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山道转过两道弯，莫寻脚步顿住。
苏清鸢跟得很紧，气息微乱，攥着他衣角的手心出了汗。“莫寻，这么早你要带我去哪啊？”
“带你去后山，那里有好东西。”莫寻转头笑笑。
苏清鸢抿唇，没再问。
约莫一炷香，林子突然空了一片。
中间有一处灵池。
池子不大，方圆丈许，池水清澈见底，隐隐有白气从水面溢出来。池边生着几丛细草，叶尖挂着露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绿。
“这地方……”苏清鸢怔住，“我从来没有来过。”
“因为太偏了，没来过也正常。”莫寻松开她的手，蹲下身，指尖伸进灵池里。灵气充足，且纯净。他起身，从怀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按在灵池底部。
灵石亮起微光，池水咕嘟冒了个泡，白气浓了一些。
“坐下。”莫寻指了指池边，“脱了鞋袜，把脚伸进去。”
苏清鸢脸一热，乖乖坐下，将裙摆撩至膝上，露出一截雪白小腿。脚浸入水中，凉意激得她轻颤，随即一股暖流从脚底窜起，沿着经脉往上爬。她忙闭上眼，运转《青云引气诀》。
莫寻也在她对面的池边坐下，却未脱鞋。他掌心按在水面，将自身微弱的灵气缓缓渡进池中。那两块灵石的光亮黯淡下去。
他在养池。
半个时辰过去，苏清鸢额头渗出细汗，呼吸渐渐急促。练气大圆满的壁垒已在松动，只差临门一脚。莫寻指甲点在她后颈一处穴位上。
“气沉丹田，集中注意力。”他低声道。
苏清鸢身子一颤，体内滞涩的灵气骤然贯通，涌入丹田，那团稀薄雾气开始旋转、压缩。气田境。
几乎同时，林间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莫寻眼皮都没抬，只将声音放低了一些：“你继续。”
竹叶晃动，赵坤带着三个外门弟子从树后转出。他右臂手腕处有淡淡的淤青，眼底却烧着狠毒的光。另三人都是气田大圆满，见莫寻背对着他们，眼中露出喜色。
“小子，躲得挺深。”赵坤阴恻恻开口，“以为找个耗子洞，爷就找不着了？”
莫寻收回按在水面的手“阴魂不散的东西。”
赵坤大怒火，朝身旁三人使个眼色。“废了他！那女的留口气，正好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三人笑着包抄上来，灵压罩向池边二人。苏清鸢睁眼，“莫寻……”
“闭眼，你继续继续练。”莫寻站起身，面向那四人。
一名黄发弟子最先按捺不住，低吼一声，铁拳裹着灵力直捣莫寻面门。拳风呼啸，莫寻侧身，接着一拳打在那人腹部，那名弟子身体瞬间弯下去。
莫寻右手伸出，一把抓住那人胳膊，用力一拧一推。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黄发弟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竹干上，昏死过去。
剩下两人见状一愣。赵坤厉喝：“怕什么！他只有气田！”
话音未落，莫寻动了。他步伐极小，却快得离谱，一步踏至一名灰衣弟子身前。灰衣弟子抬掌格挡，莫寻却矮身，右肘如铁锤般撞在对方肋下。
“噗——”
灰衣弟子喷出口血沫，肋骨断裂声接连响起，整个人蜷缩着栽进池边的草丛。
最后那名蓝衣弟子吓得转身欲逃。莫寻左脚蹬地，身形如鹞鹰扑食，左手五指成爪，扣住对方后颈。灵力顺着指尖灌入，蓝衣弟子浑身一僵，软泥般瘫倒在地，只剩下抽搐。
电光石火间，三人失去战力。
赵坤瞳孔骤缩，后背冷汗瞬间湿透衣衫。他虽知莫寻变的古怪，却没想到如此恐怖。气田初期，瞬败三名气田大圆满？这他娘是什么怪物！
“你……你藏了修为！”赵坤声音发抖，一步步后退。
莫寻抬眼看向他。
“藏？”莫寻扯了扯嘴角，“你太高看自己。”
赵坤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另一只手拍向腰间储物袋。一面清幡祭出，迎风便涨，幡面猎猎，，筑基巅峰的灵压爆发。
“死！”赵坤面目狰狞，清幡卷起狂风，直扑莫寻。
莫寻不进反退，避开清幡锋芒。清幡扫过他原先站立处，青石“轰隆”一声裂开。
“太慢了。”莫寻脚下步伐变幻。
赵坤连续催动清幡，却连莫寻衣角都摸不到，反倒因灵力消耗过剧，气息开始紊乱。手腕上的淤青传来阵阵刺痛，让他动作变的僵硬。
莫寻眸光一凝。就是现在。
他突然加速，贴近赵坤身侧，右掌如刀，精准劈在赵坤右臂上。赵坤只觉半边身子酸麻，清幡威力骤减。莫寻左手紧随其后，五指成拳，猛的砸在赵坤的胸口。
“呃啊——！”
赵坤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清幡脱手，摔在草丛里，光芒尽失。
莫寻走上前，一脚踏在赵坤胸膛上。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混着血腥气钻进赵坤耳朵：“筑基巅峰，不过如此。你这胳膊，留着也是祸害。”
赵坤惊恐地瞪大眼，想要求饶，喉咙却像被堵住。
莫寻抬起右脚，脚跟对准赵坤右臂肩关节，一脚踏下！
“咔嚓！”
骨骼断掉的声响令人牙酸。赵坤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眼球暴突，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灵力如开了闸的洪水般从创口泄出。
“滚。”莫寻移开脚，语气平淡得像在驱赶苍蝇。
赵坤如蒙大赦，用左手撑地，连滚带爬地拖着断臂逃离。那三名跟班也醒了，见状连滚带爬地跟上，转眼消失在林间。
莫寻拾起清幡，随手扔进池里。清幡很快沉底。他转身，见苏清鸢静静的看着他。
“怎么了，害怕？”他笑着走过去。
苏清鸢摇头，“你……你废了他修为？”
“不然呢，留着也是个麻烦。”莫寻蹲下身，重新将掌心按进池水。刚才一番激斗，他体内灵气消耗近半，此刻急需补充。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助灵池冲击筑基。
苏清鸢抿了抿唇，不再多问，重新闭上眼，引导体内新生灵气流淌。
莫寻闭目，运转修改后的《青云引气诀》。气田内的清泉疯狂旋转，池底的两块灵石化为齑粉。池水以他掌心为中心，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丝丝精纯灵气被强行抽取，涌入他体内。
丹田内，气田境的“清泉”开始沸腾、膨胀。
一刻钟。
两刻钟。
苏清鸢率先睁开眼，她感到周身轻盈，气田稳固，已彻底进入气田境。可当她看向莫寻时，却发现他周身的空气都在扭曲。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浊，最后竟彻底见底。
“咕嘟……”
最后一滴水被抽干。池底露出湿润的泥土和几块碎裂的灵石残渣。紧接着，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池边原本翠绿的细草，以莫寻为中心，瞬间失去所有水分，从叶尖开始枯黄、卷曲，不过呼吸间，便化作一片焦黄，甚至簌簌掉落碎屑。仿佛这一方天地所有的生机与灵气，都被眼前这个少年吞噬殆尽。
莫寻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感受着丹田内那团凝实的灵力气旋，已然是筑基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朝苏清鸢伸出手。“好了，我们走吧。”
苏清鸢搭上他的手站起。她低头看了看那片枯黄的草地，又抬头看看莫寻的侧脸，心头震动难以平息。
回程一路无言。走到分岔路口，莫寻停下脚步。“到了。”
苏清鸢站在小院门口，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那个……你打了赵坤，七长老肯定会来报复，你小心些。”
莫寻点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竹屋，他关上门，并未立刻休息。指尖在虚空中划动，复盘着方才与赵坤一战的每个细节。
窗外，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莫寻闭上眼，体内灵气平稳流转。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悠长，融入夜色。
隔壁小院，苏清鸢躺在竹榻上，睁着眼望着房梁。今夜发生的一切，莫寻的狠厉，灵池的枯竭，还有那瞬间枯黄的草叶，在她脑中反复交织。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后山深处，赵坤瘫在一棵竹子下，右臂已成废肢，修为尽失。他蜷缩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前不断浮现莫寻踩碎他肩膀时的画面。
“怪物……那是怪物……”他喃喃着，用左手扒着地，狼狈不堪地向七长老的住处爬去。
月光冷冷地照着这片山林，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又将所有秘密藏进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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