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舟快步走回恭俭胡同的时候,杜若正站在院门口东张西望,见他回来了松了一口气:"轻舟,门缝里塞了张纸条,我没敢动,拿扫帚挑着看了——上头就写了一行字,看着怪吓人的。"
她递过来一把扫帚,纸被轻轻压在砖地上。纸条折成四方,杜若显然拿什么干净的东西碰过了,还在上面压了一小块石头。
林轻舟蹲下来把纸展开,字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工整但笔画偏硬,一看就是用力压着写的:
"墙根下的阵撑不了太久,最多还有五天。准备好之后来找我。地址在《古方杂录》空白处。"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林轻舟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更多信息。他站起来把纸条揣进兜里,没有立刻去翻《古方杂录》上写的是什么,先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胡同两头。西口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杜若姐,你看见谁塞的没有?"他问。
"没有。我就在院里浇花,听见门缝有声音赶紧出来看,只看到巷口一个人影拐出去了,没看清正面。"
林轻舟点了点头,关了院门回正房。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古方杂录》,翻到——正文是讲药材配伍的,但页边空白的下半部分有一行铅笔写的字,笔迹很淡,像是很多年前写的了:"鹤鸣洞西侧第三棵松树底下,压着一块青砖,砖下有信。"
他看了两遍,把书合上了。鹤鸣洞——白鹤道人坐化的那个地方。也就是说,留纸条的人让他去鹤鸣洞取一样东西。这个人不但知道他手里有《古方杂录》,还知道这本书的空白处写过什么字,连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五天。"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墙根底下的阵撑不了太久——他自己都不知道墙根底下有阵,是张灵枢和东口第三家的老头告诉他的。这个人居然连阵的时限都算得出来。
他把书收进抽屉里,手指停在抽屉把手上,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老鞋匠发了条消息:"东口第三家那个老头,他跟我说他姓什么了没有?"
老鞋匠隔了一分钟左右回了一句:"他没说。但我查了一下,那个院子二十年前过户过一次,原户主姓柳,是白鹤道人的远房堂弟。现在的户主就是那个老头,登记的姓叫柳山。"
姓柳。白鹤道人的远房堂弟。东口第三家的老头说他年轻时给白鹤道人送过几年柴火——一个亲戚给一个远房堂哥送柴火,合理。但"远房堂弟"这个身份,让那句"我听过你爸的名字"突然变重了。白鹤道人的亲戚,又是能认出"林"字令牌的人——他知道的恐怕不止他嘴上说的那么多。
林轻舟把手机放到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脑子里把目前的信息又拉了一遍:墙根底下有阵、阵撑不过五天、鹤鸣洞西侧松树底下有东西、有人知道阵的期限、有人知道他手上有《古方杂录》、东口第三家的老头姓柳是白鹤的亲戚——这些线索叠在一块儿,像好几条绳子打了同一个结。
他睁开眼,又拿起手机给沈渡发了条消息:"你那块玉,什么时候能拿?"
沈渡回得比想象中快:"明天。你要跟我一起去青城山?"
"五天之内要回来。来得及吗?"
"来回两天一夜够用。那块玉我走之前已经替你取出来了,放在京城一个朋友那儿,不用跑青城山那么远。"
"那就明天。"
他刚把手机放下,院门外头又有人敲门——这回是四声,轻快短促。他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穿了一件快递员同款蓝马甲,手里抱着一只纸箱,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林轻舟先生?你的同城急件,发件人姓沈。"
林轻舟接过纸箱掂了掂,不重,晃了一下里面没什么响声。他签了字关上门拆开纸箱——里面裹着厚厚的泡沫纸,拆开之后是一块掌心大小的青白色玉佩,温润剔透,穿了一根旧红绳,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林"字。
他拿着那块玉在日光下转了一下,玉质很透,几乎能看到另一面的刻痕。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癸未年冬月,重岳托白鹤兄藏此玉。日后我儿持此玉来寻,便是时候了。"
他把玉佩翻到正面又看了一眼那个"林"字,刻痕里有一层极薄的黑灰色沉积,像陈年油垢渗进了石纹里——被贴身戴过,戴了很多年。
他把红绳套上脖子,玉坠垂在锁骨下方,凉丝丝的贴了一下皮肤就变温了,像是跟体温合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玉面在阳光下微微透出一点淡青色,边缘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纹,不仔细看不出来——像是一个被刻意压小的符号,跟他石匣顶面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他正看着那块玉,手机又亮了。张灵枢从隔壁窗户发来一条消息,语气跟平常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吊儿郎当:"我今天在胡同口看到一个戴黑口罩的人,在你院门外站了十分钟,什么也没干就走了。你看一下你院门边的墙上是不是多了个记号。"
林轻舟快步走到院门口弯下腰看——门框右侧青砖墙面上,离地大约一米二的位置,被人用硬物划了一个极浅的符号,半个巴掌大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伸手摸了一下,痕迹是新的。
符号跟石匣顶上的标记一模一样。就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批人留下的。
他站着看了几秒,然后把那个符号拍了一张照,锁了手机,把脖子上挂的玉佩又拨回衣领里,转身关上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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