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裂者扭过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沈砚。
它动了。
那双畸长的腿在水磨石地面上一蹬。没有起跑的缓冲，灰白色的躯体直接弹射而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太快了。
沈砚的瞳孔收缩。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他直接向侧后方扑倒，顺势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一圈。
骨质的利刃擦着他的大衣下摆劈过去。布料撕裂，里面的人造棉飞了出来。
那一刃劈在了旁边的一辆不锈钢手推车上。这是卖炒饭的摊子。
只听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厚实的铁皮像纸片一样被切开。推车从中间一分为二，里面的米饭、鸡蛋、葱花撒了一地，又迅速被极低的温度冻成了硬块。
沈砚单手撑地，半跪着稳住身形。手掌按在地面的残渣上，碎玻璃和冰渣扎进掌心，有些刺痛。
大衣口袋里的黑铁怀表撞在肋骨上，硬生生地疼。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鼻腔里吸入的空气像冰刀一样刮过气管。他看着眼前那个怪物。
它正慢吞吞地把嵌在铁皮里的右臂拔出来。
左臂的骨刃还在滴着某种粘稠的暗绿色液体。
它的四肢极不协调，走路时摇摇晃晃，但刚才那一下的爆发力，绝对不是人能做到的。
沈砚站起身，开始往后退。脚步很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他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手腕有些发热。拉高视线，他看到皮肤底下亮起了一圈微弱的灰白色纹路。
就像是皮下埋了一根随时会断电的旧灯管。
手心有一种奇怪的失温感。不是外界的冷，而是仿佛手掌的温度正在被某种东西抽走，转化为另一种隐秘的流动。
这股流动顺着手腕，一直蔓延到指尖。
但他现在没空去研究这到底是什么病症或者异象。
怪物把骨刃彻底拔了出来，铁皮车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彻底散架。
它再次转向沈砚。
这一次，沈砚看清了它的动作细节。
在它准备弹射之前，那略显佝偻的右肩，会有一个明显的下压动作。大约有零点五秒的停顿。接着，那双畸长的腿才会发力。
发力全靠下盘。杀伤全靠两把骨刃。
沈砚继续往后退。退到了街边的一排店铺前。这是一家五金店和一家药房。
街上到处都是静止的灰白虚影。
他绕过一个举着手机拍照的虚影，尽量不碰到对方。怪物的骨刃挥舞，扫过那个虚影。虚影没有流血，只是像被打破的水中倒影一样晃动了一下，然后又诡异地拼凑起来，只是颜色变得更淡了。
沈砚的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武器。推车的铁棍太短，扫把柄是木头的，一削就断。
他需要能挡住那东西的东西。
视线锁定在路口转角的红色消防柜上。玻璃门还完好，里面挂着一把红漆斑驳的消防斧和一卷干瘪的水带。
怪物再次下压右肩。
沈砚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大衣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背后传来破风声。
他听声辨位，在一个垃圾桶前猛地急停，然后向左侧变向。
骨刃劈碎了绿色的塑料垃圾桶，各种垃圾散落一地。
沈砚借着这个空档，冲到了消防柜前。他举起右肘，对着玻璃门用力砸下去。
玻璃四溅。手肘处传来一阵钝痛，隔着大衣还是能感觉到皮肉破开的温热。
他伸手抓住了那把消防斧的木柄。
入手极沉。
手腕处那圈微弱的灰白色纹路，突然亮了一下。手心的失温感加剧，但他明显感觉到，握住斧柄的那只手，力量似乎大了一些。原本有些沉重的消防斧，此刻被他单手提了起来。
怪物转过身，拖着那只骨刃，一步一步走过来。
地面上的水洼倒映着天上流动的靛蓝色光带。
沈砚双手握住斧柄，横在胸前。
他的眼睛盯着怪物的右肩。
右肩下沉。
来了。
沈砚没有躲。他咬着牙，在怪物弹射过来的瞬间，看准了那把自上而下劈落的右臂骨刃，抡起消防斧，迎着骨刃砍了上去。
铁与骨相撞。
刺耳的巨响撕裂了夜市的死寂。
火星在两人之间迸发。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木柄传导到沈砚的双臂。
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渗出，染红了木柄。他的脚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滑退了将近半米，鞋底摩擦出焦糊味。
挡住了。
但他低头一看，消防斧的刃口上，出现了一个核桃大小的缺口。
骨刃只被震开了一点。
怪物的左臂顺势横扫过来。
距离太近，沈砚只能仰头后仰，斧柄竖起挡在脸前。
骨刃刮过斧柄，削掉了一大块木屑。
沈砚借着这股推力，连续向后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
他喘着粗气，胸腔起伏。
双手在抖。
不能硬拼。力气根本不在一个量级。这把斧头最多再挡两下，就会彻底断裂或者脱手。
他看着那个怪物。
刚才那一击，怪物的右手被震开后，左臂挥出。在这两次攻击之间，它的动作有一个明显的迟缓。
它在重新找重心。
大约有两点五秒的时间，它是站在原地，无法进行下一次弹射的。
这是它的冷却期。
但这短短的两点五秒，不足以让沈砚举起那把沉重的斧头砍向它的要害。因为斧刃根本破不开它身上的那层灰败结晶。
需要别的条件。
沈砚退到了一根路灯杆下。路灯杆旁边，是一堆凌乱的电线。刚才烤肠车被砸毁时，扯断了接在旁边电箱里的私拉电线。
几根粗大的黑色电线垂在地上，铜丝裸露在外面，时不时闪过一丝蓝色的电火花。
电网没有断。
在这个死寂的极寒世界里，霓虹灯还亮着，电还通着。
沈砚的目光在电线上停留了一秒。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五米外，是他刚才砸碎的消防柜。柜子下面，是一个红色的消防栓阀门。
“接线前先断电。”
沈归白教他修排风扇和电表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逆向使用。
沈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左手松开斧柄，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块怀表。怀表的表壳冰凉。他用大拇指按住表盖，没有打开，只是用怀表的铁壳，在一根稍微细一点的电线绝缘皮上用力刮了一下，然后又把它塞回口袋。
他需要水。
怪物再次逼近。右肩下沉。
沈砚猛地向消防栓的方向跑去。
骨刃落空，劈碎了路面的地砖，石子飞溅。
沈砚冲到消防栓前，扔下斧头。双手握住那个红色的圆形阀门，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左旋转。
阀门生锈了，很紧。
手腕的灰白纹路再次闪烁，那股微弱的力量顺着肌肉涌出。
“咔哒”一声，阀门转动。
巨大的水压瞬间冲开接口，一股粗壮的自来水柱喷涌而出，直接冲刷在街道上。
极低的温度下，水流在地面上迅速蔓延，表面立刻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壳，但底层的水还在流动。
整条街被淹没了一半。
怪物转过身，它似乎对水流的声音感到有些烦躁。它没有眼睛的脸朝着消防栓的方向晃动了一下。
沈砚捡起消防斧，趟着冰冷刺骨的水，跑向那堆断裂的电线。
鞋子已经湿透，脚趾冻得发麻。
怪物动了。这一次，它没有弹射，而是加快了步频，直接蹚着水朝沈砚走过来。骨刃在水面上划出两道水花。
沈砚捡起一根最粗的断裂电线。裸露的铜丝离他的手只有十几厘米。
怪物距离他还有十米。
八米。
六米。
右肩下沉。
它要跳了。
沈砚算准了距离，用力把手里的电线朝着怪物脚下的积水扔了过去。
电线落入水中。
蓝色的电火花瞬间在水面上炸开。电流顺着水流，以极快的速度传导。
怪物刚刚起跳，脚尖还未完全离地，电流已经传导到了它的双腿上。
“嘶——”
怪物发出一声类似蛇吐信子的怪叫。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僵直，剧烈的电流让它全身的肌肉和结晶斑块发生了不受控制的痉挛。
它重重地砸在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就是现在。
沈砚没有等它落地，在扔出电线的同时，他就已经拔腿冲了上去。
一秒。
怪物在水中抽搐。
两秒。
沈砚冲到了它的面前。他双手高举起消防斧。手腕的灰白纹路亮到了极限，手心的失温感让他几乎感觉不到这只手的存在。
三秒。
他瞄准了怪物右臂骨刃和肩膀连接处的关节缝隙。
用力劈下！
斧刃准确无误地砍进了那道缝隙。
“咔嚓！”
让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但不是怪物的骨头断了。
是消防斧。
斧刃在接触到那层灰败结晶的瞬间，彻底崩裂。碎片四下飞溅，其中一块划过了沈砚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斧头只剩下了沉重的钝铁背。
怪物停止了抽搐。电流的麻痹时间过去了。它开始挣扎着抬起那只完好的左臂骨刃。
沈砚没有退。
他的眼睛很亮，那是绝对冷静下的一种专注。
如果劈不开，那就砸。
他没有抽回木柄，而是直接顺势手腕翻转。
斧背倒转，对准了怪物那颗没有眼睛的头颅。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