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林轻舟才把手机从兜里重新掏出来。
那条短信还亮在屏幕上,他反复看了两遍——"你拿的那个东西,别忘了放回去。"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号码在归属地上显示了一个"未知"。他锁了屏放回兜里,余光扫到沈渡看了他一眼,但没开口问。
张灵枢从前座探过头来:"谁发的?"
"不认识。"
"什么内容?"
"说让我把东西放回去。"
车里安静了两秒。张灵枢把脑袋收回去靠回副驾驶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这个人至少知道两件事:第一,你拿了个东西;第二,你拿了东西之后大概率不会马上放回去。这人的措辞选的是'别忘了',不是'你应该'。"
"这就是威胁,"老鞋匠从方向盘上丢出一句话来,"但不是硬的那种,是一个还留有余地的招呼。"
林轻舟又摸了一下内兜里那枚令牌,握在手心里搓了一下。令牌的触感变了——刚才在镇上拿到的时候是凉的,这会儿已经带了温,像是被体温焐过,但他又分明感觉到热量是从令牌本身往外渗的,不像在槐镇时那么冰凉。
"沈渡,"他开口说,声音不大,"这令牌你听说过吗?"
沈渡从后座探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令牌,目光停了两秒:"戊寅年……那一年我师父好像也去过一次槐镇。他没说去干什么,但回来之后他在鹤鸣洞后山埋了一样东西。"
"埋了什么东西?"
"他没说。"沈渡收回身子重新靠回座椅,"但那件东西埋下去之后,他在那上面种了一棵槐树苗。后来那棵树在十年内长得比别的树都快。"
张灵枢扭过头来插了一句:"所以白鹤师父也往土里埋过东西?你们这一门是不是都有土拨鼠基因?"
"是往土里埋过东西。"沈渡没有理他那句调侃,"而且他埋完之后在树底下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我问他蹲着干吗,他说——'跟树根底下那个聊了几句。'"
张灵枢看了林轻舟一眼:"你这令牌可以啊,拿到手才多久,就开始给你'打招呼'了。"
林轻舟把令牌收进内兜,它跟身上那块玉隔着衣料挨在一起,热气似乎连成了一小片,从前胸一直贴到肋骨外侧。他伸手按了按,热意没有消退,像有人把手心贴在了那一块地方。
老鞋匠忽然放慢了车速,往路边靠过去,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旁边停下了。他没有熄火,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方路面:"后面那辆车跟了咱们半路了,速度一直保持一致,不超车也不减速。"
林轻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果然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距离他们大约两百米的地方。
"跟我刚才那条短信有关系?"
"不确定。但位置和时间对得上。"老鞋匠挂回挡位重新踩下油门,车子重新上了路,"先走,看它跟到哪。"
白色面包车保持着同等的距离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张灵枢往后看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坐正了说:"它不是来接替前一辆的,是前一辆被换下去之后新上来的。也就是说咱们在县城换车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换车的时候它跟的是我原先那辆灰吉普,后来看到咱们换了这辆蓝SUV,它就跟上了这辆。"老鞋匠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这辆白车我要在下一个镇子路口甩掉。你们坐稳。"
说完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提了一截,林轻舟靠回座椅上,左手握着那枚令牌——这会儿温热得更明显了,像一团暖手宝贴在胸口。张灵枢从前座递回来一句话:"你说是不是因为它知道自己在被追?"
车里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沈渡拉好安全带,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远的白色面包车,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了一句:"如果你那令牌有感应范围,咱们还在槐镇周边二十里以内的时候,它都算是在自己家里跑。"
车子提速掠过了一排白杨树,林轻舟把令牌从内兜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温的,稳的,像一个还在呼吸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令牌背面的"镇槐"两个字在日光里泛了一层极淡的微光,只亮了一瞬就暗了,像眨了一下眼。
老鞋匠在前方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了岔路。面包车没有拐进来,从主路上直开过去了。但林轻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另一辆灰色小轿车,在更远的地方正缓慢地跟上来,连转向灯都没打就拐上了他们刚开进去的那条路,跟得极其自然。
老鞋匠也看到了,他没说话,只是把车速又提了一档,沿着乡间公路往前开。
林轻舟把令牌塞回内兜的时候感觉到那块玉跟令牌之间隔着衣料相贴的那一面温度已经匀了,像两块石头挨在一起久了,连温度都分不出谁是谁了。
张灵枢在后座小声说了一句:"这下好了,自己找来的不算,还有别人帮你一起送。"
林轻舟没有接这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衣料微微鼓起的位置,然后抬起头来,透过前风挡玻璃看向前方还很长、还没有分岔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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