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安是被一阵鸡叫声吵醒的。
那两只老母鸡不知怎么跑出了鸡窝，蹲在院子门口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声音尖锐而执着，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宣布。林老根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空气里飘着一股稀粥的香味。
林安坐起身，脑子还有些昏沉。精神力从12掉到10之后，确实有些不舒服，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不太灵光。不过对于三岁的身体来说，这种程度的迟钝倒是很容易伪装——本来就是个小屁孩，反应慢一点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嫩嫩的，指缝里还沾着昨天玩泥巴留下的泥渍。这双手昨天晚上召唤了一具骷髅兵。这种反差感让他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昨晚的事是真的吗？
他试探性地在脑子里想了一下面板两个字。
什么都没发生。
再想了一下系统。
还是没有。
林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大概需要某种特定的触发条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打开的。他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景，当时他是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意识里一动，然后面板才出现的。不是他主动召唤的面板，而是面板自己弹出来的。
也就是说，系统的开启可能有时间或者条件的限制。
他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打算今晚再试。白天有爷爷在身边，不适合研究这些东西。
林老根端着粥走过来，看到他已经坐起来了，笑眯眯地蹲下身。
安哥儿今天精神头不错嘛。来，先喝粥，喝完粥爷爷带你出去转转。
林安张嘴接过老人递来的粥，一边喝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他需要搞清楚几件事：第一，系统什么时候能再次打开；第二，精神力恢复的速度到底是多少；第三，骷髅在白天能不能召唤；第四，除了白色骷髅兵之外，以后还能解锁什么。
但这些都不是急事。眼下最要紧的是适应这具新身体。
三岁的身体用起来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首先就是走路。原主的腿太短，步子太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摔倒。林安试着走了几步，身体的重心完全掌握不好，左脚绊右脚，差点一头栽进鸡窝里。他赶紧扶住枣树的树干，稳了稳身子，心里暗暗吐槽：这身体的平衡感也太差了，他上辈子好歹也是健全成年人，怎么换个三岁的壳子连路都不会走了？
哦，对，三岁小孩本来就走不太稳。
其次就是说话。他的脑子里想的是完整的句子，但从这张小嘴里出来的全是含混不清的单音节。他试着说了一个完整句子，结果发出的声音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懂。林老根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说些安哥儿真乖之类的话。
林安只能在心里叹气。
一个三十岁的灵魂被困在三岁的身体里，这种体验简直比坐牢还难受。有太多想法想说却说不出，有太多事情想做却做不了。他现在连给自己倒杯水都费劲——水缸对他来说太高了，水勺对他来说太重了，就算够到了，端着水走两步洒一半。
这种无力感，是穿越之后最大的折磨。
但林安也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上辈子在公司里熬了那么多年，什么奇葩客户和刁钻需求没见过？比起被甲方爸爸折磨，适应一个三岁身体的困难根本不算什么。至少没有人在他耳边念叨这个需求要改那个方案不行。
他只需要时间。
上午，林老根带着他出了院子。
青山村的清晨是热闹的，虽然这种热闹和城市完全不同。没有汽车喇叭声，没有地铁报站声，没有手机铃声，取而代之的是鸡鸣狗吠、牛哞羊咩、人们隔着院墙互相招呼的声音。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做早饭的烟火气，米粥味、窝头味、偶尔还有一阵葱花的香味。
林安被林老根抱在怀里——他的腿走不了远路——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往村口走去。路两旁是矮矮的土坯围墙，墙头上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开着零星的小黄花。偶尔有一只土狗从墙根钻出来，冲他们摇两下尾巴，又钻回去了。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
那棵槐树大得离谱，树干要三个大人才能合抱过来，枝叶遮天蔽日，在地面投下一大片浓密的树荫。树底下铺着几块青石板，石板上坐了几个老人，正在那里晒太阳聊天。看到林老根抱着孩子走过来，几个老人都打了招呼。
老根叔，带安哥儿出来晒太阳啊？
一个胖乎乎的老妇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扎着一块黑布头巾，圆脸上堆满了笑容。林安从原主的记忆里认出了她——这是隔壁的周婶，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为数不多还愿意跟他们家来往的邻居。
是啊，孩子在家里闷得慌，带出来透透气。林老根笑着应了一声，在槐树下的石板上坐了下来。
周婶凑过来看了看林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哎哟，安哥儿这两天好像胖了一点呢，脸色也好看多了。老根叔，你平时给这孩子吃什么好东西了？
哪有什么好东西，就稀粥野菜的，顿顿都一样。林老根苦笑着摇头。
那可不行，孩子正在长身体呢，光喝粥哪能顶得住。我家里还有些红薯，回头给你拿几个过来，给孩子煮着吃。
那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远亲不如近邻嘛。周婶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别的事。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儿媳妇又跟婆婆吵了一架，谁家的田里发现了虫子需要赶紧治……村子不大，八卦倒是不少。
林安靠在林老根怀里，一边装作懵懂地东张西望，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谈话。
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他拼凑出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大夏朝，承平二十三年，当朝皇帝据说是个明君，天下太平了好些年。青山村所在的这个地方叫临安县，归平州府管辖。村里人大多是朴实的农户，种地交税，日子不富裕但还算安稳。
没有什么修仙者，没有什么武林高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古代农业社会。
这让他松了口气。如果这是一个高武世界或者修仙世界，他一个召唤骷髅的菜鸟恐怕活不过三集。但在一个普通的古代农村，几具骷髅兵就是绝对碾压级别的战力了。
当然，前提是不能被人发现。
上午在村口待了一个多时辰，林老根就跟几个老伙计聊了聊天，林安就在旁边装小孩。有其他小孩子过来跟他玩，他也不抗拒，跟着他们一起在土路上跑来跑去——虽然跑得很慢很笨拙，但好歹是在活动身体，有助于适应这具壳子。
其中一个叫虎子的男孩看起来最大，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一脸顽皮。他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跟林安比划着什么。林安虽然听不太懂他说的话——小孩子的口齿本来就含糊，加上这个时代的方言他还没完全适应——但大致能猜到是在玩打仗的游戏。
虎子拿着树枝唰唰地挥了几下，然后做出一个夸张的倒地动作，嘴里发出啪的一声。
林安看着这一幕，忽然想到了昨晚的那具骷髅。
如果让骷髅来陪虎子玩打仗，大概能把这小子吓个半死。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脸上依然保持着三岁小孩那种呆萌的表情。
中午回去吃了饭——还是稀粥，不过加了几个周婶送来的红薯，切成块煮在粥里，甜甜的，比纯粥好喝多了。林安吃了大半碗，林老根高兴得不得了，连声说安哥儿今天胃口真好。
下午，林老根在院子里编竹筐，林安就坐在枣树底下的棉垫子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息，凉爽而舒适。院子里的两只母鸡在他脚边走来走去，啄一啄地上的虫子，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悠闲日子了吧。
没有钉钉消息提醒，没有未读邮件，没有突然被拉起来的紧急会议。只有风声、鸡叫声、竹篾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牛叫声。
上辈子拼了命想要的生活，原来就是这样的。
傍晚时分，林老根做了晚饭——依然是稀粥配野菜，不过今天的野菜是老人下午去田埂上挖的荠菜，用盐巴简单拌了拌，味道鲜嫩，带着一丝微微的苦涩。林安吃得很香。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确实饿了，还是古代的食材本身就比现代的好吃，总之这碗寡淡的稀粥配野菜，他吃得一干二净。
天色暗下来之后，林老根又喂了他一碗水，然后把他抱上了床。
安哥儿乖，睡觉了啊。明天爷爷带你去地里看看。
老人给他掖好被角，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之后，才吹灭了油灯，回到自己的铺位上躺下。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黑暗。
林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着。
他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会再次激活，也不知道触发条件是什么。他只能耐心地等，同时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装出熟睡的样子。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估摸着大概八九点的样子——林老根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几声含混的梦呓。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屋子照得朦朦胧胧。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了。
和昨晚一样的感觉——脑子里的某个角落轻轻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紧接着，那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死神召唤系统】
宿主：林安
年龄：3岁
体质：羸弱
精神力：11（+1）
可召唤上限：5
当前已召唤：0
【召唤】【收回】【状态】【说明】
精神力恢复了一点，从10变成了11。说明自然恢复的速度确实是每天1点左右。这个速度不算快，但也足够用了。他现在最多同时召唤5只骷髅，但以目前11点精神力来看，一次性能召唤5只，不过那会把精神力抽干，以他三岁的身体恐怕直接就昏过去了。
稳妥起见，一次召唤一两只就够了。
林安没有急着点召唤按钮，而是先打开了状态页面。
【状态】
宿主精神力：11/12（上限随年龄增长而提升）
已解锁召唤物：
- 白色骷髅兵（初级）：力量5、速度5、智力1、生命值50
未解锁召唤物：？？？
系统等级：Lv.1
升级条件：？？？
信息依然很简略，很多地方都是问号。未解锁的召唤物、升级条件，全都看不到。林安也不急，慢慢来，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说明页面，确认了一下细节。骷髅兵的智力只有1，这意味着它基本上就是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工具，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绝对服从这四个字让他很满意——不怕叛变，不怕失控，指哪打哪。
唯一的问题是，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实体？
昨晚太紧张了，他没有仔细观察。今晚他打算好好研究一下。
林安把注意力集中在召唤按钮上，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去。
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微微一晕。精神力从11降到了9。
墙角的空气开始扭曲。
灰白色的雾气凝聚、成形，几息之后，一具白色骷髅再次出现在了柴房的角落里。和昨晚一模一样——通体雪白的骨架，眼窝里两颗幽蓝色的光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但这次，林安没有被吓到。
他安静地看了骷髅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了下来。三岁的身体从床上下来是一件很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他先用脚探到地面，然后扶着床沿慢慢滑下去，整个过程花了好一会儿，中间还差点摔了一跤。
终于站到地面上了，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土地上，一步一步地向墙角走去。
走近了看，骷髅的细节更加清晰。骨骼表面光滑得有些不正常，像是被精心打磨过一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关节处的连接看不出任何韧带或肌肉的痕迹，但骷髅却能做出各种人类的动作，这说明支撑它活动的不是物理结构，而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骷髅的手指骨。
凉的。
不是普通物体那种常温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那种冷不刺骨，却让人本能地不舒服，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口枯井里。
骷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做出其他反应。它只是在等命令。
林安把手收回来，搓了搓，把那股阴冷的感觉搓掉。然后他开始试验。
举手。
骷髅举起了右手。
放下。换左手。
右手放下，左手举起。
弯腰。
骷髅弯下了腰，脊椎骨发出一串轻微的咔咔声。
蹲下。
骷髅蹲了下去，膝盖骨弯曲的姿势有些僵硬，但确实做到了。
站起来。转圈。
骷髅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转的时候骨头又发出了咔咔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有些渗人。林安赶紧回头看了一眼林老根，确认老人没有被打扰到之后才松了口气。
走到门口。停。
骷髅迈步走向房门，到了门口停住。
回来。
骷髅转身走回来，重新站到了墙角。
林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具骷髅的执行力完全没问题，指令下达后能够准确无误地执行，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反应速度也不快，但对于一个初级骷髅兵来说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他开始测试一些更复杂的指令。
把地上的柴火捡起来，放到灶台旁边。
这个指令包含了好几个步骤——识别柴火、弯腰捡起、走到灶台旁边、放下。他不确定智力只有1的骷髅能不能理解这种多步指令。
骷髅站了几秒钟，似乎在处理这个指令。然后它动了。
它走到墙角的柴火堆前，弯下腰，用双手抱起了一捆柴火——动作笨拙但有效。然后它抱着柴火走向灶台，把柴火放在了灶台旁边的墙根下。
整个过程大约花了半盏茶的功夫，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对了。
林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多步指令可以执行。虽然骷髅的智力很低，但它能理解包含多个步骤的复合命令，这大大增加了它的实用性。如果只是简单的举手抬脚，那这骷髅也就只能当个玩具。但能执行多步指令的话，它就可以干活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各种可能性了。让骷髅打水、劈柴、搬东西……不，这些白天不能做，容易被看到。但是晚上呢？或者在后山那种没人的地方呢？
让骷髅去后山看看有什么猎物。
这个指令更加复杂了，不只是多步，还包含了探索和判断的成分。他不确定骷髅能不能完成。
骷髅又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房门。
但它走到门口之后就停住了，没有继续往外走。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遇到了什么障碍。
林安想了想，明白了。骷髅的智力只有1，它不理解什么是后山，也不知道后山在哪里。它需要更明确的指令。
他改了一下说法：出门，一直往前走，不要停。
骷髅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安赶紧跟了上去。他光着脚跑到门口，探出头往外看。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骷髅的白色骨架在月光下几乎融入了背景，只有眼窝里的蓝光暴露了它的位置。它正一步一步地向院门走去，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走到院门前，它停住了——院门是关着的。
开门，出去，一直往前走。
骷髅伸出手，推开了那扇简陋的木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林安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林老根翻了个身，鼾声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好险。
骷髅已经走出了院门。林安站在门口，不敢跟出去——他一个三岁的孩子，大半夜光着脚跑到外面去，要是被谁看到了，那可解释不清楚。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意识去感知骷髅的位置。
奇怪的是，他居然真的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联系存在于他和骷髅之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他们。他能隐约感知到骷髅的大致方位和距离——它正在离开院子，向着北面的方向移动。北面就是后山。
大约走出了几十丈远，骷髅停了下来。
林安感知到它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不知道是在等新的指令，还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先把它叫回来。今晚的试验已经足够了，他基本摸清了骷髅的能力边界——简单的多步指令可以执行，但需要明确的描述，不能有模糊或需要判断的指令。至于让骷髅去打猎这种事，还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回来。
他下达了指令。
通过那根无形的线，他能感觉到骷髅开始往回走了。过了一会儿，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骷髅走了进来，站在院子中间，月光照在它身上，白得发亮。
进屋，回到原来的位置。
骷髅走进屋里，回到了墙角，一动不动地站好。
林安回到床上，躺好，盖上被子。他看着面板上的信息——精神力9点，已召唤1。今晚消耗了2点精神力，还剩9点。按照每天恢复1点的速度，大概两天就能恢复满。
收回骷髅。
灰白色的雾气升起，骷髅再次消散在空气中。面板上的已召唤数量归零。
林安关掉面板，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信息量够大了。系统是真实的，骷髅是真实的，多步指令可以执行，精神力会自然恢复。这些已经足够他制定一个初步的计划了。
但今晚不急。他太困了，三岁的身体扛不住熬夜。而且精神力消耗之后那种头晕的感觉也更明显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感冒了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在意识消散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以后这种事还是少在屋子里干吧，万一哪天爷爷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墙角站着一具骷髅……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算了，明天再想。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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