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不弃跑回店里的时候，舒子衿正在门口擦招牌。
她拿着块湿抹布踮着脚够“得劲”那个“劲”字的最后一钩，后背绷着，马尾辫扫着后脖颈。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立马皱起来了。
“你一大早去哪儿了？翠花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去你爷爷那儿了。”
舒子衿手里的抹布停住了。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你怎么又迟到”变成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去槐荫路七十三号了，”苟不弃咽了口唾沫，“你爷爷让我回来的。”
舒子衿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朝巷子拐角那边偏了偏头：“过来。”
她把他拽到巷子里头那棵老槐树底下，两个人才站定，她就压着嗓子问：“你怎么找到那儿的？”
“你照片上写的地址。”苟不弃没提系统那个红点标记，说了也没人信，“我去了之后门没锁，进去就看到一个木盒子，然后你爷爷就出来了。”
舒子衿的嘴唇抿紧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就说让我回来告诉你，今天晚上别开灯，别开门。”苟不弃把兜里那颗淡黄色的小珠子掏出来递过去，“还有这个，你爷爷塞给我的。”
舒子衿接过去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她把那颗珠子捏在两指之间翻过来看了看，忽然就不说话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轻得跟自言自语似的：“这是我们舒家传了三代的东西……‘护元珠’。我奶奶说一共五颗，我小时候见过两颗，后来全丢了……这个怎么会在他手里？”
“那你爷爷手里可能不止一颗。”苟不弃说。
舒子衿把珠子攥进手心，攥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他：“你今天去我爷爷那儿，有没有看到别的人？”
“走的时候听到了，来了四五个人。”苟不弃把老头推他走后门的事说了一遍，“你爷爷让我走，他留在那儿对付他们了。”
舒子衿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压回去了。她把手里的珠子又递回给苟不弃：“你拿着。”
“给我？”
“你现在是舒氏的人了，这个归你。”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别扭，又补了一句，“你先拿着用，回头再还我。”
苟不弃接过珠子放回兜里，刚想问“怎么用”，脑子里系统先跳了：
【检测到“护元珠”与宿主接触——已自动激活保护机制——护元珠可抵御一次外部阴气侵蚀——当前状态：待充能——】
阴气侵蚀？那是什么东西？
他还没琢磨明白，巷子外面传来李翠花的喊声：“衿姐！苟子！来客人了！三个！”
舒子衿拍了拍他的胳膊：“先干活，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一整个白天，苟不弃手上没停，但脑子里一直在转。珠子、舒宅、那帮人、还有晚上不能开灯不能开门那句话，压在脑子里跟块石头似的。做到第六个客人的时候他走了一下神，拇指力道没收住，按得那个客人嗷一嗓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小伙子你这是要杀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苟不弃赶紧把人哄回去重新按，余光瞥见舒子衿站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看着手机，脸绷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店里那排灯的开关给拆了，拿胶带贴了一层，上头用圆珠笔写着“今晚勿开”。
下午五点半，店里只剩最后一个客人了。李翠花收完工先走了，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舒子衿贴在开关上的纸条，问了一句“今儿咋不开灯呢”，舒子衿说“灯泡坏了明天修”，李翠花也没多问，拎着包就出了门。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那盏路灯今天也没亮，不知道是坏了还是被人动了手脚。舒子衿把卷帘门拉下来，从里面别上了锁，又把窗户那几扇合页老旧的推窗挨个检查了一遍。
苟不弃靠在按摩椅上看着她：“你说那些人，今晚会来吗？”
“赵家的路子我比你们清楚，”舒子衿把最后一扇窗户推紧了，“他们不会明着砸店，动静太大人也抓不着。但他们有的是阴招，比如断水断电、往店里塞东西、在门口泼漆——反正让你开不了张。”
她说着回到前台，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手电筒搁在桌面上，又拿了把剪刀放在旁边。
苟不弃看着那把剪刀：“老板娘，你就准备用这个？”
舒子衿抬眼看他：“不然呢？你打算用你那双脚把人家踹爽了让他们自己走？”
苟不弃被噎得无话可说。
但他在心里默默对系统说：“帮我盯着周围，有任何动静提前告诉我。”
【监测功能已开启——当前覆盖半径三十米——一切正常——】
外面安安静静的。这条巷子本来就偏，天一黑除了偶尔走过的人影，连狗叫都少。苟不弃坐在按摩椅上，手搁在膝盖上，掌心里那颗护元珠贴着裤子布料，温温热热的，像一颗暖手宝。
七点半。八点。八点二十。
什么事都没有。
苟不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绷太紧了。人家舒老爷子可能只是想多了，赵家再大本事也不可能说让人来就让人来。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问舒子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系统忽然跳了一条：
【警告——检测到异常气流波动——来源：店铺西北方向通风管道入口——强度：低——正在持续渗入中——】
苟不弃猛地坐直了：“老板娘，你店里通没通风管道？”
舒子衿正低头看账本，头也没抬：“有，墙上那个出风口，通着整栋楼的排风管。”
苟不弃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墙角那个出风口贴着老旧的白铁皮网罩。平时就没人注意过它。但现在他隐约觉得，网罩缝隙里透出来的那股空气，闻着有一点点不对劲。
不是味道。是温度。一股凉飕飕的风正从铁皮缝里往外渗，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潮气。跟普通空调风吹出来的那种凉不一样，它是贴地走的，碰到皮肤上会让人后背起鸡皮疙瘩。
舒子衿也感觉到了。她放下笔，站起来，慢慢朝那个出风口走过去，手里的手电筒拧开了，一束白光打在铁皮罩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网罩表面，手指缩回来的时候，指腹上沾了薄薄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凑近闻了闻，她脸色变了。
“石灰粉混了某种药材……”她退了一步，“有人在往管道里灌东西。”
苟不弃脑子里咯噔一下，从按摩椅上跳起来：“能关掉吗？”
舒子衿摇头：“管道是公用的，整栋楼的老住户都共用一条排风，开关在楼顶设备间。”
话还没说完，那层灰白色的雾气已经从铁皮网罩的缝隙里渗进来了，肉眼可见的一缕一缕，贴着天花板往下沉，带着一股又苦又涩的怪味。苟不弃鼻子一吸，脑袋就有点发昏。
【警告——监测到不明气体成分——含有轻度致幻性药材粉末——持续吸入可能造成感官紊乱——建议立即隔离源头——】
苟不弃把外套脱下来摁在脸上捂住口鼻，快步走到墙角，伸手去够那个铁皮罩子。手刚碰到铁皮边缘，掌心里那颗护元珠忽然烫了一下。
一道温热的气流从他掌心窜出来，顺着胳膊往上一顶，正好在口鼻前挡了一下。那股苦味瞬间就淡了。
他低头看了看兜里的珠子，温热的，发着很淡很淡的暖光。
舒子衿已经把水壶浇湿了一条毛巾捂住脸，从柜台后面抽了一卷胶带冲过来：“把缝隙封上！”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铁皮罩子拿胶带糊了个严实。苟不弃手快，从桌子底下翻了个塑料布也搭了一层。折腾了五六分钟才把那个出风口彻底盖死，空气中那股苦味渐渐淡了，但脑子里的晕乎劲儿还残留着一点。
舒子衿靠在墙角大口喘气，额发被汗粘在脸上：“他们从管道下手……这栋楼一共有六户，其他住户……”
她话没说完就往外走，手电筒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光。苟不弃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拉开卷帘门的一角侧身钻出去。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灯那盏还灭着。隔壁几户都黑着灯，安安静静的，像整条街都睡死了。
舒子衿脚步顿住了。
她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地面，蹲下去，指尖抹了一下门口台阶上的灰土，举起来就着光看了看。
灰土底下，有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洒得不多，但沿着门槛整整齐齐画了一道线。像是有人专门拿筛子筛过的。
舒子衿站起来，看了苟不弃一眼。
“这是——‘封门线’。江湖上那些使阴招的才用。”
“画这个干嘛？”
“意思是，”舒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这条线里面的东西，归他们管了。”
苟不弃低头看着脚下那条几乎看不清的白线，忽然感觉掌心里的护元珠又热了一下。他攥了攥拳，什么也没说。
巷子那头，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像什么人穿着软底鞋，踩在灰土上，走了半步，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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