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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xile to Eternal Emperor

Chapter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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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From Exile to Eternal Empe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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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九合上名册,没有再想下去。

第二日清晨,刑部大牢下了一场小雪。

雪不大,落在牢房外的石阶上,很快便被来往差役踩成了泥。牢内却比昨日更冷,墙缝里透进来的风像一把钝刀,沿着衣领往身上刮。

楚长渊一夜没睡好。

木枷压在颈肩,稍微动一下,便牵扯得肩骨生疼。更麻烦的是牢里没有足够的干草,楚家众人只能挤在墙角,轮流靠着彼此取暖。

萧氏的烧退了些,却仍旧面色苍白。

慕容疏将仅剩的四个窝头掰开,分成大小相近的八块。

她把其中一块递给楚长渊。

“今日的。”

楚长渊低头看了一眼。

“你多留些。”

“母亲要喝药,孩子也要吃东西。”

慕容疏语气平静:“你若倒下,剩下的人更难活。”

楚长渊却没有接,只从她手里拿走半块,将另一半推了回去。

“我还没虚弱到要抢你的。”

慕容疏看着他,也没再争,只把那半块窝头收进袖中。

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周癞子的声音响起。

“都让开,吃饭了!”

周癞子是刑部大牢里出了名的老油子,脸上生着几颗黄豆大的癞疮,走路时左脚总像踩不稳地面,故而得了这么个外号。

他推着一辆木车走来。

木车上摆着十几只缺口大碗,碗里的粥稠得不像粥,表面浮着一层灰白泡沫,馊味隔着老远便飘进了牢房。

“今日伙房大发慈悲,给你们加了料。”

周癞子咧嘴一笑,用勺子敲了敲木桶。

“谁敢不吃,便是不给刑部面子。”

几个饿了一夜的流犯立刻挤到牢门边,伸手接碗。

周癞子先给了其他流犯。

流犯端着热粥,连道谢都顾不上,低头便要喝。

“别喝。”

楚长渊开口。

让流犯的动作停在半空。

周癞子斜着眼看过来。

“怎么,楚世子还嫌牢里的饭不够精细?”

楚长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碗粥上。

粥里的米已经煮烂,闻起来有酸臭味,这并不奇怪。牢饭隔夜,馊掉是常事。

真正不对的是那股味道。

酸味底下,压着一丝生涩的腥苦,像是没有完全煮开的草籽。靠近之后,舌根还隐隐发麻。

巴豆油。

有人将巴豆捣碎,混进了粥里。

剂量若少,只会令人腹泻脱力。若连续吃上两三日,流放之前便能把一群壮年男子拖垮。

楚长渊抬起眼。

“这粥里有东西。”

牢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癞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指向楚长渊。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伙房熬的粥,能有什么东西?”

“既然没有,周差爷先喝一碗。”

楚长渊语气淡淡。

周围几个流犯立刻看了过来。

周癞子的脸色变得难看,抄起木勺便朝楚长渊手中的木枷砸去。

“给脸不要脸!”

木勺撞在枷板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楚长渊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怎么,刑部的粥,连送粥的人都不敢喝?”

周癞子咬紧牙关。

他当然不敢喝。

巴豆虽不算什么剧毒,可这东西一旦闹出事,追查下来,没人能替他担责。

牢门另一侧,黑熊端着粥碗,冷眼看着周癞子。

“周癞子。”

用粗大的手指敲了敲碗沿。

“你这粥,似乎确实比往日香。”

周癞子立刻赔笑:“熊爷说笑了,就是一锅馊粥,哪里有什么香味?”

“那你喝。”

黑熊把碗递到牢门前。

周癞子的嘴角抽了抽。

此时,后面又有几名差役推着木车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继续纠缠,只能硬着头皮舀了一勺,送到嘴边。

粥还没有碰到唇,他便突然呛咳起来。

“咳咳……这粥太烫!”

他把碗重重放回木车,抬脚踹向牢门。

“爱吃不吃!饿死了也是你们自己的事!”

周癞子转身就走。

楚长渊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冷。

这是有人想让楚家在启程前便失去反抗之力。

楚怀安捧着那碗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喝,又不敢喝。

“长渊,”楚怀安咽了口唾沫,“你既然知道粥有问题,总该告诉我们怎么解吧?”

楚长渊看向他。

“你不是早就和侯府无关了吗?”

楚怀安的脸一下子涨红。

“我……”

“既然无关,便各自想办法。”

楚长渊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牢里其他流犯见状,也纷纷将粥碗推远。只有几个饿得实在受不了的人,偷偷舔了两口,没过多久便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惨叫声很快传遍甬道。

周癞子站在不远处,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楚长渊记住了那张癞痕密布的脸。

午后,牢里比早晨更乱。

喝了毒粥的流犯接连腹泻,狱卒嫌他们污秽,连稻草都不肯更换。腐臭味混着寒气,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靠近牢门的地方,一个穿旧军服的老人忽然倒了下去。

头发花白,身上那件军服洗得发白,肩头还留着一道已经发黑的血痕。倒下时,手里仍紧紧攥着一只空药囊。

没人理他。

牢里的人自身都难保,谁也不愿给一个陌生老头分吃食。

楚长渊走过去,用木枷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老人家。”

老人没有回应。

楚长渊蹲不下,只能侧身靠近,观察他的呼吸。气息还在,只是又快又浅,嘴唇干裂得厉害。

“他饿晕了。”

慕容疏在旁边低声回道:

“不是毒粥?”

“没有腹泻,也没有出汗。”

楚长渊看了她一眼。

她懂得看病?

慕容疏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把剩下的半块窝头递了过来。

楚长渊接住窝头,掰下一小半,放在老人唇边。

老人闻到食物气味,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

“别……不用浪费。”

“吃了再说。”

楚长渊将半块窝头送到他手里。

老人盯着窝头看了片刻,没有立刻下口。

“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粮?”

“差役今早发的。”

“硬粮里掺了麦麸,能填肚子,却没有多少力气。”

老人声音嘶哑:“你把它给我,自己怎么办?”

“我还有半块。”

楚长渊顿了顿。

“而且我有事求你。”

老人终于咬了一口。

吃得很慢,每一下都仔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半块干饼下肚后,脸上总算多了些血色。

“老夫孙伯安,原是边军医官。”

说着指了指自己肩上的旧军服。

“犯了什么事?”

“医治死人,算不算罪?”

“军中有个校尉被人打断了腿,主将命我给他止痛。我没听命,先去救了十几个被压在粮车下的士卒。后来那校尉死了,主将便说是我延误军情。”

没有说自己究竟是不是冤枉。

只是把空药囊收回怀中,撑着墙慢慢坐起来。

楚长渊看着他。

“镇妖关的路上,若有人病了,你能治吗?”

“寻常刀伤、风寒、痢疾,我还能认。若是毒,得看毒物。”

孙伯安抬眸看向楚长渊:“你想让我替你们治病?”

“替楚家所有人。”

“半块窝头,可买不了这条命。”

“那便再加半块。”

楚长渊从慕容疏手中取回剩下的半块窝头,递到孙伯安面前。

“到了镇妖关,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便不会让你饿死。”

孙伯安没有接。

“你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住。”

“所以我才找一个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人。”

牢房里静了一会儿。

孙伯安看着楚长渊颈上的木枷,又看向墙角病弱的萧氏和那些惊惶的孩子,最终伸手接过了半块窝头。

“成交。”

将窝头掰下一点,含在嘴里。

“但我只辨药,不替你们杀人。”

“够了。”

楚长渊点点头。

夜深后,牢房内陆续安静下来。

楚家女眷挤在墙角睡去,慕容疏靠着萧氏,手仍搭在药罐旁边。孙伯安闭着眼调息,黑熊则背对牢门,像是已经睡熟。

楚长渊没有睡。

白日那锅毒粥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有人能让周癞子在刑部大牢里下手,说明对方并不急着要他们死。至少,在流放之前,他们身上还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忽然,甬道尽头传来三声极轻的脚步。

楚长渊睁开眼。

油灯的光晃了一下,魏九提着灯走到牢门前。没有说话,只将一张折叠好的油纸从铁栏缝隙下推了进来。

随后转身离开。

楚长渊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用木枷将油纸勾到身边。

油纸上只有一行字。

“活到镇妖关,才有机会查清镇北侯案。”

没有署名。

楚长渊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

雨后的夜风穿过牢缝,吹得油纸轻轻发响。

对方为什么帮他?

又知道多少?

楚长渊没有继续猜下去,只将油纸折好,藏进衣襟最深处。

镇妖关的三千里路。

这条命,暂时还不能丢。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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