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不弃的手心全是汗，那颗珠子贴着皮肉，热乎乎的，把汗蒸得发黏。他侧过身把舒子衿挡了半边，另一只手往后摸，碰到墙根底下半截拖把杆子，攥住了。
舒子衿手电筒的光定在巷子那头不动了。光柱中间慢慢显出一个轮廓，不高，佝着背，穿了件暗灰色夹克，帽子扣得低，露出半张皱巴巴的脸。
苟不弃看清了，是个老头。但跟舒老爷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这个瘦，脸上肉往下挂的，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拢在身前，一步一顿地朝这边走。脚底踩的是软底鞋，地上那层薄灰被他踩出一个一个浅坑，但声儿几乎听不见。
他在那根白线外头停住了。
隔着大约两米，老头抬了抬帽檐，露出两只浑浊的小眼睛，先看了看舒子衿，又看了看苟不弃，最后目光落在他右腿裤兜的位置——护元珠的暖光把布料撑出了一小团不太明显的颜色。
老头咧嘴笑了一下：“小伙子运气不错，刚入行就摸到了好东西。”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像老树皮裂开的那种动静，听感很不舒服。
舒子衿往前迈了半步，手电筒往上抬了抬，照着老头下巴那一块：“是赵家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老头把拢在袖口里的右手伸出来，摆了摆：“舒家丫头别急，我今天就是来看看。看看舒家这门手艺，还剩下几分成色。管道里那点小把戏，是我门下徒弟弄的，毛毛雨，没想伤你们，就是打个招呼。”
他说着往前迈了半步，正好踩在那条白线上面。鞋底落下的时候，苟不弃明显感觉到裤兜里的珠子又烫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激到了。
老头也感觉到了，低头看着脚下那条线，啧了一声：“护元珠果然在你这儿。”他又抬头看苟不弃，“小子，舒家的东西，外人拿了是烫手的。你现在还给这个丫头，还来得及。”
苟不弃攥着拖把杆子的手没松：“我拿着挺好的，不用您操心。”
老头眼神沉了半度，不再笑了。他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往来路走，走了两步又顿住，侧过半边脸说了一句话：“那行，明天我再来看。看你这珠子还能热多久。”
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了，最后彻底消失在手电筒照不到的那片暗处。
苟不弃把拖把杆子放下了，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T恤黏在脊梁骨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舒子衿关了手电筒，巷子里彻底黑了。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比刚才松了一点：“进去吧，今晚不会再来了。他既然说了明天，今天就不会动手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回店里，卷帘门重新拉下来上了锁。
舒子衿摸了根蜡烛点上，橘黄色的火苗窜起来，把她的脸照得明暗分明。她靠在柜台边沿，抬头看着天花板：“那个人叫赵老三。赵英俊的远房堂叔，年轻时候跟我爷爷同过一师门，后来叛出去了。”
苟不弃坐在按摩椅上，腿还有点抖：“他是来拿珠子的？”
“珠子只是一个由头。”舒子衿掐了掐眉心，“赵家的目的是整个舒氏的传承图谱。我爷爷不肯交，他们就想从你身上打开缺口。你现在是舒氏对外唯一的活招牌，你倒了，‘得劲’就倒了。”
苟不弃没说话。他低头把护元珠从兜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珠子还是温热的，在烛光底下泛一层极淡的蜜黄色，像凝固的蜂蜡。
【护元珠当前状态：已充能12%——抵御一次阴气侵蚀后储能消耗约三成——建议宿主在后续任务中注意充能节奏——】
只充了百分之十二。刚才挡那一下管道里的药气就掉了三成，也就是说这颗珠子最多再扛两回，就剩个空壳了。
苟不弃把珠子攥回手里：“这个怎么充能？”
舒子衿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什么？”
“哦没什么。”苟不弃赶紧扯开话题，“那明天赵老三来了怎么办？我就坐这儿等他来摸珠子？”
舒子衿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这个手法，到底从哪来的？我教你的松肩，你没用上。你今天给客人按的时候，我看了，发力路数跟我家传的舒氏手法一模一样。”
苟不弃张了张嘴。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但他还没想好怎么编。舒子衿见他支吾，往他跟前走了一步，弯腰俯视着他，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睫毛影子打在颧骨上，又长又密。
“你到底是谁？”
苟不弃感觉自己被她盯得腿软，比被赵老三盯着还吓人。他咽了口唾沫，忽然想到一个歪招：“我……我是你远房亲戚？从外地来投奔你的？”
舒子衿面无表情地站直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表弟——”
舒子衿把拖鞋拿起来了。
“我错了老板娘。”苟不弃举手投降，“手法的事我以后慢慢跟你解释，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明天，赵老三说了要来，他一个人我倒不怕，就怕他带一堆徒弟，咱们两个人外加半颗没充上电的珠子，扛不住的。”
舒子衿把拖鞋放下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天你正常开店。他来了，我来应付。”
“你怎么应付？”
“我姓舒。”舒子衿把蜡烛吹灭了，黑暗中她的声音传过来，“他赵老三叛了师门，见了我爷爷都得弯腰。他敢动我，就是打舒家祖宗的脸。”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窗缝外面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苟不弃听见舒子衿走回柜台那边的脚步声，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她大概要在这守着过夜。
苟不弃坐在按摩椅上没动，掌心里的珠子又热了一下。他闭上眼，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系统，有没有能速成的招式？明天真打起来，总不能用拖把杆子甩人家吧？
【查询中——匹配结果：舒氏基础心法第一层可用于“感知敌人气息”，辅助回避及反击。建议宿主今夜自行领悟——悟性+10%——】
自行领悟？现在？都几点了？
苟不弃睁开眼，黑暗中盯着天花板那个看不清楚的水渍方向。他把掌心摊开，珠子搁在手心里，闭上眼睛，试着把那股热乎乎的感觉往全身引。
舒子衿在柜台那边翻了个身，椅子咯吱响了一下。
他尽量不发出动静，一点一点，把那股热量往小臂上送。
领悟了一刻钟，胳膊酸了。他换了个姿势重新摆好，再试第二遍。
半睡半醒之间，他好像听见系统又跳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就过去了，像是说“轨迹偏移”什么的。他困得厉害，心想明天再说。
然后珠子猛地烫了一下，他瞬间清醒。
柜台那边，舒子衿的呼吸声忽然停了。
她醒着的。
黑暗中，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外面有人。
很轻很轻的摩擦声，像是人的后背贴着卷帘门，蹭过去。
一下。
然后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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