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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 Years as a Tomb Guardian, Invincible Upon Return

Chapter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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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en Years as a Tomb Guardian, Invincible Upon 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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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连夜开了个会。

人到得很齐。平时闭关的、云游的、装病的,全来了。后山闭关三十年的韩铁山的师叔也被抬了出来,担架放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灰。

太上长老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半截断剑,一份密报。

断剑是叶无道的,玄阶上品,玄铁加天星砂锻造,硬度能削普通法器。密报是探子连夜送来的,四句话。

守陵人李天然。原秦家外门弟子。三年未入开元境。今日以两指掰断叶无道之剑。

太上长老把密报念完,殿里安静了那么几息。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们谁掰一个给我看看。”

没人接茬。

韩铁山坐在角落,身上缠满了绷带。包扎的弟子手艺不太行,把他从脖子缠到腰,又从腰缠到腿,整个人像一根被踩过的甘蔗。他动了动嘴,没出声。他今天丢的脸已经够多了。先是被一巴掌扇飞五十丈,挂在松树上,然后滑下来的时候砸翻了一个弟子,两个人滚作一团。

最丢脸的不是被打飞。是他飞在天上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一直在等撞击。

等了很久。

撞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挂在一棵松树上。树杈托着他的腰,力道刚刚好,像有人拿尺子量过。滑下来的时候又刚好掉在陈师弟身上,陈师弟当了肉垫,他没事,陈师弟瘸了。

整个过程,对方只用了一只手。

不对,确切地说,是挥了一下袖子。

“我有一个问题。”韩铁山终于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挥袖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是看仇人的那种,也不是看蝼蚁的那种。”他停了停,“是看一个走错门的小孩。”

这话从一个五大三粗、练了三十年硬功的执法长老嘴里说出来,冲击力比断剑本身还大。殿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太上长老把断剑拿起来,举到灯下。断口很齐,不是被蛮力震断的,是被精确地掐断的。像是有人用两根手指夹住剑尖,然后轻轻一掰。他没使多大劲儿,因为他知道这把剑的受力点在哪里。他甚至没伤到剑主人的手腕。

“不是示威。”太上长老下了结论,“他在留手。不对,他是在给面子。”

“给谁面子?”

“给宗门。给叶无道。给韩铁山。”他放下断剑,指了指韩铁山,“你飞了五十丈,挂在树上,毫发无损。你觉得这是运气?”

韩铁山不说话了。

“他要杀你,你现在已经埋了。”

角落里有个年轻长老举手:“那我们是不是应该”

“什么都不应该。”太上长老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笃定,“不要去试探他,不要去巴结他,不要派探子,不要送东西,不要搞任何形式的示好或者示威。把他的编制挂在宗门名下,每月俸禄照发,灵石从我的份额里扣。从今天起,宗门上下所有人,当他不存在。”

“可他已经”

“韩铁山。”太上长老转头看过去,“你去后山了吗?”

“去了。”

“你活着回来了吗?”

韩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活着。”

“那就行了。一个你去了之后还能活着回来的地方,不需要封锁,不需要戒严,不需要开会讨论。所有人当他不存在。”

会议散了。长老们三三两两往外走。韩铁山拄着拐杖走在最后,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师叔。”

太上长老正在收桌上的东西,头也没抬。

“谢谢你没提我挂树上的时候裤子破了。”

太上长老的手顿了一下。“……你裤子破了?”

“当我没说。”

韩铁山拄着拐杖走了。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从大殿门口一直响到台阶下面。太上长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笑,又叹了口气。他刚才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种对力量的绝对掌控力,他在宗门历代典籍里只见过一次描述。十万年前,仙帝道一。能一掌击碎星辰而不伤蚂蚁。

当然,守陵人不可能是仙帝。仙帝怎么会跑到下界来守陵?还问管不管饭。不可能。

殿里的人都走完了。月光从窗格漏进来,正好落在桌上那半截断剑上。剑身映着一缕冷光,断口光滑得像一面小镜子。

叶无道今晚没来开会。

他在练功房,一个人,对着那半截断剑坐了半宿。剑断成两截,搁在他膝盖上,月光正好落在断口上,亮得有点刺眼。他从小用这把剑。六岁第一次握剑,十二岁入开元境,十五岁开元境巅峰。十七岁那年他用这把剑击败了同辈最强的一个对手,打完那把剑的剑刃上多了一道缺口。他心疼了好几天,后来攒了三个月灵石才找铸剑师补好。

现在它断成两截。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击碎,是被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人用两根手指掰断了。他甚至没使多大劲儿。他只是看了一眼剑身,然后夹了一下。

叶无道这辈子输过很多次。小时候输给师兄,长大了输给师父,偶尔也输给比自己更天才的同辈。但每一次输,他都知道自己差在哪里——速度不够、灵力不足、招式有破绽。回去加练就行。

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不是输给“更强的对手”,他是输给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人。那个人接剑的时候,没有看他的手腕,没有看他的脚步,没有看他的破绽。他先看了一眼剑。那眼神不像在打量一个对手的武器,倒像一个铁匠在检验学徒打的铁胚有点嫌弃,又有点怀念。

叶无道把断剑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找了块干净的布,开始擦剑身。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细,从剑柄到断口,擦完之后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断口。凉的。

他又擦了一遍。

天快亮了。窗外有鸟叫,后山那种灰扑扑的麻雀,叫起来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他放下布,站起来,走到后院。地上落了很多树叶,昨晚风大,把后山半坡的落叶全吹过来了。他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扫了很久,从后院扫到前院,又从前院扫到后山小径。扫到太阳出来,扫到杂役弟子开始挑水,扫到路过的师弟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一个内门弟子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这是在……”

“有点乱,”叶无道说,“扫扫。”

师弟走了,一步三回头。叶无道继续扫地。扫完地回去把断剑收起来。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面对那个人。他只是在那个挥袖子说“你确定”的人身上,看到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活法。

后山草庐。李天然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门口没跪人。昨天跪了一地的长老们今天一个都没来,连探子都撤得干干净净。只有胖虎趴在门口,尾巴摇了摇,耳朵上的金毛在风里飘了一下。

“学聪明了。”李天然评价了一句。

他走到崖边,开始泡茶。后山的泉水配自带的茶叶,壶是普通陶壶,杯是他从不离身的旧茶杯。釉面发暗,年头很久了,但擦得干净,透着一层用了很多年才会有的光泽。胖虎跟过来卧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他顺手挠了挠狗耳朵,胖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茶泡好的时候太阳刚好从山脊上升起来,金黄的光铺满了整片后山,草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躺在地上伸懒腰的人。李天然喝了一口茶,忽然笑了一声。

胖虎抬起头看他。

“不是笑你。”他挠了挠狗下巴,“以前我有个徒弟,很吵。比你吵多了。他嫌我懒,嫌我不注意形象,嫌我堂堂仙帝给一条狗挠痒成何体统。”

胖虎又把头放回他膝盖上。

“后来他死了。没人念叨我了。刚开始那几百年,觉得清净。后来觉得太清净了。”

胖虎舔了舔他的手指。他没抽手。

天边飞来一只纸鹤。玄阳宗的传讯符,飞得急,但落得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李天然拆开,纸上就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写信的人手还没稳住。

“前辈:息事宁人。灵石矿两座,奉上。别打我了。罗烈。”

纸鹤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更小,像是偷偷加上去的:“另外我弟罗通在医馆缝了十二针。缝完一直在哭。前辈,他没结婚。他还没结婚啊。”

李天然看完,从怀里摸了支秃头笔,在背面回了句话。纸鹤飞走了。胖虎看着他,他低头喝茶。

“我让他弟弟下次敲门。算是忠告。”

胖虎打了个哈欠。

第二只纸鹤很快到了。落霞谷的紫色符纸,飞得比罗烈那只还急,落在他手上之后直接自燃,火焰里闪出一行字:“前辈您还在后山吗我们谷主说如果您有需要可以把后山方圆百里划成自然保护区”

话没写完。纸烧完了。灰被风吹散了。

第三只纸鹤紧跟着到了。碧水山庄的青玉符纸,一看就贵,符尾还封着一道防偷窥的小阵法。拆开之后措辞拐了十八个弯,中心思想提炼出来就一句:我们庄主想跟您合个影。不白合,给灵石。

李天然看着那三只纸鹤,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十万年了,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还是没变。你强,他们就跪;你比他们强太多,他们就开始想方设法给你送东西。以前他当仙帝的时候,收礼收到手软,仙器堆满了几百个库房。后来他散尽修为跑到下界体验凡人生活,发现凡人也是一样的,只是送的东西从仙器换成了鸡蛋和腊肉。区别不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茶杯。十万年前,这个杯子里装的不是茶,是他徒弟酿的劣质果酒。那徒弟酿酒手艺烂得一批,每次端过来都一脸心虚,嘴上却说“这次肯定好喝”。他每次都喝了。每次都骂。骂完之后又续一杯。

现在没人酿酒了。也没人骂他了。他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胖虎,走了。去看看有没有人敢来后山扫墓。”

其实他不在乎有没有人扫墓。他只是想去崖边吹吹风,顺便看看那个被他炸开的墓碑,祖师残魂那天飞升之后,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石龛,龛里什么都没有,只剩几缕残余的金光还在石缝里慢慢消散。他站在墓碑前看了一会儿,想起那天晚上残魂哭嚎了一宿,他实在被吵得头疼才念了口诀。结果墓碑炸了,残魂飞了,顺便把整个宗门的长老都吓跪了。

“你倒是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他对着空墓碑说,“这几天又是送礼又是探子,你是不是在天上偷着乐?”

墓碑没回答。风大了些。

胖虎在他脚边蹲下,也看着那块空墓碑,打了个哈欠。一人一狗在墓碑前站了很久,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把两个影子并排投在那块空石碑上,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站着一个蹲着,都一动不动。

后来他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路铺满了松针,踩上去软软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很久以前的时间里。他走得慢,胖虎比他更慢,边走边嗅路边的小花。

回到草庐门口,月光已经很亮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探子,不是送礼的,不是来跪拜的。是个穿月白长裙的年轻女人,站在篱笆外面,站得很直,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尺子量过角度。她身后停着一艘飞舟,舟身上刻着九霄圣地的云纹,舟底的灵光还没完全熄灭,映得周围地面一片幽蓝。

她看着李天然。不是好奇地打量,不是居高临下地审视,是一种标准的注视。角度、距离、时长的分配,都像是照着某个手册练过的。

“你就是李天然?”

声音很脆,但缺了点什么。像一把新铸的剑,还没开刃。

李天然看了她一眼。不是看她,是看她身后那艘飞舟。太大了,把他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月光全挡住了,院子里暗了一片。

“你挡我太阳了。”

“……现在是晚上。”

“月光也不行。”

飞舟上的副手探出头来,刚要说话,被她一个手势按回去了。

“我是九霄圣地第一圣女凌清雪。奉上界执法殿之命,对你进行考核。”

“考核什么?”

“你的身份。实力。威胁等级。”

“威胁谁?”

“……上界。”

李天然把目光从飞舟上收回来,落在她身上。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但修仙者的脸不能当真。他看的是她站在那里的姿势,脚后跟并拢,脊背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标准,规范,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但她的肩膀有点耸,锁骨上方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活了十万年,见过很多种“站得很直”。有的是因为仪态训练,有的是因为紧张,有的是因为恐惧。她的站姿属于第四种,不是自己想站这么直,是有人告诉她“你必须站这么直”,她就一直站着了。

“你站多久了?”他问。

“……两个时辰。”

“腿不麻?”

凌清雪的眼角跳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不到半息就收住了。她的训练手册上写得很清楚:考核对象可能会挑衅、威胁、沉默、撒谎。没有任何一页教过她怎么应对“腿麻不麻”这个问题。

“不劳费心。”

“行。”李天然绕过她推开篱笆门,“进来把门带上。山里夜风凉。”

凌清雪站在月光里。她预想中的场景有三种:他害怕(说明有鬼),他愤怒(说明被戳中),他讨好(说明心虚)。

但“进来把门带上,山里夜风凉”。

飞舟上的副手又探出头来:“师姐”

“你先回去。”

“可是”

“回去。”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音量比平时大了一点。飞舟升空,带起一片灵光。凌清雪推开篱笆门走进去,在关门的时候犹豫了片刻,然后把门带上了。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李天然已经在屋里了,声音从灶台边传出来。

“茶叶在左边柜子第二格。水自己烧。”

凌清雪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站在院子里没动。草庐不大,院子里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放着一把摇椅,摇椅旁边卧着那条传说中变成麒麟的土狗。土狗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继续睡。月光洒在它额头上那撮金毛上,像一小簇没熄灭的火苗。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不太对劲。太亮了,亮得她练了十一年才练成的面具,好像被晒出了一道缝。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屋里又传出一句话。

“怕我下毒?”

她走进去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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