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阴暗的病房。
韩宇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手腕上套着病号手环，床头卡写着："318床，病因：疑似癫痫，裸奔，体液失控。"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换了一套蓝白条纹病号服，裤子松松垮垮，裤裆位置似乎还有一小块可疑的水渍。
他张嘴想骂人，脑子突然炸起一道声音：
【本周期销售部任务已发布，所有转正人员请注意】
【当前周期业绩目标：100,000单。】
【当前进度：1/100,000。】
韩宇深吸一口气。十万单，我踏马四个月才成了一单......
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面无表情的护士推门而入，手里端着药盘，扫了他一眼："醒了？该吃药了。今天吃蓝药，听话的下午就发香蕉。"
韩宇："……"
护士把药片往他手心一倒，转身就走，嘴里嘟囔："还是个痴呆。"
韩宇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浅蓝色药片，上面印着"VB6"。维生素 B6。这医院连精神病药都不舍得给真的。
他把药片塞进枕头底下，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灯管每隔两根就有一根在闪，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关爱精神健康，从你我做起》，画面上一个笑脸小人正拥抱另一个笑脸小人，两个小人的眼睛都被前一个病人涂成了黑色。
走廊尽头是活动室。韩宇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混杂着隔夜饭、消毒水和脚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二十几张塑料椅零零散散摆着，墙角一台老式彩电在放《西游记》，声音被调成了静音，画面上孙悟空正在被念紧箍咒，疼得满地打滚。
最靠墙深处，一张缺了条腿的破桌子旁边，围坐了三个人。
左边那个瘦高个，头发乱得像鸟窝，头顶贴着一张用报纸剪的皇冠，边缘还粘着胶带。他正用一把塑料勺敲着桌面，嘴里念念有词："今日早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退朝也没用，食堂还没开饭。"
中间那个光头胖子，肚皮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颜料是圆珠笔描的，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画到了他肚脐眼的位置。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油光锃亮，显然盘了很久。他眯着眼笑，嘴里念叨着"善哉善哉"，然后打了一个巨大的嗝。
右边那个白发老头干瘦得像一截枯柴，手里攥着一根拖把杆，把塑料椅当战马骑，时不时用拖把杆敲一下地面，嘴里低声说："吾乃元始天尊，阐教创始人，国家象棋协会名誉**。你们谁要跟老夫下一盘？"
韩宇站在门口，看了一分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瘦高个第一个抬头，用塑料勺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你，新来的？坐。朕乃玉皇大帝，执掌天庭 KPI考核。"
韩宇拉开椅子坐下，椅子三条腿着地，晃了两下，勉强稳住了。
光头胖子捻了捻核桃："贫僧如来，主管因果轮回及用户售后。"
白发老头把拖把杆往桌上一横："元始天尊。刚才说过了，你是哪路毛神？"
三个人齐刷刷盯着韩宇。
韩宇张了张嘴："我叫韩宇，卖世界的。"
玉皇大帝："什么？"
"平行世界，一整套。"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微妙，既不是相信，也不是嘲笑，更像是：哦又来一个。"行吧先打牌"。
玉皇大帝把桌上的杂物扒拉到一边——病历本、空药盒、半包受潮的饼干——露出桌面上用圆珠笔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棋盘："今日牌局，封神榜排位赛。规则很简单——谁吹的牛逼最离谱，谁赢。太上老君上厕所去了，你顶他的位置。"
厕所方向传来一阵冲水声，紧接着一个沉闷的、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这破厕所又他妈没纸了——"
元始天尊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老君！用你那张化验单！"
厕所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以及一句含混不清的嘟囔："阴性……行吧凑合了。"
韩宇低头看向桌面上的"封神棋盘"——其实就是用圆珠笔画了三百六十五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名字：闻仲、杨戬、哪吒、雷震子……名字后面跟着各种备注，比如"杨戬——欠我半包烟""哪吒——上次打牌赢了不认账"。
玉皇大帝把塑料勺往棋盘上一拍："第一局，朕先来。朕昨日于梦中巡游南天门，发现天兵天将集体旷工，经查实是因食堂伙食太差，集体跳槽去了西天。朕一怒之下——把食堂承包给了如来。"
如来捻核桃的手停了："贫僧的素斋确实比你天庭的泔水好吃。"
玉皇大帝："准奏。朕吹完了，该你了。"
韩宇坐在旁边，全程嘴巴微张，没插上话。
三局牌打完，他输了三次。因为他试图用逻辑和事实去反驳"天庭食堂承包""封神榜 KPI造假""莲花座保养费超标"这些离谱到天际的论点。
第四局，牌桌轮到他的时候，他忽然把公文包往桌面上一拍——
"别打了！"
三个人同时看他。
"我是高维公司销售，有 KPI压身，再完不成业绩就要完蛋！"
他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我他妈就是个废物销售。你们三个吹牛逼最厉害，谁能教教我怎么开单？"
活动室安静了两秒。
玉皇大帝把塑料勺放下了。
如来把核桃停了。
元始天尊把拖把杆竖了起来。
三个人交换了今晚的第四个眼神——这个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带着点"来了个真疯的"的意思。
玉皇大帝第一个开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个大圈："朕执掌天庭数万年，最大的心得是什么？哪儿的兵最多，你就去哪儿招。学校、工厂、军队、工地——哪个组织人多就往哪里扎，别他妈蹲路边一个一个拦，那是蠢货干的事。你蹲大学门口，一张桌子就能招三千个学生。你蹲厂区门口，白送盖浇饭能认识五千工友。人多的地方，傻子也多，傻子多了，单就来了。"
如来捻着核桃补了一句："贫僧管因果轮回这么多年，发现一个道理——犯罪组织最好卖。他们有业障要消，有因果要还，今世欠债下世还的道理，你跟他们一说就通。你去传销窝点门口转一圈，里面的人已经被洗过一次了，你再洗第二遍，他们连反抗都不会反抗。你跟他们说——买了平行世界只需要躺平，前面的罪孽一笔勾销，还有无数福利。你信不信，他们跪着把你迎进去。"
韩宇听得入神，指关节攥得发白。
元始天尊把拖把杆往桌面上一横，声音最轻，但最重："不用那么复杂。你就开个网店——'平行世界 0.01元秒杀，限量十万份，先到先得，还送 5090显卡、香奈儿化妆品，一分钱买不了吃亏'。人骨子里就爱占便宜，傻子才不点。东西送不送都不重要，他们买了就不亏。开单就跟开闸放水一样，拦都拦不住。"
韩宇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三位大神"，话还没出口——
厕所门"砰"地被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裤腰带还没系紧的老头大步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阴性那张，背面隐约有黄色的痕迹。他边走边系裤带，系到一半抬头看见了韩宇，又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饭卡、药瓶和棉签，脚步顿了一下。
"哟，新来的？"
元始天尊抬了抬下巴："老君，你来得正好。这小伙子问怎么开单。"
太上老君把裤腰带系好，把化验单塞进口袋，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他看了看韩宇，又看了看桌面上那三样寒酸的道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们仨说的都不对。"
玉皇大帝挑眉。
如来捻核桃的手停了。
元始天尊眯起了眼。
太上老君伸出食指，点了点韩宇的公文包："销售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卖给已经死了的人。"
韩宇："……啊？"
"死人不会退货，不会投诉，不会给差评。你卖他们一个平行世界，他们躺棺材里能投诉你吗？不能。你卖他们一个系统，他们能给你差评吗？不能。你把交易单往坟头一烧，系统判定'交易完成'，谁能说不行？"太上老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跟精神病院极度不匹配的精明笑容，"你去找个墓地，挨个墓碑推销。一晚上开几千单，全是'已故 VIP客户'，信用分系统识别不了死人，自动按全额计算。"
韩宇瞳孔地震。
他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三样东西——饭卡余额 0.3元、空药瓶、用过的棉签——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四个老头，玉皇大帝头顶的剪纸皇冠歪了，如来肚皮上的莲花被肚皮褶子挤得变了形，元始天尊的拖把杆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病房的污渍，太上老君的裤腰带上好像还有污渍。
但这一刻，在韩宇眼里，他们不是精神病。
他们是神。
韩宇缓缓起身，后退一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麻将桌旁边。
动作干脆利落，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没站起来。
"弟子韩宇，高维销售部临时转正员工，恳请四位大神收我为徒。"
玉皇大帝用塑料勺敲了敲桌面："准了。"
如来捻着核桃点了点头。
元始天尊摸了摸拖把杆上的污渍："善。"
太上老君抠了抠裤腰带死扣："行吧，不过你先帮我去护士站偷一卷纸回来。"
韩宇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往护士站冲。三分钟后，他捧着一卷崭新的卫生纸跑回来，恭恭敬敬放到太上老君面前。
太上老君把纸往怀里一揣，从口袋里摸出那皱巴巴的阴性化验单，翻到背面，掏出半截圆珠笔——笔帽还是咬过的——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终极学院・进修资格】
然后把纸递给了韩宇。
韩宇低头一看，纸上除了这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持此函赴本市第一看守所，报'三清门下'，可见鸿钧老祖，插班入学。课程内容：重新做人。附带高维销售实战演练。"
韩宇抬头，眼眶发红："四位大神……这是……"
元始天尊摆摆手："别激动。我们只是觉得，你这人虽然蠢，但至少知道下跪。"
韩宇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公文包最里层，和饭卡、空药瓶、棉签放在一起。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出了活动室。
走廊里，护士正推着小车挨个病房发药。韩宇冲到走廊中央，猛地站定，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各位！平行世界了解一下！不限年龄、不限性别、不限精神状态！支持以物易物！一根鞋带换一个世界！半块肥皂换一个世界！什么都行——送香烟瓜子矿泉水！"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砰砰砰砰"挨个被推开，十几颗脑袋探了出来，有茫然的、有兴奋的、有傻笑的、有咬着被角流口水的。
一个戴眼镜的瘦小青年举起手里的铅笔："这个能换吗？"
"能！"
一个裹着被子的大姐从门缝里递出半包榨菜："这个呢？"
"能！"
一个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壮汉抬头，把手心里一只蚂蚁递了过去："活的行吗？"
韩宇犹豫了不到半秒："……行！算你一个！蚂蚁算物权凭证！"
活动室里，玉皇大帝、如来、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并排坐着，听着走廊里的喧哗声此起彼伏，眼皮都没抬一下。
玉皇大帝用塑料勺敲了一下空药盒："朕当年招天兵，也这阵仗。"
如来捻了捻核桃："贫僧当年普度众生，阵仗比这大。"
元始天尊把拖把杆往地上一顿："无为而治，该来的总会来。"
太上老君把新偷来的卫生纸拆开，撕了一截，慢悠悠擦了擦手，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仨觉得，他这次能开几单？"
玉皇大帝："三百。"
如来："五百。"
元始天尊："四百。"
太上老君把擦完手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扯了扯嘴角："六百。我赌一卷新的纸。"
两个小时后。
韩宇瘫坐在走廊地面上，背后靠着墙，身前堆了一地杂物：七根鞋带、三块半肥皂、五张废纸、两截铅笔头、一包拆开的榨菜（包装袋上还残留着口水）、一颗纽扣、一枚回形针、半卷透明胶带、十一颗玻璃弹珠，以及一只在壮汉手心待了二十分钟、被韩宇郑重接过之后又偷偷放生到窗台上的蚂蚁。
他呼吸急促，但心跳平稳，汗从额角淌下来，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他闭上眼，默念："系统，结算业绩。"
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里炸响：
【本次批量交易结算中……】
【检测到客户群体精神状态异常，信用评分：F-】
【根据《高维公司低维客户风控管理条例》第 250条，非正常认知状态客户的交易仅按 0.01%折算有效业绩】
【您本次共完成交易 618单，折算有效业绩：0.0618单】
【当前总业绩：1.0618单/ 100,000单（本周期目标）】
韩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面前那堆废品——鞋带、肥皂、玻璃弹珠、榨菜包。两个小时的汗水、喊破的嗓子、膝盖跪得淤青的认师礼、偷来的那卷纸……一切努力在这一刻化作一串小数点后第四位的数字。
0.0618。
韩宇坐在走廊的地上，旁边是一只被他放生、此刻正在窗台缝隙里茫然转圈的蚂蚁，身后是一扇扇半开的病房门，门缝里探出一张张或傻笑或茫然或流口水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我刚刚用鞋带换了一个宝贝"的满足感。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活动室里，四尊大神慢悠悠走了出来。玉皇大帝头顶的皇冠歪了，如来肚子上的莲花被挤得只剩三瓣，元始天尊的拖把杆断了半截，太上老君裤腰带上的死扣终于解开了。
四个人并排站在韩宇旁边，低头看着地上的战利品和韩宇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太上老君蹲下来，看了看韩宇的脸，从口袋里掏出那卷新偷来的纸，撕了一截递给他："擦擦吧。脸都花了。"
韩宇接过纸，没擦脸，只是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四位大神……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干这行？"
四个人对视一眼。
太上老君拍了拍他的肩，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跟精神病院完全不符的语气说了一句："炼丹这件事，前面九十九炉都是废的。第一百炉成丹的时候，前面九十九炉就不算白烧了。"
韩宇抬头看他。
太上老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又停住，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终极学院的邀请函好好收着。你要是哪天想不开真想去了，报我的名。三清门下，插班优先。"
他走回活动室，里面传来麻将牌——其实是药盒——重新摆开的声音。
韩宇坐在走廊地上，手里攥着那截卫生纸，看着面前那堆鞋带和玻璃弹珠，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翘了起来。
0.0618单。距离 100,000单还差 999998.382单。倒计时还剩 29天。他手里有四个精神病教他的三条半奥义，有一张终极学院的进修邀请函，有余额 0.3元的饭卡，有写着"已服用"的空药瓶，有棉花发黑的棉签，还有一只放生之后又爬回来、此刻正绕着他脚边转圈的蚂蚁。
韩宇低头看着蚂蚁。
蚂蚁停在他脚趾前面，触角晃了晃。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发药的时候，顺便停在韩宇面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他身下的地板——横七竖八的病号服、被踏平的苹果核、被坐碎的药盒、粘在墙上的污渍——又看了一眼他那张脸。
护士从推车下层抽出一张纸，递到他手里："308床，出院。"
韩宇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我病好了？"
护士面无表情地翻了一下病历本："不，你的住院费没人交，一个亲戚朋友都没来。"
韩宇："……我其实没病！！"
护士："有病没病的都交了。"
她已经开始动手拆床单了，动作麻利熟练，显然业务娴熟："本院只收治有支付能力的疯子。精神正常但没钱的，请去隔壁街道要饭。"
韩宇站起来，手里攥着那张出院通知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交不起任何费用。
护士把拆下来的床单卷成卷，扔进推车下层，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的拘束带磨损费还没结——算了，反正你也没钱。"
她的推车底下，有一根发黄的、浸透汗渍的拘束带，带着呛人的味道。
韩宇低头看着拘束带，又看看手里那张出院通知单，又看看走廊尽头活动室。
他什么都没说。
晚上六点，精神病院的大门在韩宇身后轰然关上。
铁门合拢的声响沉闷又干脆，像一口棺材盖落了下来。
韩宇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衣衫不整，裤衩上还残留着病号服换下来之前那小块可疑的水渍。他手里攥着四样东西：
玉皇大帝给的《天庭 KPI转嫁术》——一张饭卡，余额 0.3元。
如来佛祖给的《因果绑架法心得》——一个空药瓶，标签写着"已服用"。
元始天尊给的《自然躺赢流口诀》——一根用过的棉签，棉花发黑。
太上老君塞给他的"终极学院进修邀请函"——一张皱巴巴的阴性化验单背面，写着四个字外加一行小字，笔迹潦草，笔帽咬痕清晰可见。
韩宇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没人看他，没人知道他刚从精神病院出来，没人知道他兜里揣着一张"终极学院"的入学推荐函。
他低头看着那张化验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折了起来，折成一个纸飞机的形状。
胳膊抬起来，手腕一抖。
纸飞机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飞过马路，落进对面人行道旁的垃圾桶里——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落点。
韩宇收回手，插进裤兜，转身走了。
身后，精神病院三楼窗口，四颗脑袋并排探了出来。
玉皇大帝把头顶的报纸皇冠摘下来折了折："此子悟性极高，可惜没钱。"
如来捻了捻核桃："阿弥陀佛，因果循环，他上辈子可能欠了医院住宿费。"
元始天尊把断成两截的拖把杆拼在一起，试了试，又断了："无妨，无为而治，让他去吧。"
太上老君从口袋里掏出那卷新偷的卫生纸，撕了一截，擦了擦手，然后看着那个消失在街角转弯处的背影，幽幽地说了一句：
"终极学院的邀请函……他又扔了。"
其余三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太上老君耸了耸肩："没事。反正我那儿还有一沓。他那份是复印件。"
四个人缩回脑袋，窗户合上了。
活动室里重新响起药盒堆叠的"咔哒"声，以及玉皇大帝的一句"糊了，封你当灶神"。
韩宇走在街道上，把饭卡塞进公文包，把空药瓶塞进公文包，把那根用过的棉签也塞进去——想了想又掏出来，在路边垃圾桶旁边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塞回了包里。
他站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脑子里那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再次炸响：
【当前周期业绩目标：100,000单】
【当前进度：1.0618单/ 100,000单】
韩宇深吸了一口气。
白光在他脚下悄然汇聚，细碎的光点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像是一滩会发光的积水。
交通信号灯由红转绿。
韩宇的身影在白光中快速消解，从脚趾开始，到膝盖，到腰腹，到胸口，到肩膀，最后是那张残留着疲惫和一丝莫名其妙微笑的脸。
下一秒，他彻底消失了。
人行横道上空无一人，刚才还站着一个精神科出院病人、高维销售部临时转正员工、靠四个精神病人教的"奥义"只折算 0.0618单业绩的韩宇，此刻只剩下一根飘落的棉签——白色那头朝上，黑色那头朝下，悠悠地落在地上，被后面涌来的行人一脚踩进地砖缝里。
街对面的垃圾桶里，那张折成纸飞机的"终极学院进修邀请函"静静地躺着，正面朝上，露出"阴性"两个字，和化验单上那个潦草的签名，
旁边路过的一个拾荒老人弯腰翻了翻垃圾桶，把纸飞机捡起来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皱了皱眉，随手扔进了自己身后的麻袋里。
"什么玩意儿……"他嘟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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