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墨开始了他的调查。
白天,他照常在院子里帮各家打杂。搬煤球、扫院子、打水、跑腿,该干的活一样不少干。他的动作麻利,态度恭顺,见人就低头,从来不顶嘴。在院子里所有人的眼里,他还是那个怯懦老实的孤儿小墨。
但他的眼睛一直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的举动。
原主小墨在院子里是透明的,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八岁孤儿在干什么。这恰恰给了林墨最大的便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而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偷窝头的嫌疑范围不大。小墨住的是后院最角落的破屋,平时很少有人来,那里可以说是整座四合院最偏僻的角落。能知道那里藏着窝头的人就更少了——他平时藏食物的地方很隐蔽,陶罐埋在稻草下面,不特意翻找根本发现不了。
林墨仔细回想原主的记忆,梳理出几个可能的目标。
第一,张大妈家的小儿子张广明。这小子十二岁,是院子里出了名的馋鬼和捣蛋鬼,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去年夏天偷了孙家的鸡蛋,被孙家女人追着打了半条胡同。
第二,三大爷阎埠贵的小儿子阎若臣。十一岁,跟他爹一样精明,但比他爹多了几分狠劲。在学校里是孩子王,手下有一帮小跟班。原主的记忆里,阎若臣曾经把原主按在地上揍过,理由是原主不小心踩了他的鞋。
第三,后院的孙家小女儿孙桂英。十五岁,贪小便宜的毛病跟她妈一个样。不过她是女孩子,去后院角落那种地方的可能性不大。
排除法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阎若臣和张广明。两人里阎若臣的可能性更大——他平时就常去后院那边晃悠,而且胆子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晚上,等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小墨再次召出了游魂。
这次他没有召赵先生,而是重新召唤了一只新的游魂。赵先生是他固定召唤的"教师",每天夜里负责教他识字。但调查窝头的事情需要另一只游魂去执行——他的能力有限,同一时间只能维持一只游魂的存在。
新召出来的游魂是一只青灰色的鬼影,形态模糊,看不清原来的样貌。它的身体比赵先生的游魂要稀薄一些,像是随时可能消散。
林墨试探着给它下达了指令:"去后院角落那间破屋子里看看,陶罐里的窝头还剩几个。"
游魂飘了出去,穿墙而过。
林墨闭上眼睛,通过意念与游魂保持联系。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游魂的视角——黑暗的屋子、破旧的木板床、墙角的陶罐。
陶罐里有三个窝头。上次他检查的时候还剩四个,又少了一个。
果然,偷窝头的人还没停手。
两天之内连偷两个窝头,胆子不小。
"好,现在你去院子周围转一圈,看看今天白天有谁去了那间屋子附近。"
游魂穿墙而出,开始在院子里游荡。由于只是低级游魂,它的记忆能力有限,只能记住最近几个时辰内见过的人影。
不一会儿,游魂传递回一组模糊的画面:一个矮小的身影趁着中午午休的时间,趁大家都在屋里睡午觉的时候,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后院角落。那个身影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注意之后,推开破屋的门,蹲下来翻开稻草,打开陶罐,抓了一个窝头,然后飞快地跑了。
虽然游魂看到的画面是模糊的,但林墨通过身形和衣着辨认出了那个人——中等个头,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脚上是一双布鞋。跑起来的时候微微弓着背,左脚有些内八字。
阎埠贵的小儿子阎若臣。
林墨冷笑了一下。
三大爷阎埠贵,堂堂一个小学教师,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在院子里算得上是高收入家庭了。他家的伙食虽然因为抠门而水平一般,但至少饿不着。就这样,他家孩子还跑来偷一个孤儿的窝头?
不过转念一想,林墨也理解了。阎埠贵虽然工资不低,但那是"账面收入"。实际上他的钱大部分都存着,舍不得花。他家的伙食水平在院子里只算中等偏下,孩子们平时根本吃不饱——天天棒子面粥就咸菜,偶尔才见一点荤腥。十一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能吃的时候,阎若臣偷窝头,恐怕真的是饿的。
但理解归理解,该教训还是得教训。如果不管,以后只会越偷越多。他攒的那点窝头可是他的命根子。
"去阎若臣睡觉的屋子,在他枕头旁边晃悠。"
林墨给游魂下达了新的指令。
游魂飘到中院阎家的屋子,穿墙而入。林墨通过意念感知着游魂的行动——阎家的屋子不大,一家六口挤在两间房里,阎埠贵和妻子住一间,四个孩子挤在另一间。阎若臣睡在最里面的位置,旁边是他的二哥阎若水。
阎若臣正缩在被窝里睡觉,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游魂按照林墨的指示,悬浮在阎若臣的枕头旁边,缓缓地靠近他的脸。
阎家的屋子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洒了一片银白。游魂散发出阴冷的气息,温度骤然下降。阎若臣的被窝边上开始凝结出细小的水珠。
阎若臣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游魂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贴到了阎若臣的脸上。
阎若臣又打了个哆嗦,皱起了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然后,游魂在阎若臣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不是普通的气。游魂呼出的气带着阴间的寒意,冰冷彻骨,直接灌进了阎若臣的耳朵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冰碴子钻进了耳朵里一样。
"啊——!"
阎若臣猛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他双手捂着耳朵,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的二哥阎若水被吵醒了。
"有鬼!有鬼吹我耳朵!"阎若臣声音颤抖着,指着床边的空气大喊。
阎若水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鬼不鬼的,你做梦了吧?赶紧睡。"
"不是梦!真的有东西!在我旁边!"
这时候,隔壁屋的三大爷阎埠贵也被吵醒了,拿着煤油灯过来看。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叫唤什么?"
"爹!有鬼!"阎若臣缩在被窝里,死活不肯闭眼,"有东西在我枕头旁边吹气!"
阎埠贵拿灯照了照,什么也没看到:"你看,哪儿有东西?你这孩子,大白天的看多了闲书,晚上做噩梦了吧。"
"不是梦!真的有!"阎若臣哭丧着脸,死死抓着被角不放。
阎埠贵骂了几句,安抚了一番,把灯灭了。阎若臣在黑暗中瞪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一直到天亮,他都没敢合眼。
而那只游魂,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小墨的屋子里。
小墨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下,应该够阎若臣记一段时间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被"鬼"吹了耳朵,在1963年那个封建迷信还很普遍的年代,绝对会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但小墨没打算就此罢休。要让他长记性,光吓一次不够。
他让游魂在第二天夜里又去了一趟。
这一次,游魂在阎若臣的枕头底下放了一小团阴冷的黑雾。阎若臣半夜翻身的时候,手碰到了那团黑雾,冰凉刺骨,像摸到了一条死鱼,"嗷"的一声又惨叫起来。
连续三天,天天如此。第一天吹耳朵,第二天摸枕头,第三天游魂直接在阎若臣面前晃了一下——让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
到了第四天,阎若臣彻底扛不住了。他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敢好好睡,上课的时候精神恍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似的——这话用在这里格外贴切。
他的脸色发青,眼圈发黑,走路都打晃。老师们以为他生了病,让他回家休息。
三大爷阎埠贵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带阎若臣去了胡同口的卫生所。大夫检查了一番,量了体温听了心跳,说没病,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可能是受了惊吓,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实在不行就去找个大夫扎两针。
阎埠贵半信半疑地把儿子领了回来。
当天晚上,阎若臣终于扛不住了,跪在阎埠贵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偷窝头的事儿全招了。
"爹,我不偷了,我再也不偷那个小墨的窝头了。都是我饿,我实在饿……您就别让我去那后院了,那边有鬼,真的有鬼啊爹!"
"什么?你偷了小墨的窝头?"阎埠贵脸色一变,伸手就给了儿子一巴掌,"你说你这孩子,家里又不是没吃的,你去偷一个孤儿的窝头?你丢不丢人!"
阎埠贵虽然抠门,但面子还是要的。自家孩子偷孤儿的东西,传出去他这个当老师的脸往哪儿搁?他可是南锣鼓巷小学的语文老师,天天教育学生要做正直的人,结果自家儿子跑去偷孤儿的窝头。
"不许再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阎若臣哭丧着脸点头。
"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偷东西,我把你腿打断!"
阎若臣吓得连连点头,缩在被窝里再也不敢吭声。
站在后院黑暗中偷听的小墨,无声地笑了笑。
问题解决了。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记得秦淮茹家的粮票可能出了问题。是时候确认一下了。
当天夜里,小墨再次召出赵先生的游魂。
"赵先生,帮我打听一下秦淮茹家粮票的事。你去她家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赵先生的游魂飘到前院贾家的屋子外面,穿墙而入。
贾家的屋子不大,一明两暗的格局。外间是灶房,里间是卧室。家具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一张大床。
秦淮茹正坐在灯下发愁。她在翻找着什么东西,从柜子里翻到枕头底下,又从衣服口袋里翻到鞋底,翻了一遍又一遍,越翻越急。
"淮茹,你找什么呢?"贾东旭躺在床上问。
"粮票……上个月的粮票找不到了。"秦淮茹的声音带着焦急,"我记得明明放在柜子夹层里的,怎么就没有了呢?"
"是不是你记错了?"贾东旭翻了个身,"不就是几张粮票嘛,大不了下月少买点。"
"少买点?你说得轻巧!"秦淮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上个月你妈拿了五斤粮票去换东西,说好了这个月还。这个月的粮票要是再丢了,咱们一家加上你妈,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贾东旭不说话了。
秦淮茹叹了口气,继续翻找。她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衣服一件件掏出来又放回去,还是没有。
赵先生在屋里转了一圈,用游魂的感知力仔细搜寻。突然,他在墙角的地面缝隙里发现了什么——几张折叠的纸片被塞进了砖缝里,藏得很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先生把位置信息传给了林墨。林墨心中了然。粮票不是丢了,是被人偷了藏起来的。至于是谁偷的,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但具体是谁,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粮票还给秦淮茹。
"赵先生,把那些粮票取出来,放到秦淮茹的枕头底下。"
赵先生的游魂飘到墙角,将意念凝聚在手指上。游魂虽然不能像活人那样直接触碰实物,但经过林墨的引导,加上赵先生本身的精神力,可以将轻薄的纸片短暂地"托"起来。
这个过程很缓慢,也很消耗精力。赵先生的游魂把那张粮票从砖缝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在空中飘着,像一个幽灵在搬运一张纸。
粮票缓缓飘过屋子,飘到床边,轻轻落在了秦淮茹的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秦淮茹起床的时候,感觉枕头底下硌得慌。她伸手一摸——粮票!
"东旭!东旭!粮票找到了!"秦淮茹激动地喊道,眼睛都亮了。
"在哪儿找到的?"贾东旭从床上坐起来。
"枕头底下!我就说放在柜子里了嘛,肯定是前天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弄出来落到枕头底下了。"秦淮茹高兴地翻看着粮票,一张不少。
贾东旭打了个哈欠:"找到了就得了,大惊小怪的。"
秦淮茹把粮票小心翼翼地收好,压在柜子最里面的一件旧衣服下面。出门的时候碰到了蹲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小墨。
"小墨,吃了没?"秦淮茹笑着问。
"还没。"小墨老实地回答。
秦淮茹想了想,回屋拿了两块红薯塞给他:"拿着吃吧。昨天的红薯,还热着呢。"
小墨接过红薯,低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热气,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红薯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谢谢秦姐。"他抬起头,冲秦淮茹笑了笑。
秦淮茹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以后要多吃点,太瘦了。你一个人住,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说完转身回了屋。
小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粮票的事情他并没有彻底查清楚——到底是谁偷的、为什么偷的,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但至少,粮票已经物归原主了。秦淮茹不用再为粮票的事情发愁了。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何雨柱端着一杯水,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小墨。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大大咧咧的,多了几分认真的观察。
"小墨。"
"柱子哥。"
"你最近……不太一样了。"何雨柱犹豫了一下,"我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感觉你变了。"
小墨心里微微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哪儿不一样了?"
何雨柱挠了挠头,似乎自己也说不清楚:"以前你看人的时候都是躲躲闪闪的,见谁都低着头。现在你看人的时候……怎么说呢,眼神正了。像个小大人似的。"
何雨柱虽然大大咧咧,但做了这么多年厨师,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厨师要把握火候、判断食材、根据食客的反馈调整味道,这些都需要敏锐的观察力。
小墨笑了笑:"可能是饿大的吧。饿了就想着怎么填饱肚子,想多了就变聪明了。"
何雨柱哈哈大笑:"你小子,还学会开玩笑了。行,饿大了好,饿大了才能出息。走,跟我到厨房去,今天我教你和面。"
"真的?"小墨的眼睛亮了。
"真的。赶紧的。"
小墨连忙站起来,跟着何雨柱往厨房走去。
阳光照在他瘦小的背影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在院子另一边,站在自家门口的秦淮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