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外，姬无双第三次叩门。
巷口铁靴踏过积水，执事堂的人已经封住两端出口。
林默收起丹瓶，只说了两个字。
“不见。”
守门老者打量着他肩后的竹篓。
“执事堂来了十二个人。走出黑灯市，你最多活一刻钟。”
“所以我要密室、药材，还有一条暗道。”
林默将一颗无垢丹放到黑木桌上。
丹瓶开启，清冽药香迅速散开。
老者夹起丹药，对着灯火看了几息，浑浊的眼底多出一丝精光。
“这颗丹抵密室租金。”
“其余材料可以记账，等你的货卖出去再扣。”
石门外又传来姬无双的声音。
“林丹师，万宝阁愿以十倍价格收购你的丹药！”
林默连头都没回。
昨夜他在万宝阁门前等了许久，得到的只有驱赶和羞辱。
如今这句话已经晚了。
“我要见黑市二当家。”
老者敲了三下黑铃。
沉重铁闸轰然落下，将门外的声音彻底截断。
“黑灯市护你到辰时。”
“过了辰时还想活，便得让二当家觉得你值得护。”
老者提灯走入长廊。
林默紧随其后。
长廊两侧遍布暗门，空气中混杂着药气、血腥气和符纸燃烧后的焦味。
几名黑衣修士与他们擦肩而过，没有一人多看林默。
尽头是一座石室。
室内并排放着八尊青铜药釜，每一尊都连接着独立火槽。
林默伸手摸过釜壁。
灰色石台随之浮现。
【青铜药釜保存完好，火候偏差低于半成。】
【重新校正药量与火线，可将杂质彻底剥离。】
【预计成丹纯度：百分之百。】
林默立即报出所需药材。
凝胶草残株、聚气藤碎叶、灵谷根、下品灵石，以及铁砂和火硝。
老者听到最后两样东西，多看了他一眼。
“药材可以给你。”
“能炼出什么，全看你的本事。”
半刻钟后，三只竹筐被送进石室。
里面全是丹房淘汰的残株碎叶。
卖相极差，药性却没有彻底流失。
林默锁住石门，将八尊药釜依次清洗干净。
石台不断拆分药性，给出新的用量。
原本混乱的废料，很快被分成十几份。
研磨，浸泡，筛滤。
八道火槽相继燃起。
石台在每座药釜上方留下编号，火候变化提前浮现。
林默循着提示轮番调整。
一个时辰后，他额头已经布满汗水。
肩头伤口也被牵动，鲜血渐渐浸透内衫。
林默只换了一层止血布，便继续守在药釜前。
十颗丹药只能解燃眉之急。
想让黑灯市替他挡住执事堂，他必须拿出让人无法拒绝的利益。
丑时刚过，第一炉丹丸凝成。
林默取出一颗，放上灰色石台。
【无垢聚气丹。】
【纯度：百分之百。】
【丹毒：未检出。】
结果出现的瞬间，林默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没有离开药釜半步。
一炉接着一炉。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最后一道火槽才缓缓熄灭。
石桌上摆着五十只黑色丹瓶。
每瓶五颗。
整整二百五十颗无垢聚气丹。
此外还有三颗验货丹，被林默单独装进玉盒。
炉火彻底熄灭后，林默才取出提前备好的符胆。
铁砂、火硝和碎灵石被封进布包。
十只爆火符包，很快藏进他的内衫。
这些东西炸不塌整个黑灯市，却足以撕裂困阵节点。
瘸狼若想吞货，也得做好陪葬的准备。
石门再次开启。
老者刚迈进来，脚步便停住了。
室内没有焦苦味。
浓郁药香顺着门缝涌入长廊，连门外的两名伙计都忍不住深吸一口。
老者看向满桌丹瓶。
“这些全是？”
“二百五十颗，整批出售。”
林默戴上黑铁面具，将丹瓶装进木箱。
“带路。”
地下拍卖场尚未开门。
十几盏暗灯挂在石柱之间，四周寂静无声。
一个独眼男人坐在台下。
他的左腿固定在黑色铁架内，腰间悬着一把短刀。
六名护卫分立两侧，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六层。
黑市二当家，瘸狼。
“一个生面孔，敢带着重货来见我。”
瘸狼敲了敲铁架。
“胆量不错。”
林默将木箱放到台上，直接掀开。
五十只丹瓶整齐排列。
瘸狼脸上的轻慢稍稍收敛。
他拔开一只瓶塞，药香瞬间溢出。
“生客第一次带货，东西先留下。”
“价钱等我查清你的底细再谈。”
话音落下，六名护卫同时逼近。
拍卖台四角亮起阵纹，封住了林默所有退路。
林默看着瘸狼，缓缓解开外袍。
十只爆火符包露出一角。
符包之间以火纹相连，末端正扣在他的指间。
瘸狼的独眼骤然眯起。
六名护卫也停下脚步。
“昨夜外院那声巨响，和你有关？”
“二当家可以亲自验证。”
林默指尖微微抬起。
“看看你的人能先拿下我，还是这些东西先撕开困阵。”
拍卖场陷入死寂。
瘸狼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出声。
“都退下。”
六名护卫立即收刀。
四角阵纹也逐一熄灭。
“黑灯市喜欢胆子大的人。”
瘸狼向后靠进木椅。
“货还没验，你已经拿到了谈价的资格。”
老鉴丹师走上前，取出玉盒中的验货丹。
丹药被放入玄晶镜。
第一道环纹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十道环纹全部化作金色。
镜心通透无瑕，看不到半点杂光。
老鉴丹师的呼吸越来越急。
“无垢丹！”
“药力完整，纯度百分之百，连一丝丹毒都没有！”
瘸狼坐直身体。
他再次看向木箱时，眼中已经只剩下贪婪。
“你背后有几位丹师？”
“这和交易无关。”
林默按住箱盖。
“你只需知道，只要黑灯市守规矩，以后的货就不会断。”
“价格。”
“五块下品灵石一颗，整批买断。”
瘸狼的手指停在铁架上。
万宝阁所谓的高阶聚气丹，一颗便敢卖八块灵石。
林默带来的无垢丹，药效更强，也没有丹毒。
黑市即便只卖六块，一颗也能赚两成。
更值钱的则是被无垢丹吸引过来的客流。
“成交。”
瘸狼没有继续压价。
二百五十颗丹药，总价一千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扣除药材、暗道和敛息粉的三十块费用，余下一千二百二十块。
两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被送到台上。
林默逐一清点，确认数目无误。
瘸狼又扔来一枚黑铁令牌。
“持此令进入黑灯市，寻常人不敢查你。”
“这枚令只能护你进门。出了黑灯市，该死的人依旧会死。”
林默收起令牌。
“三日后，再准备五十瓶。”
“价格照旧。”
瘸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暗道已经打开。”
“执事堂的人还守在正门，姬无双也没走。”
林默背起竹篓，从拍卖台后的暗门离开。
天光刚亮，十几名药商便将二百五十颗无垢丹分走。
黑灯市控制的六处摊点同时挂出木牌。
无垢聚气丹，六块下品灵石一颗。
现场验丹。
发现丹毒，十倍赔偿。
第一颗丹被玄晶镜验过后，整个坊市都炸开了锅。
“真没有丹毒！”
“才六块灵石？给我两颗！”
“前面的让开，我要一瓶！”
六处摊点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到半个时辰，五十瓶丹药全部售罄。
还有人堵着药商，直接将灵石塞进对方怀里，要求预订下一批。
林默服下敛息粉，从暗道进入黑市名下的茶楼。
他换上宽大灰袍，遮住肩伤，坐在二楼屏风之后。
街道对面便是万宝阁。
万宝阁素来承诺，三日内未开封的丹药可以退换。
无垢丹的消息传开后，昨日买过聚气丹的修士纷纷抱着丹瓶赶来。
退款队伍很快排下石阶。
“八块灵石一颗，丹毒还比别人重，你们也敢称高阶丹？”
一名修士将丹瓶重重拍上柜台。
身后顿时响起一片怒骂。
“退钱！”
“黑市无垢丹只卖六块，你们凭什么卖八块？”
“以后谁还来万宝阁买丹！”
柜台后的伙计满头冷汗。
姬无双站在二楼，手中捏着一颗刚刚买回来的无垢丹。
丹房供奉只看了一眼，便苦涩地摇头。
“阁主，这颗丹的品质，万宝阁无人能够炼出。”
姬无双手指缓缓收紧。
昨夜林默就站在万宝阁门外。
那份独供契书，也曾摆在他手中。
万宝阁亲手将这一切推给了黑灯市。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冲上二楼。
“阁主，出事了！”
“执事堂已经封住黑灯市六个出口。”
“他们点名要找炼制无垢丹的人！”
屏风后，林默端起茶盏。
下一刻，楼下忽然传来密集脚步。
执事堂的人，进了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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