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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 Years as a Tomb Guardian, Invincible Upon Return

Chapter 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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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en Years as a Tomb Guardian, Invincible Upon 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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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雪走进草庐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三个字。

腿不麻。

她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屋里的光线。一盏油灯,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灶台。墙上挂着几把干草药,灶台上的陶壶正冒着热气。那条土狗从她脚边挤过去,尾巴扫过她的小腿,毛茸茸的一掠,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不是怕狗,是被毛茸茸的东西突然蹭到腿这件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圣女的日常被安排得精确到盏茶,寅时起床,卯时打坐,辰时学习礼仪,巳时修炼。她的世界里没有会突然蹭她腿的动物,也没有人会在她进门的时候问她腿麻不麻。

“坐。”李天然用下巴指了指桌边的空椅子。

她坐了。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这个坐姿她练了十一年,每一个角度都经过反复校准,下巴微收,肩膀后展,膝盖并拢,脚尖微微内扣。完美。

“放松点,”李天然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不是考核。”

“这就是考核。”她看着他倒茶的动作,很随意,壶嘴歪了一下,洒了两滴在桌上。他没擦,直接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凌清雪下意识皱了皱眉。圣地的茶道课上,洒水是要扣分的。

“那你考核我,你紧张什么?”

凌清雪张开嘴,想说“我不紧张”。但她发现自己确实在紧张。肩膀是耸着的,锁骨上方的肌肉绷得很紧,呼吸比平时短了半拍。这些细节她自己完全没注意到,直到他说出来才意识到,她的身体已经替她回答了。

她把肩膀放下来半寸,然后停住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放松到什么程度。她的训练手册上有标准站姿、标准坐姿、标准表情,但没有“放松坐姿”这一章。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在别人面前放松。

她师父倒是教过她怎么在压力面前保持镇定。呼吸要浅,表情要稳,眼神不能飘。如果对方一直在看你,你就看他的眉心,这样既不会被他的目光压住,也不会显得躲闪。她用了很多年把这些技巧练到肌肉记忆的程度,每次考核都能拿满分。

但她师父没教过她怎么应付一个连看都不看她的人。李天然正在往茶壶里续水,动作慢悠悠的,像一个退休的老农在浇花。他对她的考核显然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甚至对“考核”这件事本身都没有。

凌清雪决定主动出击。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知道。”

“你知道执法殿的评估等级吗?”

“不知道。”

“从低到高分五个等级,”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玉简,指尖点在表面,一道光幕展开,“无害、观察、限制、监禁、清除。”

李天然扫了一眼光幕上的字,没说话。

“我问你三个问题,”凌清雪收起玉简,掏出一支墨玉笔和一本空白册子,翻开,“第一个,你是什么人?”

“守陵的。”

“第二个,你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没境界。”

凌清雪笔尖顿了一下:“没境界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没有境界。”

“你刚才掰断了叶无道的剑,”凌清雪放下笔看着他,“那把剑是玄阶上品,能掰断它的至少是开元境巅峰。整个下界达到开元境巅峰的人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有记录。你不在记录里。”

“所以呢?”

“所以你在撒谎。”

李天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查得很仔细,”他放下杯子,“但你查的东西都是别人记录的。别人没记录的东西,你就查不到。比如一个从来没参加过比试、从来没测过修为、从来没在任何排行榜上出现的人。你的数据库里没有他,不代表他不存在。”

凌清雪沉默了一息,然后翻开手册的另一页,她显然准备过备用方案。

“第三个问题,”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请演示一项基础功法。任何功法都可以。焚天诀、沧澜心法、太虚经,选你熟悉的。”

李天然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他弯下腰,拿起靠在墙角的烧火棍。凌清雪看着那根烧火棍,竹制的,前端烧得焦黑,尾部缠着一圈破布条。她见过这根棍子,刚才进来的时候它就靠在灶台边上,旁边还堆着几根柴火。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凌清雪完全看不懂的动作。他把灶台上那锅正在炖的萝卜汤搅了两圈。

动作很随意。没有运气,没有掐诀,没有任何她认识的功法起手式。就是一个老头在搅汤。萝卜在锅里翻滚了两下,重新沉下去。汤面的热气被搅动了一下,散开,又重新聚拢。凌清雪的笔停在半空。那锅汤她很确定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竹棍入汤的瞬间,水面没有波纹。不是波纹太小看不出来,是真的没有。萝卜在锅里滚了两圈才意识到自己被搅过了。

“这是什么功法?”她问。

“家常菜。”

“什么宗的法门?”

“饿了就做。不需要法门。”

凌清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评估表。三项指标,身份确认、修为评估、威胁等级。每项后面都有一个待填的空白框。她填了十一年评估表,从实习圣女填到第一圣女,从来没在任何一个空白框里写下过“无”这个字。但今天她发现自己的三个框全空着。不是她不想填,是她填不出来。身份:一个自称守陵人的家伙,能两指断剑,能一巴掌把人扇飞五十丈精确挂在松树上,问他的修为他说“没境界”。修为:用一根烧火棍搅萝卜汤,水面不起波纹,她学过的所有功法体系都解释不了这个现象。威胁等级:他问她腿麻不麻。

凌清雪把墨玉笔搁下,抬头看着他。“你让我很为难。”

“因为没法交差?”

“因为我拿不准你是真厉害,还是在糊弄我。如果是前者,我应该给你定观察级。如果是后者,我可以直接结案。”她说着说着自己皱了下眉,“但你看上去既不厉害也不糊弄。你看上去像个退休的老农。”

“退不退休暂且不论。我就是想问你,你腿不麻,为什么不起身换个姿势呢?”他端起茶杯,“你已经坐了半个时辰,肩膀是僵的。你的坐姿很标准,但它让你不舒服。不舒服又不敢换姿势,因为你怕换了姿势会显得不专业。专业比你舒服重要,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凌清雪把墨玉笔放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她意识到一件事,她进这个草庐到现在已经喝了好几口茶,没评价过一句。她从小到大喝过的每一杯茶都会被记录在案:某年某月某日,圣女品鉴某某茶,评价“汤色清亮回味甘甜”或“火候稍欠涩味略重”。这些评价会写进她的日常考核表,作为“审美素养”的评分依据。但今晚她喝了好几口茶,除了“水温太高”,脑子里什么都没记。

“这茶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后山野茶树摘的。没名字。”

她低头看杯底。几片舒展开的叶子沉在杯底,叶形不规则,有大有小,边缘还有些虫咬的痕迹。圣地的茶道课用的全是贡品级别的茶叶,每一片都经过精挑细选,形状、大小、颜色都有严格标准。这种被虫咬过的叶子,在圣地连茶渣都算不上。但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想温度,没想专业不专业,没想考核表。只是在喝。入口还是有点苦,苦完之后舌尖上泛起一点甜。

她以前喝茶从来没喝到过这点甜。不是那些茶叶不够好,是她从来没认真喝过。她每次喝茶都是带着任务的,品鉴、评分、写报告。她的舌头在替考核表工作,不是在替自己尝味道。

“你们宗门,”她放下杯子,“一直都这么不按规矩来吗?”

“规矩不是我定的,”李天然把茶壶放回炉子上,“我只是没打算照着做。”

凌清雪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月光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投在窗纸上,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影子也跟着动了动。那条土狗在门口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这个画面让她想起了一个她很久没想过的场景。小时候,她还没进圣地之前,家里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槐树。夏天晚上她爹会在树下乘凉,她娘在屋里洗碗。她会坐在门槛上数星星。那时候没人告诉她坐姿要标准,她怎么舒服怎么坐。

后来她爹娘死了,她进了圣地。第一堂课就是教她怎么坐。她学得很快。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在门槛上过。

“李天然。”

“嗯?”

“我明天还来。”

“考核不是只有一次吗?”

“考核结束了,”她站起来,“但我想再看看。”

“看什么?”

凌清雪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看你怎么搅萝卜汤。”

这句话没有写在手册里。她说完就走了,步子还是那么稳,但节奏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她走回飞舟停泊的空地,发现飞舟还悬在那里。不是她不记得让它走,是飞舟被狗吓坏了还没缓过来,副手在她耳边抱怨了半盏茶。她听着,嗯嗯地点头,心里却在想那杯茶。被虫咬过的野茶叶,苦完之后有点甜。她的舌头用了十一年终于尝出这个味道。不是在圣地的茶道课上,是在一个守陵人的草庐里。用的还是水温太高的沸水。

她站在飞舟舷窗前,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后山,忽然问副手:“你觉得萝卜汤应该用大火还是小火?”

副手愣了半天。

“师姐,我们不是来调查守陵人的吗?”

“调查完了。”

“结论呢?”

凌清雪想了想。那个人的三个问题她一个都没填出来。身份没确认,修为没测出来,威胁等级没法评估。她用了一晚上,只搞清楚了一件事。那根烧火棍搅萝卜汤的时候,水面没有波纹。

“暂定无害,”她说,“观察期不限。”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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