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不弃一宿没合眼。
他躺在出租屋里那张弹簧塌了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一整夜。系统那个红点标记,那个陌生电话里慢吞吞的威胁,还有巷口那个站在路灯底下的黑影,这几样东西在他脑子里轮着转,转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第二天早上六点,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深色外套,出门了。
城西,槐荫路。
他坐了三站公交又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那条路。槐荫路不长,两排老槐树把头顶的天遮了七八成,整条街都罩在一种绿莹莹的暗光里头。路两边的房子都不新了,有些外墙皮都剥了,露着底下的红砖。七十三号在巷子最里头,门脸不大,一扇褪了色的红漆木门,门头上方挂着一块匾,和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舒宅”两个字,楷体,墨色已经有点发灰了。
但苟不弃注意到一个事——那个匾还在,没有被人拿红漆打叉。他凑近了仔细看,匾面干净得很,连灰都没多少,像是最近被人擦过。门缝底下压了一张叠好的纸,折得四四方方,露出一角白边,像故意放在那儿等人发现的。
苟不弃蹲下去,把纸抽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和照片背面那行是同一个人的:“匾没动,人动了。你追到这儿,就进来看看。”
门没锁。
苟不弃咽了口唾沫,伸手推了一下,红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往里头让出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深,进了门是一条青砖甬道,两边的花圃早就荒了,只剩几根枯藤挂在墙头上。院中央长了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枝叶把大半个院子的天都遮了。
正屋的门也虚掩着。苟不弃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但青砖地缝里冒出来的野草踩上去还是沙沙响。他推正屋门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拇指顶着门板往里一推,嘎吱一声,门开了。
屋里头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从帘子缝里挤进来,照在桌子上的灰尘里。
苟不弃站在门槛上停了两秒。他看见桌子正中间放着一个木盒子,巴掌大小,漆面都磨秃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盒子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跟外面那张一模一样:“打开看了就别后悔。不打开就放回去走人。”
苟不弃站那儿盯着那个木盒子看了大概十秒钟。理智告诉他,这事儿跟他一个刚入职三天的按摩师傅没半毛钱关系,他现在掉头走人回去上钟还来得及。但脚底下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脑子里系统忽然安静了好一会儿,这时候才发出声音,语气竟然比平时正经了一些:
【检测到宿主接触“舒氏传承”核心物件——当前选择将影响后续任务线走向——建议宿主谨慎决策——】
“你给个建议。”苟不弃在心里说。
【……建议打开。】
行吧。连系统都这么说。
苟不弃一咬牙,手伸过去把那个木盒子拿起来。有点沉,晃了一下里面有东西在滚动,听着像小珠子之类的声音。他翻了翻盒子边缘,没锁,就是卡扣卡着。他用拇指把卡扣一掰——
“咔哒”一声。
盖子翻开的一瞬间,他后脑勺那道凉飕飕的感觉又回来了。这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像有人站在他身后三尺的地方,目光顺着他的后脖颈子往下爬。
苟不弃猛地回头。
门口站了一个人。
不高,穿一身藏蓝色的对襟褂子,脚上踩着老式黑布鞋。头发花白,面皮收紧,颧骨突出,看着大概六七十岁了,但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在暗光里头亮得吓人,正不紧不慢地看着他。
苟不弃手里还攥着那个木盒子,僵在那儿不敢动。
老头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五六秒钟,老头才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却压得很实:“小伙子,你拿着我舒家的东西,打算往哪儿走?”
苟不弃脑子嗡了一下。舒家。这老头姓舒?他忽然想起舒子衿说过的话——“加上我,两个。一个是我奶奶,八十了。”
可眼前这个老头看着不像女的。那是谁?
老头见他愣住了,忽然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动了动,那笑算不上友好:“你怕什么。你能找到这儿,说明有人让你来的。舒家的事,该让外人知道的早该知道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苟不弃不自觉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桌沿。老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里那个木盒子上。
“打开看了?”
“没……刚打开……”
老头点点头,伸手过来,掌心朝上:“给我。”
苟不弃犹豫了一秒,把木盒子搁在了他掌心里。老头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苟不弃余光瞟见那里面躺着几颗淡黄色的小珠子,不圆,边缘磨得光滑,看着像药丸,又像什么东西的种子。老头把盒子合上,重新放回了桌上。
“你知道你今天碰的这个盒子,”老头转过来看着他,“舒家上一辈人为了保住它,散了十几条人脉。赵家惦记它惦记了二十年,今天让你一个外人先摸了。”
他说完这话停了一下,目光在苟不弃脸上停了很久:“你是‘得劲’那个小伙子吧?我孙女跟我说了,交流会上的事。”
苟不弃脑子转了三圈才反应过来:“您是……舒子衿的——”
“爷爷。”老头说,“她奶奶走得早,店是她在管。我在这老宅守着这些东西守了十年了。”
苟不弃张了张嘴,一肚子问题堵在嗓子眼。他想问那张照片是谁寄的,想问他追到巷口那个黑影是谁,想问系统那个红点标记为什么指在这儿——但还没等他开口,老头忽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院子方向,脸上的神色紧了一下。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乱的,沉的,听着至少四五个。红漆木门被推开的动静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老头看着苟不弃,语速快了:“你从后门走,现在就走。盒子的事回头再说,你回去告诉我孙女,今天晚上别开灯,别开门。”
苟不弃还想多问两句,老头已经把他往侧门方向推了。他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动起来,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推开一扇铁皮小门,外面是一条窄巷。
他一步跨出去,身后的铁皮门被人从里面别上了。
苟不弃站在窄巷里,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他攥了攥拳,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颗淡黄色的小珠子,光滑,温热的,大概是刚才老头把盒子放回桌上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到他手里的。
他低头看着那颗小珠子。
院门那边传来了人声,隔着墙听不清楚,但语气听着不算友好。一个嗓子粗的男人说了句“老爷子,我们老板请您喝茶”,然后是木门关上的动静,咚一声,闷响。
苟不弃站在那里,手心里的珠子微微发热。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
【新物品检测——认证中——认证结果——“舒氏传承信物”确认——当前宿主状态更新——】
【新任务解锁:守护“舒宅”。任务期限:三天。任务失败惩罚:失去“舒氏传承者”资格——】
三天。
苟不弃把珠子攥紧了,贴着手心那股温热传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掌纹往里钻。
窄巷尽头透进来一线光,他深吸一口气,往那个方向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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