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的剑很快。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他从六岁练剑,每天挥剑三千次,十二岁入开元境,十五岁开元境巅峰,被宗门誉为三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
他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评价是“天纵奇才”。
但在李天然眼里,
这剑太慢了。
慢到他可以在剑尖抵达咽喉之前,回忆一遍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李天然伸出两根手指。
轻描淡写。
像夹起一块豆腐。
剑尖停在他指尖。纹丝不动。
叶无道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强大的力量挡住,而是剑突然就不听话了。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所有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剑不错。”
李天然评价了一句。
他看这把剑的眼神,像一个老木匠在端详一把学徒做的椅子,还不错,但细节可以更好。
然后他两指一错。
咔嚓。
剑尖断了。
断口光滑平整,像切开的豆腐。
叶无道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他练了十二年的剑。他击败过十七位同辈天才的剑。他以为可以再陪他走三十年的剑。
在这一刻,断得像一根筷子。
全场死寂。
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叶无道,是他师父,内门执法长老之首的韩铁山。
“伤我爱徒!”
韩铁山一掌拍出。掌风席卷,草庐的门窗同时炸裂,跪在地上的低阶弟子被掌风余波掀翻了好几个。
李天然叹了口气。
他挥了一下袖子。
像赶苍蝇。
韩铁山飞出去了。
飞得很远,远到后面的弟子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飞行的轨迹。最后挂在了一棵老松树上,树杈晃了三晃,掉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在一个弟子身上,两个人滚作一团。
李天然转身回屋。
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对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早饭几点开?”
叶无道跪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柄断剑。
他跪了很久。
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师父被一巴掌扇飞。
他跪在这里,是因为李天然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蔑视,没有战胜者的得意。
只有一种淡淡的、看着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的目光。
像在看一面镜子。
或者说——像在看一面镜子里,很久以前的自己。
当晚。叶无道没有参加宗门的紧急会议。他在练功房,一个人,把那柄断剑擦了整整一夜。
每擦一下,脑子里就重放一遍白天的画面。
不是剑被夹住的画面。
是李天然看他那把剑时的眼神。
他看着剑——他引以为傲的、陪伴了他十二年的剑,在那个人的眼神里,只有一种平淡的、甚至带着点怀念的惋惜。
那不是看垃圾的眼神。
那是看回忆的眼神。
这个认知,比断剑本身更让他难受。
他发现自己连愤怒都做不到。因为那个人没有侮辱他。从头到尾,都没有。
只是无视了他。
这种无视,比任何侮辱都让他难受一万倍。
凌晨,他擦完最后一遍剑身,把断剑放在桌上。
窗外有鸟叫。天快亮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人从头到尾只问了一句话。
“你确定?”
这句话在耳边响了一整夜。
天亮了。韩铁山躺在医馆里,包得像半个粽子,对前来汇报的弟子吼了一句话。
“给我查!那个守陵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
也很快会被证明——问了也是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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