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可好吃了。"
陆寒看了看保温袋,没伸手。
周晴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嘛,我特意多带了一份。"
陆寒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周晴跟他并肩往电梯走,"你昨天去哪了?我下午给办公室打电话你不在。"
"买咖啡。"
"买了两个小时?"
陆寒侧头看了她一眼。
周晴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周晴按了八十八楼。
密闭空间里安静了几秒,周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轻声说:"陆特助,你是不是怀疑我?"
陆寒没转头。
"为什么这么问?"
"那天茶水间你说鸽子飞走了,是给我听的吧。"周晴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我回去想了很久,你当时那句话肯定有别的意思。"
电梯一层层往上爬,数字跳过五十、六十、七十。
陆寒转过头看着她。
周晴抿着嘴,两只手攥着包带,抬头跟他直视。
"那你是吗?"陆寒问。
"不是什么?"
"有问题的人。"
周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我要是有问题,我还会主动来问你?"
陆寒没笑。
电梯到了八十八楼,门打开。
他走出去之前留下一句:"那就好。"
周晴在电梯里站了两秒才跟出来,小跑着追上他。
"陆特助,你昨天吃了我妈包的饺子吗?"
"还没。"
"那你中午热了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寒嗯了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晴站在外面看着门关上,呼了一口气,攥包带的手终于松开了。
中午陆寒在办公室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饭盒,码着十几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旁边还配了一小盒醋。
他夹了一个吃了。
韭菜鸡蛋,皮薄馅大,包得也很规矩。
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家常饺子了。
吃完后他把饭盒洗干净,走到周晴工位旁边还给她。
"好吃吗?"周晴仰头问。
"好吃。"
周晴笑得眼睛又弯了:"那你下回还想吃跟我说,我妈特别爱包。"
陆寒把饭盒放下走了。
周晴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翻开手机备忘录,在"陆特助喜欢韭菜鸡蛋馅"后面打了一个勾。
下午三点,苏清雪办公室的门关了一下午。
陆寒隔着玻璃墙看到她一直在打电话,表情凝重。
四点半的时候她按内线叫陆寒进去。
"我爸明天要见我。"
陆寒站在桌前:"在哪见?"
"苏家老宅。他说要单独跟我谈。"
"单独?"
"嗯,连继母都不让在场。"
陆寒想了想:"我陪你去。"
苏清雪看着他:"我爸说了要单独。"
陆寒摇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苏家老宅。要么我在外面等,要么你别去。"
苏清雪眉头皱了皱:"陆寒,那是我爸。"
"我知道。"
"他不会害我。"
"他不一定不会被人利用。"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发现这个男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一旦说了就不会改。
"行。"她妥协了,"你在院子里等我。"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寒开车把苏清雪送到苏家老宅门口。
苏郑国坐在正堂里等着,看见苏清雪进来的时候笑了一下——很淡,但苏清雪看得清楚。
苏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身体看着不大好,咳嗽了好一阵才开口。
"坐吧。"
苏清雪在他对面坐下。
"清雪,最近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哪些事?"
"公司的事,外面的事。"苏郑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人想动你。"
苏清雪沉默着。
苏郑国放下茶杯:"爸没什么能帮你的了,身体垮了,董事会那些人也不听我的。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他压低了声音。
"你叔叔苏国栋,他手里有一份旧账。当年你妈妈走的那个项目,苏国栋在里面拿了回扣,但你妈替他背了锅。"
苏清雪猛地抬头。
苏郑国的眼睛红了:"这些年我没提,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但现在有人盯着你,那份旧账可能会被人挖出来当枪使。"
"谁?"
"张家。"苏郑国咳嗽了几声,"张振东不知道从哪拿到了复印件,想拿来威胁苏国栋让步。苏国栋如果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清雪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她妈妈十年前因为一个失败的项目被董事会问责,身败名裂后郁郁而终。
她一直以为那是意外,现在才知道背后还有一双手。
"爸,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苏郑国摆摆手:"告诉你又能怎样?你那时候才十八岁。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陆寒站在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下面,隔着窗看着里面的场景。
苏清雪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站起来从正堂走出来,快步走过院子,拉开车门坐进去。
陆寒没多问,上车打火发动。
车开出老宅大门后苏清雪才开口,声音沙哑:"回家。"
陆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车往翡翠湖的方向开。
苏清雪靠在副驾驶座上,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擦,就那么让泪流着。
陆寒把车速放慢了一点,方向盘也打得更稳。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停了车。
苏清雪看着他下了车,隔着车窗看见他进花店买了一束白菊。
他回来把花放在后座上,重新发动车子。
苏清雪看着后视镜里那束白菊,嘴唇抖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买花干嘛?"
"改天带你去看你妈妈。"
苏清雪转过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陆寒直视前方,侧脸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陆寒。"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车子平稳地驶进翡翠湖的绿荫道,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清雪擦干脸上的泪,伸手把后座那束白菊拿过来抱在怀里。
花的香气淡淡地弥漫在车厢里。
她看着花,声音很轻:"我妈最喜欢白菊。"
陆寒嗯了一声。
车里又安静了。
但那种安静跟之前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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