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双刚把一千灵石放上桌，林默便踢出一只沉重布袋。
二十只瓷瓶撞在桌腿上。
整整二百颗，全是无垢丹。
姬无双独自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只布袋上，半晌没有移开。
她把兽车停在两里外，沿小路步行赶来。窑门前铺着一层细灰，上面只有她留下的一行脚印。
林默检查过两侧的示警线，这才抬了抬手。
“坐。”
姬无双摘下斗篷，将储物袋推到桌心。
“一千灵石，作为履约押金，不抵货款。”
“万宝阁若拖欠结算，押金归你。昨日的事，也按契书另行赔付。”
她又取出一只玉盒。
盒中装着昨日被扔进泥水的无垢丹，丹体已经清理干净，外面加了三层封印。
“涉事守卫已经除名，裴家的金令也收回了。”
“万宝阁犯下的错，我认。”
林默没有碰玉盒，只将算盘拨到两人中间。
“道歉留在昨日。”
“今天谈价。”
姬无双看了他一眼，坐到桌边。
“黑灯市卖六块，靠的是隐蔽和低价。万宝阁拥有六处分号，可以将无垢丹定在十块。”
“药材、铺面、运输全部由我们负责。扣除支出后，净利三七分，你拿三成。”
她拨出三枚算珠，推到林默面前。
林默扫了一眼，直接把算盘推了回去。
成本由万宝阁记录，账也由万宝阁核算。
运费多写一笔，损耗多报几瓶，他拿到手的灵石便会少上一截。
这份条件毫无意义。
“先验货。”
林默解开布袋，取出三只瓷瓶。
瓶塞落桌，三十颗丹药滚进木盘，浓郁药香迅速散开。
姬无双立刻取出玄晶镜。
第一颗，金纹满盘。
第五颗，依旧没有杂色。
直到第三十颗验完，镜面上的金纹始终完整。
姬无双放下玄晶镜，重新看向布袋。
“全都是这种品质？”
“你可以继续验。”
她又随机抽出五瓶。
五十颗丹药，无一例外，全部达到无垢品质。
姬无双的呼吸沉了几分。
“这一批有多少？”
“两百颗。”
林默将瓷瓶重新封好。
“此后每三日交货一次，每批最低两百颗。产量增加，我会提前通知。”
姬无双按在算盘上的手指停住了。
黑灯市昨日只放出二百五十颗，便引得各处修士争抢。
眼前这一袋还带着新炼成的余温。
稳定供货和偶尔拿出一批存货，价值完全不同。
只要消息传开，坊市现有的聚气丹很快便会失去大半买家。
“你背后的丹师，愿意长期供货？”
“货源不在商谈范围内。”
林默抽出一张空白契纸，把条件逐条写下。
“每颗售价暂定十块，我取九块。”
“按每日实际售出数量结算，不扣铺租、人工、运输和其他杂费。”
“万宝阁负责提供药材。交货时可以逐颗验收，确认品质后，失窃、损毁和退换都由万宝阁承担。”
姬无双看完前三条，眉头立刻压了下来。
“一成？”
“万宝阁还要出药材、铺面和人手，这点收益连损耗都未必够。”
林默把药材清单推了过去。
“按照你们的收购价，每颗丹的药材成本不足半块灵石。”
“六处分号本来就在营业，无需另租铺面。无垢丹带来的客人，还会购买符箓、法器和其他灵药。”
“这一成，你们有得赚。”
姬无双没有反驳。
万宝阁真正缺少的，从来都不是某一种丹药的利润。
它缺的是客人。
昨日之后，大量修士涌向黑灯市。再拖几日，连原本购买法器和符箓的老客都会跟着流失。
只要无垢丹摆进万宝阁，其余生意便有机会重新运转。
这一成，相当于引客的费用。
“九一可以。”
姬无双拿起笔，却没有马上落字。
“万宝阁要一年的独家销售权。”
“三个月。”
林默划出契书中的区域条款。
“万宝阁取得本坊市公开铺面的独家销售权。黑灯市已经谈好的供货，不受这份契书限制。”
“一年太长，三个月后重新议价。”
姬无双盯着他。
“万宝阁替你挡执事堂，也替你承受其他商会的压力。三个月太短。”
“你们的风险已经计入那一成。”
林默点了点桌上的丹袋。
“三个月内，万宝阁若能守住规矩，续约时享有优先权。”
“若有人压价、扣款或者追查我的来历，我会立刻停供。”
窑中安静下来。
火盆里的木炭裂开，火星落在砖缝里，很快熄灭。
姬无双闭目核算片刻，最终划掉了原来的期限。
“三个月公开渠道独家，我接受。”
“万宝阁不得调查供货人的师承，也不得安排人手跟踪。任何一处分号违约，都视为万宝阁整体违约。”
林默又添上一句。
“拖欠一日，停止下一批供货。恶意泄露行踪，赔付最近一个月货款的三倍。”
姬无双看完，取出昨日从裴家收回的金令。
她抹去令中原有印记，将新的药材清单录入其中。
“这枚令牌只开放契书所列药材，每月额度记在禁纹里。”
“你可以查阅相关进货记录，其他库房仍需我的阁主手令。”
林默接过金令，灵力探入其中。
权限、额度和药材种类都写得清楚，没有暗藏追踪印记。
“可以。”
两人分别补全契书，按下指印和阁主印。
金色契纹沿纸面铺开，随后分成两道副纹，分别落入林默与姬无双手中。
契约成立。
姬无双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指向桌边的丹袋。
“这两百颗算首批货？”
“现在验收，现在带走。”
“明日起，每日闭店前结清当日售出的丹款。一千灵石留作押金，不参与抵扣。”
林默收起装有押金的储物袋。
“下一批药材在明日午时前送到。数量不足，交期自动顺延。”
姬无双将所有瓷瓶收入储物戒，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有这批丹药，万宝阁明日便能重新聚拢客流。
她刚要开口，西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叮——
埋在碎石下的铜铃动了。
林默一把按灭火盆，废窑瞬间暗了下来。
第二道铃声紧接着响起。
有人绕过正门，从西侧排水沟摸了进来。
林默贴到墙缝旁，向外看去。
矮墙后伏着一道灰影。
那人先检查了泥地上的车轮痕迹，又取出一张青色传讯符。
万宝阁兽车的左轮刻有防滑横纹。
此人正是沿着那道特殊车印，一路追到这里。
姬无双也来到另一侧墙缝前。
传讯符的一角，印着三座相连的黑山。
青云商会。
昨日藏在灵田附近的灰衣人，果然没有离开。
他先盯上姬无双，又顺着兽车痕迹摸到了废窑。
青符微微发亮。
第一道山纹已经点燃。
林默扣住袖中的爆火符，同时把西侧机关的引绳递给姬无双。
“契书刚刚生效。”
他的声音直接传入姬无双耳中。
“第一笔风险，该万宝阁接了。”
青符上的第二道山纹亮起。
再过三息，无垢丹主人的藏身之处，便会传到青云商会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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