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无垢丹刚被锁进铜匣，林默的声音便冷了下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明抢？”
赵万山一把扣住灵测镜，抬脚将百草阁木牌碾进泥里。
“丹源不明，按违禁丹药查办！”
嘴上说着查办，他眼里的贪色却怎么也压不住。
只要攥住这门炼法，外院丹坊、药铺和数百灵农往后的灵石，都得从他手里过一遍。
区田租，哪里还值得他放在眼里。
林默盯着他手里的铜匣。
“丹药已经验明，百草阁也留有收购印记。你扣丹可以，先把租账销了。”
“租账？”
赵万山咧嘴冷笑：“你私炼禁丹，罪责还没查清，也配跟我谈租账？”
两名恶奴立刻分开。
一人堵住篱门，另一人守住通往田沟的小路。
田埂上的灵农纷后退。
张福迟疑片刻，还是咬牙开口：“赵管事，九圈药纹都亮了，百草阁的牌子也是真的……”
赵万山猛地转头。
“老东西，你想去矿洞替他作证？”
张福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几下，再也说不出话。
赵万山扫过四周。
“今日谁敢多嘴，明日便去矿洞报到！”
人群彻底安静。
下一刻，他从怀中抽出一张乌黑符纸。
符面灵纹缓游动，边角还烙着执法堂的暗印。
“搜魂符！”
有人惊呼一声，立刻被身旁的人捂住嘴。
搜魂符一旦落下，识海轻则残损，重则神智尽失。
外院管事无权动用此物。
赵万山却敢当众拿出来，已经说明执事堂里有人替他撑腰。
他将符纸夹在两指之间，一步逼向林默。
“交出炼法，我给你留一口气。”
林默缓退入木屋。
从赵万山扣下丹药的那一刻起，这件事便已经无法善了。
炼法交出去，他活不过今晚。
百草阁鉴丹归来后，林默便发现赵万山派了人在灵田外盯梢。
那时，他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凡货铺买来的材料经过灰色石台推演，又掺入灵石碎粉和断锄铁砂，最终组成四枚灵能定向雷。
四只厚陶筒分别埋在门槛、灶台和两侧墙根。
每一道杀伤口都对准屋内中央。
总引线连接着四根等长支线，屋后田沟则是唯一的安全位置。
凡物引不起灵识警觉。
陶筒里那点微弱灵气，也被满屋药渣的气味遮住。
“炼法就在灶台底下。”
林默退到后墙前，盯着赵万山。
“你有胆，便自己来拿。”
赵万山放出灵识，迅速扫过木屋。
屋里没有阵纹，也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
一个炼气三层的灵农，还能在他眼皮底下翻出什么浪花？
赵万山跨过门槛，掌心已经压住搜魂符。
两名恶奴紧随其后，将门口彻底封死。
林默的脚后跟碰到后墙木板。
那块木板早已锯断，只靠两枚木楔固定。
赵万山扫了一眼空荡的灶台，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
“敢耍我？”
他抬手一挥：“先打断他的腿！”
两名恶奴同时扑出。
林默猛然跺脚，震开木楔。
木板向外倒下，他贴着地面翻进屋后的深沟。
两只手掌几乎擦着他的后背落空。
林默肩头撞上沟壁，旧伤瞬间裂开。
他顾不上疼痛，抬手扯断藏在草根下的细绳。
竹管内部，两块燧石重撞在一起。
火星钻入总引线，随即沿四根支线散开。
屋内传来急促的燃烧声。
赵万山脸色骤变。
“有埋伏，退！”
他刚转身，四面同时亮起火光。
轰！
半座木屋被火浪顶上半空。
门框、灶台与两侧墙根同时炸开，混着灵石碎粉的冲击全部卷向屋内中央。
赵万山身上的护体灵光才亮起一层，便被紊乱灵气冲得剧烈闪烁。
下一瞬，密集铁砂从四个方向交错扫过。
护体灵光轰然破碎。
两名恶奴连门口都没能碰到，便和赵万山一同被坍塌的梁柱压入废墟。
再无声息。
田埂也跟着震了一下。
围观灵农倒下一片，有人滚进田沟，有人死抱住脑袋。
四道雷口全都朝向屋内，后墙外又堆着半人厚的湿土。
林默伏在深沟底部，依旧被余震掀翻。
他的胸口像被重锤砸中，耳中只剩刺耳嗡鸣，肩头的血很快染透布条。
过了数息，林默才撑住沟壁站起。
木屋已经化成废墟。
断裂的木梁仍在燃烧，黑烟裹着刺鼻气味向上翻涌。
田埂上的灵农看着他，眼中全是惊惧。
林默拖着受伤的手臂走进院中，一脚踩灭火苗。
“诸位都看见了。”
“赵万山强扣我的丹药，拿出搜魂符，还让人打断我的腿。”
众人沉默片刻。
张福第一个点头。
“我看见了。”
旁边几名灵农也跟着出声。
“我们都看见了。”
赵万山这些年仗着管事身份，克扣灵谷，抬高田租，还将交不起租的人送进矿洞。
如今他死在林默手里，众人心里除了恐惧，还有一股压抑多年的痛快。
林默走到断梁旁，从灰烬里翻出变形的铜匣。
匣面已经烧黑，里面的禁制却还没有散。
七颗无垢丹完好无损。
他又捡回灵测镜，从泥里挖出百草阁木牌。
赵万山只是外院的一条走狗。
真正控制田租、丹药和执事堂关系的人，还藏在后面。
今日这声爆炸，很快便会传进那些人的耳朵。
林默若想活下去，只能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到一张足以护住自己的桌子。
屋后的地窖中，撤离用的竹篓早已收拾妥当。
陶罐、竹管、药夹和三只封存丹瓶都在里面。
三日时间，林默一共炼成三炉十七颗无垢聚气丹。
七颗原本用来抵租，剩下十颗藏在地窖。
每一炉，他都单独留了一颗作为凭证。
老鉴丹师提出的条件，他已经全部做到。
林默背起竹篓，最后看了一眼化作废墟的木屋。
“张老，今日发生的事，请替我记清。”
“等我从坊市回来，赵万山定下的五十块租，我会亲手废掉。”
张福望着他染血的肩头，重点头。
“你放心去。”
林默不再耽搁，沿田沟小路直奔坊市。
此地距离巡查驻点近两个时辰。
他必须抢在消息送到执事堂前，见到姬无双。
一个时辰后。
百草阁总号。
林默将三只封存丹瓶依次摆在柜台上。
瓶塞开启，清透药香迅速散开。
伙计刚要开口驱赶，目光便被丹丸上纯净的药光钉住。
林默放下那块沾着泥土的木牌。
“三炉无垢聚气丹。”
“请转告姬无双，我来谈一桩让外院丹坊改规矩的交易。”
二楼忽然传来一声珠帘轻响。
一道清冷女声随之落下。
“把丹药和人，一起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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